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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令支支的人


栖魂玉中,池焚川一动,好似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墙,身体被弹回来,踉跄了两步。

他揉了揉脑门,额头的皮肤被揉得发红。

“怎么回事?我没出去?”

衔烛显然也没想到。

他再次尝试,意识从这具身体里抽离。

像是一条鱼试图从网眼里钻出去。

网眼太小了,他卡在那里,进退不得。

他回不去,真正的池焚川也出不来。

他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池焚川有些慌了。

他手撑着虚无的地面,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

“前辈,是不是哪里出错了?我还能出去吗?”

衔烛没有回答,他的沉默像是往池焚川心里又压了一块石头。

说实话,衔烛也不清楚。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场上与殷隼交手时用了太多力量?

还是那枚不知从何处飞来的青绿色嫩叶?

还是……

他下意识望向不远处。

那道蓝色的身影坐在那里,手里端着茶杯,正低头喝茶。

她忽然看过来,嘴角是温柔的笑意。

“愣着做什么?去洗碗。”

简短的一句话,每个字都敲在衔烛心上。

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是错觉么?

他怎么觉得,影主好似发现了什么。

暮色四合,玉京城的宫门在最后一抹残阳中缓缓打开。

宫灯从门内一路延伸到深处,一盏接一盏,橘红色的光晕在暮色中连成一条流动的河。

遐方来朝宴,表面上是裴观雪为云中的客人而设的,实际上并非如此。

这也是裴观雪登基后的第一个宴会,所代表的东西,可就太多了。

此次,鹤闲费了不少心思。

从膳食品目到座位排次,从乐舞编排到礼仪流程,每一样都反复推敲,连案几上摆放的花卉都换了三茬。

马车在宫门外停下,车帘掀开。

顾年年从车厢里探出头,脖子伸得老长。

目光在那些陆续抵达的马车之间扫来扫去。

粉色的玄鸟金羽衣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金线勾边的羽纹在烛光下流转着细碎的光。

在顾衡玉的催促下,她等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看见那两辆熟悉的马车从街角拐过来。

白芷从马车上下来,蓝色的玄鸟金羽衣裙摆拖在地上。

她不习惯的扯了扯裙角,手指在那些金线刺绣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缩回来。

周围纷纷投来的目光。

“和顾小姐身上的是同样的款式诶!”

“那衣裙是漱玉雅集的吧?”

“雅集林掌柜说,这可是姐妹装。”

“听说一件可是天价。”

“那蓝色的步摇,你看见了吗?琉璃的,整个玉京城找不出第二支。”

“顾小姐头上粉色的头面更贵,是东珠的。”

白芷装作没听见,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

可她的耳朵尖却红了。

许明依从马车上下来,绿色的玄鸟金羽衣在暮色中像一汪春水。

金线刺绣的羽纹从肩头蔓延到腰际。

在一众议论声中,她昂首挺胸走过来,下巴也抬得比平时高了些。

恢复了几分之前的飒爽傲气之感。

她抚了抚头上的琉璃映彩宝相花步摇。

步摇上的小铃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早上我爹让我别太张扬,”

来到两人面前,她不禁开始小声抱怨,“我偏不。我反手就将这琉璃映彩宝相花步摇带出来了。”

她顿了顿,下巴又抬高了半寸,“怎么样?好看吧?”

顾年年拍拍手,掌心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好看好看!令姐姐的东西配上许姐姐的姿容,简直美得不可方物。”

许明依眨眨眼,得意的笑容怎么都掩饰不住。

白芷看着二人叹了口气,“快别互夸了,进去吧,担心迟到。”

三人并肩朝宫门走去。

粉的、蓝的、绿的,三件玄鸟金羽衣在暮色中像三道流动的霞光。

宫宴设在太和殿。

殿内烛火通明,将满室华贵的陈设映得流光溢彩。

金漆雕龙的立柱从地面直通殿顶,每根柱子上都悬挂着十二盏琉璃宫灯。

灯罩上绘着四季花卉,在烛光中缓缓转动。

这一看,也出自漱玉雅集。

灯盏之间用金链相连,层层叠叠,像是倒悬的星河。

地面铺着暗红色的地毯,从殿门一直延伸到御座下方。

地毯上绣着金色的云纹,踩上去柔软无声。

案几是紫檀木的。

每张案几上都摆放着一盆小小的盆景,青松翠柏,假山流水,精致得像是在方寸之间藏了一个世界。

餐具是官窑的青瓷,釉面温润如玉,在烛光中泛着幽幽的光。

每张案几旁边还放着一盏小小的铜炉,炉中燃着上好的沉香,青烟袅袅,将整座大殿熏得香气氤氲。

御座设在高台之上,明黄色的绸缎铺就,椅背上绣着五爪金龙,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御座左侧稍低的位置是太后的座位,右侧是长公主的座位。

再往下,左右两侧依次排开,是瑞王、朝中重臣以及云中客人的席位。

“平身。”

白芷直起身,目光从御座上扫过。

裴观雪坐在那里,明黄色的龙袍,金线绣的五爪金龙在烛光中张牙舞爪。

面上丝毫不见之前的病态。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往旁边瞥了一眼。

鹤闲站在御座下方,垂着手,面色平静。

她的目光继续移动,忽然顿住了。

皇帝身边那个黑衣侍卫,垂着眸,皮肤黝黑,身材健硕,像是从军中调来的。

可是那张脸……

白芷瞳孔一缩。

回忆将她拉入那个雨天。

漱玉雅集内,她被一个蒙面侠客用刀架在了脖子上。

刀刃冰凉,贴着皮肤,她卑微求饶,说着“有话好好说”。

腿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

结果那人是令支支的人。

后来,她便演了这辈子第一出戏。

令支支遭遇“刺杀”。

“刺客”的脸和眼前这张脸重叠在一起。

轮廓相同,棱角更锋利了些。

眉目也一样,眼神却有些木讷。

他没死?

不对,他本来就没死。

他是令支支的人。

令支支的人没那么容易死。

“白芷?白芷?你发什么呆呢?”

许明依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白芷连忙回神,敛下眸子,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令支支的人怎么在新皇身边?

还是这副模样。

她不是站长公主那边吗?

白芷脑子里翻涌着许多念头。

莫非……

莫非新帝并不知道他是令支支的人?

她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指节泛白。

察觉到若有若无的视线。

御前侍卫封麒极缓地看过来。

他睨了她一眼。

仅仅一瞬,那张木讷的脸上,唇角翘了一下,弧度很淡,一闪而过。

随后便又没了表情。

像一块石头,像一截枯木……

白芷倒吸一口凉气。

她赶紧低下头,盯着自己面前那张紫檀木案几。

案几上摆着一盆小小的青松盆景,松针翠绿,假山嶙峋。

她盯着那盆盆景看了很久,久到眼睛有些发酸。

她知道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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