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花枝意
冬梅落尽,春樱又开。
天蛊门那片阴暗森林的边缘,不知什么时候搭起了不少茶棚。
茶棚是竹木搭的,顶上盖着茅草,四角挂着幌子。
风一吹,幌子猎猎作响。
茶棚下面摆着粗木桌凳,桌面上刻着横七竖八的刀痕。
有深,有浅,有新,有旧,像是被人用来试过刀。
来往的江湖客从四面八方涌来。
有的骑着马,有的步行,有的坐着马车,还有的骑着驴。
驴背上搭着两个大包袱,一晃一晃的。
一个背着重剑的汉子从人群里挤出来,在茶棚下找了个位置坐下。
重剑靠在桌边,剑柄上的红绸在风中轻轻晃动。
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从腰间解下水囊,灌了一口,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随即开始环顾四周。
目光在那些形形色色的江湖客身上扫了一圈。
“你们说,如今天蛊门的话事人,说的那些话,是真是假?”
江湖人向来不拘小节,既有疑惑,他也就这么问了。
这时,旁边一个穿灰色短褂的中年人放下茶碗,看了他一眼。
“你说哪句?”
重剑汉子将水囊系回腰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就是那句……不论出身,只要在天蛊门擢选取得不错的成绩,便可拜入天蛊门,拥有习得蛊王经的资格。”
灰短褂的中年人倒吸一口凉气。
他张着嘴,忘了合上。
有这事?
他是随便跟来凑热闹的。
原本看见如此热闹的景象,他还在想这天蛊门建立初期,怎会面子如此大,来这么多人。
搞了半天,是有蛊王经做“奖励”啊!
“蛊王经?那是万蛊门的不传之秘。原来的万蛊门,蛊王经只有宗主和大祭司能看,而且不全啊,怎的就……”
中年男人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重剑汉子摇摇头,表示不甚清楚,他只将自己得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现如今,天蛊门放出消息,蛊王经已然齐了。并且不论是哪个门派的,只要擢选取得好成绩,就能看。”
旁边一个穿青色长衫的年轻人放下手里的瓜子,将壳吐掉,接过话茬:
“这不扯的嘛。一个门派最重要的就是门派绝学,要是被别的人学了去,这天蛊门靠什么立足?莫非这其中有什么阴谋?”
他思索片刻,皱起眉头,“这天蛊门背后的人,莫不是在布什么局?或许是想将各门派天之骄子一网打尽也说不定呢?”
话音未落,一个清亮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人家天蛊门的话事人都没说啥呢,你们倒是在这阴谋论上了。”
众人循声望去。
一个穿蓝色春装的女子从人群中走出来,手里握着一柄蓝剑。
剑鞘是深蓝色的,上面刻着银色的纹路,剑柄上系着一条蓝色的剑穗,在风中轻轻晃动。
她的步伐轻快,裙摆在脚边翻飞,像是踏着风来的。
走到那几个人面前,站定,唇角一勾,一股子傲气油然而生。
“别忘了这背后的大能是谁。”
她将蓝剑往肩上一扛,“是令支支。她那什么绝世武功没有?区区蛊王经算什么。”
说完,她冷嗤了一声,没忍住冲这几人翻了个白眼。
就在此时。
她身旁一个着同色服饰的男子走上前,用手中的剑拍了她一下。
力道不重,拍在她的肩胛骨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看了她一眼,随后轻轻摇了摇头。
像是在示意她少说话,别出风头。
花枝意接受到师兄的眼神,极不情愿地撇了撇嘴。
随后,任由他将自己拽着往角落的茶桌走去。
花枝意在后面跟了两步,又回头看了那几个江湖客一眼。
最终只能安分的在她师兄对面坐下,百无聊赖的托着腮。
难得出一次门,结果师傅给她安排了一个“管家婆”。
见二人离开,几个江湖客互相交换了眼神,眉毛挑了挑。
重剑汉子端起茶碗,灌了一口,“那两人瞧打扮,跟画里的金童玉女似的,不知是哪个门派的人?”
灰短褂的中年人想了想,摇了摇头。
青衫年轻人也摇了摇头。
倒是一个一直没说话的老者放下手里的茶碗,抬起眼皮,往那两人的方向瞥了一眼。
“玉阙,太玄宗。”
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石头。
重剑汉子的手顿了一下。
“玉阙的人都来了?”
老者收回目光,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青衫年轻人从碟子里抓了一把瓜子,“那云中的人会不会来?”
灰短褂的中年人想了想。“应该也会来。毕竟是传闻中残缺的蛊王经,现如今那个令支支竟然说齐了,又可按能力获得学习资格,不来的才是傻子吧。”
他话音一顿你看了看周围:“这天蛊门擢选,搞得跟各门派选拔一样,排面真大。”
重剑汉子靠在椅背上,忽然联想到什么,道:
“这不咱们大朔新帝英明嘛。不再局限于只是大朔的门派,各国的门派也都大方引进。武功上切磋碰撞,一定能悟到不少。”
他笑得憨厚:“真是便宜我们了。”
角落里。
花枝意捏起一块糕点,在指尖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糕点呈暗黄色,表面有几道裂纹,边角缺了一块,像是被什么东西磕过的。
她凑近闻了闻,眉头皱了一下,又将糕点举到眼前,对着光看了看,又放下来。
“若非能看见我仰慕的人,”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我是千万个不愿意来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的。”
宋庭眉头轻蹙,淡淡吐出两个字。
“慎言。”
花枝意“嗤”了一声,将糕点往盘里一扔。
随后将盘子往宋庭面前推了推。
“好好好,那你吃,你多吃点。”
她摇摇头,满是不耐烦。
宋庭看着她,有些无奈。
半晌,他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
甜的,是那种甜不是自然的甜,是像有人往里面倒了一碗糖浆……不止一碗。
不过他面色没有变,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咬了一口,又咽下。
随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是粗粝的,带着一股苦涩的焦味,冲淡了些嘴里的甜腻。
紧接着,他又拿起一块,面无表情地嚼着。
花枝意支着下巴,目光从宋庭脸上移到那些来来往往的江湖客身上……
“不是说池家的那个废物也会来吗?”她忽然问道,语气很随意,“人呢?”
宋庭放下茶碗,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看着花枝意,眸中带着一丝对她话的不认同:“莫要这般说池公子。毕竟他之前与你订过亲。”
花枝意轻嗤了一声,眼底满是不屑。
她松开托腮的手,靠在椅背上。
“现如今亲已经退了,他一个不能习武的废物,可配不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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