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祁家出事
南京铁路局家属区的小房间里，煤油灯的火苗轻轻摇曳。
祁愿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摊开着红色笔记本，张起灵的留言让她也觉得棘手。
她提笔蘸墨，在空页上缓缓写下回信：
“张起灵：
来信已悉。
下乡之事不必强求，父母之爱拳拳，既已安排妥当，暂且听从也甚好。
文化馆工作清闲稳定，正可借此机会安心修炼，积蓄力量。
我们的人生比普通人都更加漫长，青海处也另有布置，确实也不用着急。
黑瞎子处我自会周旋，待时机成熟再安排你与他见面。
空间内有一册《风水秘要》及《机关破解图录》，我已取出置于石台右侧木匣中，你可翻阅研习，看看能否回忆什么。
保重身体，勤加修炼。
祁愿
1967年4月10日夜”
写完信，她将笔记本放回空间石台，又把两册古籍放在旁边。
济南的四月，本该是柳絮纷飞、春意盎然的时节。
但整个城市都仿佛笼罩着一层说不清的压抑。
墙上的大字报越贴越多，墨汁淋漓的标语层层叠叠，有些已经被雨水冲刷得模糊，又被新的覆盖上去。
广播里每天播放着最高指示和革命歌曲，声音从早到晚，几乎不间断。
张起灵走在回家的路上，能感觉到周围气氛的变化。
邻居们打招呼时笑容少了，说话声音低了，眼神里多了些警惕和疏离。
就连大院门口站岗的战士，查验证件时也比以往更严格。
这天下午，他刚从学校回来，推开家门，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林素琴坐在客厅的椅子上，眼睛红肿，手里攥着一条手绢。
祁正刚站在窗边，背对着门，肩膀绷得很紧。
“爸，妈。”张起灵关上门。
林素琴抬起头，看见女儿，眼泪又涌了出来：“愿愿……”
祁正刚转过身，脸色铁青，但看到女儿时，努力缓和了表情：“愿愿回来了。饿不饿？锅里热着饭。”
“不饿。”张起灵走到林素琴身边，“怎么了？”
林素琴擦了擦眼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就是工作上有点不顺心。”
但张起灵看得出来，不是“有点不顺心”这么简单。
他看向祁正刚。
祁正刚叹了口气，走到桌边坐下，点了支烟——他平时很少抽烟，只有在极烦躁的时候才会抽。
“我被停职审查了。”他吐出一口烟雾，声音沙哑。
张起灵瞳孔微缩。
“为什么？”
“有人举报。”祁正刚苦笑，“说我历史上不清白，抗战时期和国民党军官有接触，还说我现在的思想右倾……”
林素琴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张起灵沉默了几秒，走到祁正刚面前：“举报的人是谁？”
“我过去的一个学生。”祁正刚眼神复杂，“几年前我批评过他，说他学习态度不端正。没想到……”
他掐灭烟头：“算了，不说这些。组织上会调查清楚的，我相信党，相信毛主席。”
话虽这么说，但张起灵能听出他语气里的疲惫和无奈。
这个年代，“举报”两个字，分量太重了。
一旦被贴上标签，就很难撕下来。
“那我们现在……”张起灵问。
“等通知。”祁正刚站起身，“这段时间少出门，在家陪你妈。”
“好。”
他立刻回到房间，迅速拿出笔记本留言，这类事情，她应该很会处理。
好在当晚就收到回复，他立刻把家里所有含文字和照片的东西都审核了一遍。
所有的小说，所有的外国书，以及国共合作时拍的照片、以及一些敏感的信件全都收入了空间，家里只留下教科书、报纸、工作笔记和伟人的著作，信件也只留下祁正刚和战友的通信。
接下来的几天，祁正刚每天在家看书、写字，偶尔在院子里打打军体拳，表面上很平静，但张起灵能看出他眉宇间的焦虑。
林素琴则整天心神不宁，一会儿收拾屋子，一会儿又坐在那里发呆，有时候会突然问张起灵：“愿愿，你说爸爸会不会有事？”
张起灵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简单说：“会查清楚的。”
但局势比预想的恶化得更快。
四月中旬的一天上午，一群人敲响了祁家的门。
为首的是一男一女，都二十出头，穿着绿军装，戴着红袖章，表情严肃。
后面跟着七八个人，有年轻人，也有中年人。
“祁正刚同志在家吗？”男青年开口，语气公事公办。
祁正刚从里屋走出来：“我就是。”
“我们是军区机关革命造反派的。”女青年拿出一张纸，“根据群众举报和初步调查，现决定对你采取以下措施：第一，暂停一切职务，接受审查；第二，交出所有工作笔记、信件、书籍等材料；第三，未经允许不得离开住所。”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是组织的决定，希望你能正确对待，积极配合。”
祁正刚脸色发白，但站得笔直：“我服从组织决定。”
“好。”男青年挥挥手，“开始检查。”
一群人涌进屋子。
翻箱倒柜的声音响起。
林素琴紧紧抓着张起灵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
张起灵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那些人检查得很仔细，从书柜到抽屉，从衣柜到床底，每一本书都要翻看，每一张纸都要检查。
祁正刚几十年军旅生涯积攒的笔记、照片、奖章，全部被装进麻袋。
甚至连林素琴的教案、张起灵的课本，也被一并收走。
两个小时后，屋子里一片狼藉。
麻袋装满了，堆在门口。
男青年又拿出一张纸：“祁正刚同志，根据审查需要，组织决定让你去‘五七干校’学习改造一段时间。具体地点和时间，会另行通知。请做好准备。”
“五七干校”四个字一出，林素琴的身体晃了晃。
张起灵扶住她。
“我……我能一起去吗？”林素琴颤抖着问。
女青年看了她一眼：“林素琴同志，你的问题另案处理。目前先在家反省，等候通知。”
说完，一群人抬着麻袋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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