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让我来
夜深人静。
卧室内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壁灯。
许望舒和顾夕颜一左一右,正细致地为床上的男人擦拭着身体。
这擦身子的活儿,要是换个男佣来,许辞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能当场触发医学奇迹,把人顺着窗户给扔出去。
要是让女佣来干,外头那群女人的醋坛子能把这庄园给彻底淹了。
正因为如此,照顾人的活只能由她们亲力亲为。
顾夕颜动作极轻,毛巾拂过皮肤的力道微乎其微,却极为仔细。
另一边的许望舒,画风就截然不同了。
她哼着流行曲,手法大开大合,一双狐狸眼里直冒绿光,嘴角那抹抑制不住的笑意彻底出卖了她的本性。
许辞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眼珠子跟着她乱晃的毛巾来回转,雷达狂响。
“许望舒。”
他干巴巴地挤出三个字,声音透着虚弱。
“我警告你,我现在是伤残人士,一级保护动物。”
“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最好给我收一收,别乱来。”
“阿辞~”
许望舒故意拖长了调子,笑得像只偷到鸡的小狐狸。
“你怎么能凭空污人呢?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了解吗?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诶!”
许辞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就是因为太了解了,才知道你这女人肚子里全是坏水,就没憋过什么的好屁!
他咬着后槽牙,语气无奈。
“我累了,很累很累,你别折腾我。”
许望舒压根没接这茬,手上的动作反而更快了。
她麻利地擦完最后一片区域,将毛巾“啪”地一声甩进盆里,水花四溅。
转头看向顾夕颜,一副求表扬的嘴脸。
“我这边搞定!你那边呢?”
顾夕颜此刻正蹲在床脚,刚刚给许辞擦完双脚,正小心翼翼地帮他掖好被角。
听到问话,她站起身柔声应道。
“我这边也好了。”
“毛巾给我。”
许望舒一伸手。
“水我拿去倒了。”
顾夕颜顺从地将毛巾递了过去。
接过东西,许望舒端起水盆,身姿摇曳地走出了卧室。
“砰——”
房门关上。
屋内瞬间只剩下两人,空气在刹那间安静下来,甚至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顾夕颜局促地站在床边,双手无措地在身前绞着,视线在天花板和地板之间来回乱飘。
许辞就这么静静地注视着她,看着她这副紧张的模样。
她绞尽脑汁,憋了半天才小声试探。
“你……你要喝水吗?我给你倒水?”
许辞没出声,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紧接着,他开始尝试抬起自己的右手。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脖颈上青筋暴起,脸颊都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扭曲。
可那只手却仅仅颤抖了两下,依旧无力地垂在身侧。
“你想说什么?”
顾夕颜看懂了他的意图,心脏一紧,连忙扑上前握住他那只不听使唤的手。
许辞长长舒了口气,放弃挣扎了。
他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冷硬的脸庞上缓缓漾开一抹释然的笑。
“夕颜,以后不用演了。”
仅仅一句话。
顾夕颜的眼泪瞬间决堤,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她拼命摇着头,泪水彻底模糊了视线,喉咙哽咽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五年。”
许辞望着她,眼神里写满了心疼。
“辛苦你了。”
“不辛苦……呜……一点都不辛苦!”
她再也绷不住,整个人伏在他的手背上,将五年来的委屈、痛苦、思念与恐惧尽数化作滚烫的眼泪。
天知道这五年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就像一个拿了剧本的看客,被迫看着自己最爱的人,在自己亲手导演的悲剧里被凌迟得遍体鳞伤。
她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能改变。
要不是丈夫留下的那句“我在五年后等你”,那种日复一日的撕心裂肺早就要把她逼疯了。
许辞任由她哭着发泄。
等那压抑的抽泣声渐渐弱了下去,才柔声开口。
“好了,不哭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给你说个事。”
顾夕颜抬起头,一双美眸肿得像核桃,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什……什么事?”
