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是你吗？
许辞一把扯开那道厚重的遮帘。
歌声停了。
帘子后面，暖黄色的地灯把这方小空间照得很柔和。
八个孩子，加上双眼红肿的顾夕月，正安安静静围在冰棺前。
他们脸上还挂着泪痕，小身板挤作一团，像一群无家可归的小兽，只能靠在一起取暖。
看见许辞那张惨白的脸，大大小小都吓了一跳，齐刷刷抬起头。
“爸爸……”
软软怯生生地喊了一句，看着自家老爹这副快要碎掉的模样，小丫头心口也跟着一抽一抽地疼。
“你怎么啦？”
许辞没吭声。
他的目光先是迟缓地扫过那八个孩子，又落在顾夕月身上，最后，死死盯住了那具冰棺。
冰棺里那张带笑的脸依旧安静绝美。
“这首歌……”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字字句句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你们……为什么会唱？”
大眼瞪小眼。
几个小男孩下意识往姐姐身边缩。
顾夕月死死咬着嘴唇，根本不敢接话。
主要是许辞现在的状态太吓人了，活像个随时会暴走的疯子。
最后，还是软软大着胆子开了口。
她看着许辞通红的眼眶，自己的金豆子也“啪嗒啪嗒”往下掉。
“是……是夕颜妈妈教我们的呀……”
小丫头的声音里满是哭腔。
许辞身子猛地一晃，那双爬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夕颜妈妈？”
“嗯！”
软软被他这眼神盯得发毛，但还是用力点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就是夕颜妈妈教的！她经常唱给我们听！”
仿佛一个开关被按下，她的哭声引爆了所有孩子的情绪。
“呜哇——！是夕颜妈妈教的！”
“夕颜妈妈唱歌可好听了！”
六个小萝卜头再也绷不住了，跟着嚎啕大哭。
只有琪琪死死咬着下唇，硬憋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是当大姐的，不能哭。
可那红透的眼眶早就出卖了她。
“姐夫……”
顾夕月眼眶一酸，眼泪也跟着决堤。
“这首歌，是我姐……是我姐教我唱的。”
许辞脚下一个踉跄，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半步。
身后，苏浅浅和张紫嫣眼疾手快，一左一右架住了他。
“我没事。”
他强行站直，目光再次锁定顾夕月。
“你姐教你的？”
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我怎么不知道她会唱这个？”
顾夕月愣住了，仿佛听到了什么更不可思议的事情，眼泪流得更凶了。
“姐夫，你……你全忘了吗？”
她哽咽着，满脸的委屈和不解。
“三年前你中枪住院，我姐天天晚上守在病床边给你唱这首歌啊！”
“还有你发高烧的时候，她也是整宿整宿不合眼给你唱这个……”
“好几次我都亲眼看见的！你难道一点印象都没有？”
“嗡”的一声！
许辞的脑子像是被千万吨炸药同时引爆，直接宕机！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当成幻觉的记忆碎片，此刻疯了一样在他脑海里拼接、重组！
真的！
真的有这些记忆！
三年前那个清晨，顾氏吞并竞争对手，对方狗急跳墙，雇了职业杀手在地下车库埋伏。
那天他送她上班，看见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从柱子后冲出来，枪口直指顾夕颜的眉心。
他想都没想，一把推开她，自己硬抗了三枪。
在ICU里抢救了半个月，才转到VIP病房。
那段日子他昏昏沉沉，意识时断时续。
可他现在清楚地想起来了。
几乎每个夜晚，都会有个女人的歌声在耳边回荡。
那声音像穿过厚厚的棉花飘过来，带着能抚平一切伤痛的魔力。
还有一只手。
轻轻搭在他头顶。
一下，又一下。
顺着发根往发梢捋，动作轻柔到了极点。
还有后来几次，他劳累过度发高烧，瘫在家里的沙发上。
也是在迷迷糊糊中听到了这首歌，睡一觉起来就满血复活了。
原来……
过去五年，这首歌一直都在。
那只温柔的手也一直都在。
只是他瞎了眼，或者说潜意识里把这些全给忘了！
许辞眼眶红得吓人。
他死死盯着顾夕月，喉结艰难地滚了滚，嗓音嘶哑得变了调。
“她……为什么会唱这个？”
“我姐说，她很小的时候就会了。”
顾夕月拼命抹眼泪。
“她说……这是她做梦梦到的。”
“梦？”
“嗯。”
顾夕月点点头，努力回想。
“她说梦里有个母亲，每次她生病，母亲就在床边唱这首歌，然后病就好了。”
“她还说……梦里她有个父亲，叫……马有才。”
咔嚓！
许辞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彻底断了。
再次往后踉跄了一步。
马有才？！
老马？！
“老许，你到底怎么了？！”
周雨馨察觉到不对劲，快步上前，满脸担忧。
“这首歌到底有什么问题？”
许辞像聋了一样，一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咬住顾夕月。
“她……有没有说，在梦里她叫什么名字？”
“说了！”
顾夕月被他这副吃人的模样吓坏了，连连点头。
“她说了！她说她叫马小燕！”
“她说，她是铁盾班的战士。”
许辞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了。
铁盾班！
听到这三个字，旁边的苏浅浅猛地瞪大眼睛，满脸见鬼的表情看向许辞。
她是听自家老太爷苏本昌说过的：消失的铁盾班！
“夕颜妈妈经常唱这首歌哄我们睡觉！”
软软抽泣着，奶声奶气地补充。
“她唱歌的时候，我们睡得可香了！”
“对对对！”
旁边的许平知也跟着点头。
“夕颜妈妈唱歌超级好听！听着这首歌，一觉就能睡到大天亮了！”
许辞的拳头一寸寸捏紧，骨节被捏得咔咔作响。
他迈着灌了铅的腿，一步步挪到了冰棺前。
死死盯着棺材里那张安静绝美的脸。
两行滚烫的眼泪再也憋不住，从他通红的眼角决堤而下。
“小结巴……”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风，砸在心里却重如千钧。
“是你吗？”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既然你都找到我了……为什么不说……”
他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灵魂，呆呆杵在那儿，魔怔般地一遍遍重复着这几句话。
许辞现在的状态太不对劲了。
在场的几个女人基本都见过他失控的时候。
可眼前的他，比任何一次都让人心慌。
这是一种从内到外的彻底崩塌。
“老公，你到底怎么了？别吓我们啊！”
温知瑾再也顾不上其他，冲上前死死抓住他冰凉的手。
张紫嫣从另一边扶住他，声音直打颤。
“老公，这首歌……这首歌我也听夕颜唱过，到底有什么问题？”
许望舒更是急得原地跳脚：“阿辞！你倒是吱个声啊！天塌了还有我们顶着呢！”
“辞哥，你别这样……”
陈意晚早就哭成了泪人。
许辞谁也没理。
他就那么死死地盯着冰棺里的女人，恨不得把这张脸重新刻进骨血里。
突然。
“老许。”
周雨馨的声音出奇的冷静，犹如一盆冷水浇灭了现场的慌乱。
“其实我刚才就想说了……”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许辞也像个生锈的机器，僵硬地转过头看她。
迎着众人的视线，周雨馨不紧不慢地拉开手提包，摸出一个精致的折叠化妆镜。
“啪嗒。”
镜子翻开。
她直接将光洁的镜面怼到了许辞面前，压迫感拉满。
“你自己看。”
许辞下意识扫向镜面。
只看了一眼。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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