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什么味？
上京的夜风里透着股凉意。
一辆顶配的劳斯莱斯幻影在车流中平稳滑行，车里却安静得能听见人喘气，压抑得像个移动的骨灰盒。
方令仪和宋怀瑾并排坐着，两人中间像隔着条楚河汉界。
方源低着头，整个人缩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方令仪挣扎了半天，指甲都快掐进掌心里了，终于还是受不了这窒息的氛围开了口。
“小源，你……出国吧。”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闷雷在车厢里直接炸开。
方源猛地抬头，那张平时温润无害的脸上直接挂上了震惊面具，眼泪说来就来，连声音都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
“妈……你不要我了吗？”
他现在哪里还有之前在家里那副主动要把“少爷”身份拱手让人的孝顺模样。
但方令仪就是吃这一套。
被他这一声“妈”叫得心都碎了。
她闭上眼，眼泪也跟着往下掉，根本不敢看方源的眼睛。
“小源，妈妈没有不要你。”
“妈妈会给你一笔钱，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保你这辈子衣食无忧。”
“等有时间……妈妈会去看你的。”
钱？
方源的心瞬间凉透了，在心里疯狂冷笑。
打发叫花子呢？
你们把方家最核心的百分之三股份给了许辞，不是说好把那十几家集团留给我吗？
怎么一转眼……就缩水成了一笔钱？！
但他不敢问，死死咬着嘴唇，依旧维持着那副最能戳人心窝子的卑微腔调。
“妈，我舍不得你和爸……”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留下来！
只要人还在国内，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可他也清楚，今天许辞帮方家揪出了杀害老爷子的真凶，这份天大的功劳足以让许辞在方家彻底横着走。
他方源的机会已经渺茫到了极点。
一直装深沉的宋怀瑾终于叹了口气，拍了拍妻子的手背，看向方源。
“小源啊，你从小就在我和你妈身边长大，受我们的熏陶，在艺术上极有天赋。”
“但国内这大环境确实不太适合深造蜡像这门艺术。”
“爸妈答应你，会在国外给你找最顶级的老师，相信你未来的成就一定能超过我们。”
这话听着像是在描绘宏伟蓝图，实则就是纯纯的画大饼，直接给他的后半生判了流放。
宋怀瑾见他不吭声，继续端着那副“慈父”的架子循循善诱。
“小源，你从小就最懂事了，对吧？”
又是这句话。
方源垂在身侧的拳头捏得死紧，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
他抬起头，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凄美笑容。
“好的，爸妈，小源听你们的。”
“但是……还有半个月就是妈的生日了。”
“那场蜡像展，我日夜赶工准备了整整两个月……能等蜡像展结束后我再走吗？”
方令仪的心理防线瞬间被这句话彻底击穿，眼泪再次决堤。
“好……好……都依你。”
……
另一边。
沈家庄园气派的大门口。
许辞和沈老爷子沈淮庸并肩站着，将最后一波客人，苏向阳和温叙白送出门。
苏向阳勾着许辞的肩膀，一脸“你小子深藏不露啊”的表情。
“小辞，太爷爷他们可是发话了，说你今天没待多久就开溜，老人家很不高兴。”
“好多事儿你还没跟他们透底呢，让我给你传个话，这两天抽空再去大院坐坐。”
苏向阳口中的“太爷爷”自然就是上京苏家那位权势滔天的苏本昌。
如今这苏家内部的关系简直乱成了麻花。
苏向阳喊许辞“妹夫”，许辞管苏本昌叫“昌哥”，主打一个各论各的。
许辞笑着点点头：“行，明天我就过去。”
“好，那我明天安排车来接你。”
苏向阳比了个OK的手势，揽着温叙白的肩膀钻进车里消失在夜色中。
等车尾灯彻底看不见了。
沈淮庸这才转过头，看向许辞的眼神里，那股子欣赏和欣慰简直快溢出来了。
“孙婿啊，老太太那边你放宽心，莉莉那丫头会把住处安排妥当的。”
“倒是你，既然如今接了我们沈家家主的位子，凡事就别太累着自己。”
“今天好好休息，其他的事儿，等你忙完这阵子，咱们爷孙俩再关起门来慢慢聊。”
许辞点了点头，斟酌了一下，还是决定把话说开了。
“外公，沈家永远是沈家人的沈家。”
“我许辞不会把沈家变成许家，更不会变成方家。”
“这点您大可放心。”
沈淮庸明显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许辞会把话挑得这么直白，这倒是省去了他肚子里那一堆拐弯抹角的试探。
随后老爷子直接乐出了声，笑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好好好！是个通透的好孩子！莉莉那丫头果然没看错人！外公信你！”
许辞话锋一转，原本温和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
“但是，外公，沈明川、沈予柔、沈晚禾那三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您得交给我来处理。”
沈淮庸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眉头拧成了川字，低头不语。
许辞知道这老头在顾虑什么，手心手背都是肉，于是继续开口。
“外公，他们虽然勾结外人，但毕竟没给沈家和莉莉姐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我不会要他们的命。”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犯了错，就得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这是规矩。”
沈淮庸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化不开的挣扎。
“不弄死他们？”
“我怎么可能会杀他们，那不脏了手么。”
许辞语气笃定，透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回头我会把他们发配的去处告诉您，您随时可以查他们的行踪。”
“我有没有让他们缺胳膊少腿，你一查便知。”
自从得知自己稀里糊涂成了沈家家主，许辞就从上京要了一份沈家的资料。
要说华国五大世家中谁最惨，绝对是眼前这位倔强的老头。
沈淮庸年轻时行医救人无数，可这份福报却没能护佑子孙。
膝下三子一女，七个孙辈，如今除了沈莉莉和沈幼薇，剩下的三个全是大逆不道的白眼狼。
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他已经尝过不止一次了。
若把这三个叛徒交给沈莉莉去办，以那女人的手段，多半是人间蒸发，老头子心里肯定受不了。
可若罚得轻了，沈氏上下不服，沈莉莉更不可能咽下这口气。
所以这个烫手山芋，许辞决定自己接过来。
沈淮庸沉默了良久，仿佛在这一瞬间又苍老了十岁。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缓缓点头。
“罢了罢了……这事儿你看着安排吧。”
“来人。”
沈淮庸招手叫来一个佣人。
“小辞啊，折腾了一天也累了，我让佣人带你去房间休息。”
许辞点头：“那外公您也早点歇着。”
说完，他便跟着佣人走进了这宛如迷宫般的百年庄园。
七拐八绕，最终在一间极其气派的红木双开门客房前停下脚步。
“先生，就是这间了，您请进。”
许辞推门而入。
“啪嗒。”
房间内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柔和的暖黄色灯光瞬间铺满整个视野。
这是一间大得有些离谱的套房，清一色的新中式顶级装潢，透着股低调的奢华。
许辞随意打量了一下房间的布局，关上门往里走。
突然，他鼻子动了动。
嗯？
什么味儿？怎么这么香……
没等脑子转过弯来，许辞只觉得双腿猛地一软。
“噗通”一声闷响！
堂堂沈家家主，方家大少爷，直接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栽倒在厚实柔软的地毯上。
许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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