许辞笑了笑,眼里带上了几分恶趣味。
“你先别哭了,你再这么哭下去,我就不说了。”
顾夕颜闻言,赶紧深吸一口气,手忙脚乱地从床头抽了几张纸巾。
“好,我不哭了,你快说!”
看着她这副梨花带雨又急切的样子,许辞敛起笑意。
“我见到老马了,还有秀才、瘦猴,大勺。”
“真的?!”
顾夕颜猛地瞪大双眼,一把攥紧他的小臂。
“他们……他们在哪儿?”
“他们……”
许辞沉吟片刻,放缓了语调。
“老马说他现在很好,让你别惦记。”
“他还说闺女长大了,有出息了,他特别高兴。”
看着顾夕颜再次泛红的眼眶,他微微一笑,补充道。
“我答应过你的,会让你再见他一面。”
“不过得等一段时间。”
“你看我现在这副德行,就是跟他们见面的后遗症。”
“那……那还是算了吧!”
顾夕颜立刻摇头,心疼得无以复加。
“你的身体要紧!”
“放心。”
许辞的眼神坚定而温柔。
“我答应你的事,就一定能办到。”
顾夕颜深深凝视着他,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句。
“好……那以后再说。”
就在这温馨拉满的时刻,卧室门“咔哒”一声被人推开。
许望舒提着一个装满冰块的桶溜了进来,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这小恶魔骨子里那点不安分的劣根性彻底压不住了。
她把冰桶重重往床头一顿。
目光在床上那具动弹不得的“玩具”,和旁边楚楚可怜的顾夕颜之间来回扫视。
最后,她舔了舔嘴唇,像只盯上了猎物的狐狸,对着顾夕颜抛出了石破天惊的虎狼之词。
“夕颜,你看阿辞现在这样,妥妥的一个活体手办啊!摆什么姿势就是什么姿势……”
她凑到顾夕颜耳畔,吐气如兰。
“要不……咱俩一起吃独食?”
“啊?!”
顾夕颜被这惊世骇俗的提议吓得倒退半步,俏脸瞬间红得能滴血。
“许望舒!”
床上的许辞瞥了一眼那个冰桶,气得血压狂飙。
“你特么是不是欠收拾了?信不信老子好了以后把你屁股打开花!”
“哎哟,我好怕哦~”
许望舒夸张地拍了拍胸口,随即一脸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打就打呗,又不是没被你打过。”
她转过头,继续兴致勃勃地给顾夕颜洗脑。
“怎么样?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过了这个村,可就真没这个店了!”
顾夕颜羞得面红耳赤,连连摆手。
“不行不行!我不行的……我、我从来没有过……”
“啧!”
许望舒嫌弃地撇了撇嘴。
“没出息。”
话音未落,她直接上手,连推带搡地把还在发懵的顾夕颜给推出了卧室。
“砰——”
房门被关上。
门外,顾夕颜一脸茫然。
门内,许辞双眼瞪得溜圆,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疯狂蔓延。
“许望舒!你丫给老子滚出去!”
回应他的是小恶魔那宛如大反派的猖狂大笑。
“桀桀桀桀桀……”
她一步步逼近大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个只能用眼神发射眼刀的男人。
“阿辞,任你平时花样百出,今天也就是块任人宰割的砧板肉。”
“滚!你给老子滚开!”
许辞的怒吼声嘶力竭,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门外。
顾夕颜死死咬着下唇,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门板。
听着屋内那夹杂着男人怒骂与女人变了调的笑声,只觉得双腿发软。
脚底仿佛有一片无形的沼泽正在塌陷,要将她整个人都拖进去。
那种抓心挠肝的渴望与好奇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她的理智。
最终,那根名为“矜持”的弦在这靡靡之音中彻底崩断了。
门没反锁。
顾夕颜一把拉开房门,红着眼睛发出一声近乎破音的咆哮。
“许望舒,放开我老公,让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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