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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还是妖女


约莫一个时辰前。

白芷出门的时候,天上又飘起了雪。

她站在门廊下,抬头看了一眼,雪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从袖子里抽出一把油纸伞,撑开,伞面上画着几枝梅花,粉色的花瓣在雪中格外显眼。

踩着雪,一步一步往巷口走。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倒不是不愿坐马车,路被冻住了,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距离不算远,不如走着去。

她拢了拢领口的毛领,几乎把半张脸都埋进去了。

她走得并不快,正好边走边在心里盘算。

雅集那边现在什么情况,令掌柜在不在,去了该说些什么……

这时,拐过弯,迎面走来一个人。

那人同样撑着伞,伞面上画着兰草,墨绿色的叶子在雪中显得清冷。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隔着几步远,对视了一眼。

白芷眯着眼看了片刻,认出来了。

许明依。

两人的眼神里写着同一个意思。

“你也去雅集?”白芷问。

许明依点了点头。“你也去?”

白芷将毛领又往下拽了拽,露出了下巴。

“这时候不去雅集,还能去哪儿?玉京城动荡不安,这一桩桩一件件,像暴风雨中的海浪,一浪接一浪,打得人站不稳。”

说这话时,白芷似在感叹。

她们的父亲都是官。

不大不小的官,在这偌大的玉京城里,像两片浮萍,水往哪里流,它们就往哪里飘。

可她们……不想当浮萍。

许明依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两人并肩走在雪地里,梅花与兰草同行。

许明依忽然开口:“你说,令掌柜到底是什么人?”

白芷没急着回答。

她看着前方那片被雪覆盖的屋顶,看了很久。

“不知道。但我知道,跟着她不会错。”

许明依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白芷没有看她,目光还落在那片屋顶上。

她想起第一次见令支支的时候,在许府的花园里。

那场诗会,许明依落了水。

那时候她只知道些皮毛,却什么都让她撞见了。

接二连三……

她原以为是自己运气不好,现在回头看看,该是老天在给她机会。

顾衡玉牵着马从镇国公府出来的时候,顾年年已经坐在马车里了。

她掀开车帘,探出头,看了一眼天,又看了一眼顾衡玉。

“哥,你刚刚说令姐姐都知道些什么啊?”

顾衡玉翻身上马,将缰绳在手里绕了两圈,没有回答。

顾年年瘪瘪嘴,看着手里捧着的手炉,铜质的,雕着缠枝莲,炉盖上的小孔里冒着白气。

马车拐进主街的时候,白芷和许明依正好从另一条巷子里走出来。

四个人在街口碰上了。

白芷愣了一下,许明依的脚步也顿了一下。

顾年年从马车里探出半个身子,眼睛一亮,朝她们挥了挥手。

顾衡玉勒住马,正要开口打招呼……

钟声响了。

丧龙钟,从皇宫的方向传过来,传到这条街上,一下接一下,沉闷,厚重。

顾衡玉脸上的血色瞬间抽走了,唰的一下,白了。

他翻身下马,靴子踩在雪地里,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动作很快,快到像是膝盖自己砸在地上的。

顾年年连忙从马车里跳下来。

裙摆差点被车轮绊住,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跪在顾衡玉身侧。

街上所有人都跪下了。

卖豆腐的老王头跪在豆腐摊后面,手里的豆腐刀还握着,忘了放下。

卖烧饼的刘婶跪在炉子旁边,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挑担子的货郎跪在扁担旁边,担子里的东西滚出来几个,他不敢去捡。

白芷跪在雪地里,膝盖磕在冰凉的雪上。

她低着头,看着地上那些被踩得乱七八糟的脚印,脑子里嗡嗡的。

许明依跪在她身侧,脊背挺得很直,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缩。

钟声停了。

街上安静了片刻,然后陆陆续续有人站起来。

他们拍拍膝盖上的雪,捡掉在地上的东西,推车,挑担,继续往前走。

哭声从街尾传过来,不知道是谁在哭,哭得很压抑,像是在捂着嘴。

顾衡玉站起来,将顾年年从地上扶起来,伸手拍了拍她膝盖上的雪,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

白芷和许明依互相搀扶站起,两人对视,谁都没有说话。

半晌,

白芷开口了。

“还去吗?”

顾衡玉低下头,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去。”

白芷眉梢一挑。

果然,大家都是要去漱玉雅集。

*

镜非台抖了一下,“妖女”两个字不是他说的。

他虽这么想……咳咳。

但如今这局势,光看刚刚令支支的“神通”,还敢这么直言不讳的。

镜非台抱拳,他敬对方是真汉子。

他看着梗着脖子楚宣,手在衣服上蹭了蹭,蹭掉掌心的手汗。

“妖女?”

令支支的笑声从马车里传出来。

在这片寂静的雪地上,每一个音节都清清楚楚。

像有人拿着一把看不见的梳子,在心头轻轻地、一下一下地刮。

车帘被一只手撩开了。

那只手很白,手指细长。

令支支从车帘后面探出半张脸,目光落在楚宣脸上。

“那又怎样?”

闻言,楚宣被绑着,仰躺在雪地里,“这般绑着我们,又是为何?不如给个痛快。”

一旁的魏无涯皱起了眉,却未发一言。

令支支挑了挑眉,靠在车壁上,“你都说我是妖女了,自然是要留你们进行一些别的尝试。”

话音落下。

魏无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尝试?

只见令支支伸出手,手指在空中一点。

一道若有若无的蓝光,一闪而灭。

“我的洞微相术下……”她唇畔的笑意有些戏谑,“楚先生只剩两年寿命。”

楚宣脸色一变。

两年?

竟只有两年了。

他自嘲一笑。

终究还失败了。

败给了……命数。

“魏统领,还剩十年。”令支支偏过头,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方才我若是手重了,楚先生就死了,魏统领也得折一半的寿命。”

她顿了顿,收回目光,“那可不行。”

洞微相术?

云渡川攥紧了手中的佛珠。

古籍里记载,洞微相术能看透人的命数,能知道一个人还能活多久,能看出来一个人的生机还剩多少。

他一直以为是传说,是那些方士编出来骗人的把戏。

古籍里记载的那些方术,十有八九都是假的,剩下的那一成,也是夸大其词。

莫非……

云渡川忽然想到了什么。

莫非令支支也是用洞微相术,看出来他那时的生机所剩无几的?

撩着车帘的那只手放下来,车帘垂下去,遮住了令支支的脸。

但她的声音还是传了过来。

“我还要将你们的生机都转移给赵叔呢。”

“十七年,已经很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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