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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两地年关(下)


腊月三十,除夕。

济南军区大院家家户户贴上了春联,挂起了灯笼。

空气中弥漫着炸丸子的香味,孩子们穿着新衣服在院子里追逐打闹,鞭炮声此起彼伏。

祁家小院里,林素琴一大早就开始忙活。

炸丸子、炸藕合、炖鸡、蒸鱼……忙得脚不沾地。

张起灵在旁边打下手,洗菜切菜烧火,动作麻利得很。

“愿愿,去把春联贴了。”祁正刚从屋里拿出春联和浆糊,“浆糊我调好了。”

“好。”

张起灵接过春联展开看了看,红纸黑字,上联是“东风浩荡革命形势无限好”,下联是“红旗招展生产战线气象新”,横批“万象更新”。

他搬了凳子到院门口,踩上去,仔细把旧春联撕干净,刷上浆糊,再把新春联贴上去。

贴完退后几步看,工工整整。

“愿愿姐姐贴得真好!”隔壁王政委家的女儿,七岁的小王姑娘迈着短腿跑过来,仰着头看着她,表情乖巧可爱。

张起灵低头看她,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

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几颗水果糖——是从空间里拿的,包装纸是普通的油纸,看不出特别。

“给。”他递过去。

“谢谢愿愿姐姐!”小姑娘开心地接过糖,蹦蹦跳跳跑了。

林素琴从厨房窗口看见,笑了:“愿愿长大了,知道哄小孩了。”

午饭简单吃了点,都留肚子等年夜饭。

下午,祁正刚被叫去团部开会,林素琴和张起灵继续在厨房忙活。

四点多,祁正刚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一瓶茅台酒。

“老团长给的,说今年团里评了先进,庆祝庆祝。”祁正刚把酒放桌上,“今晚咱家也喝点。”

“你能喝吗?医生不是说少喝酒。”林素琴担心。

“就一杯,不多喝。”祁正刚笑道,“过年嘛,高兴。”

五点半,年夜饭上桌。

满满一桌子菜:红烧鲤鱼、炖鸡、四喜丸子、炸藕合、炒白菜、凉拌黄瓜,还有一大盘饺子。

一家三口坐下,祁正刚倒了三杯酒——给林素琴和张起灵的是象征性的一点。

“来,”祁正刚举起杯,“这一年,咱们家经历了不少事。愿愿大病一场,总算熬过来了;我工作上也有些变动,但总体平稳。希望明年,一切都能更好。”

林素琴眼圈有点红:“别的我都不求,就求一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张起灵看着杯中清澈的酒液,沉默了几秒,轻声说:“爸,妈,新年快乐。”

三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年夜饭吃得温馨热闹。林素琴不停给张起灵夹菜,祁正刚讲了些部队里的趣事,偶尔问张起灵几句看书的心得。

饭后,一家人围坐在收音机旁,听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春节联欢晚会。

这个年代的春晚还很简陋,主要是戏曲、相声、革命歌曲,但一家人听得津津有味。

九点多,窗外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愿愿,走,咱们也去放鞭炮!”祁正刚拿出一挂小鞭炮。

三人来到院门口,祁正刚把鞭炮挂在树枝上,点燃引信。

“噼里啪啦——”

红色的纸屑在雪地里炸开,像一朵朵小小的火花。

林素琴捂着耳朵,笑得像个孩子。

张起灵站在她身边,看着那串跳跃的火光,脸上浮现了一抹温暖的微笑。

放完鞭炮,回屋继续守岁。

林素琴拿出毛线,一边织毛衣一边聊天;祁正刚看报纸;张起灵安静地坐着吃坚果和蜜饯,偶尔添点茶水。

快到十二点时,收音机里传来新年钟声。

“铛——铛——铛——”

“新年到了!”林素琴放下毛线,站起身,“愿愿,来,妈给你压岁钱。”

她拿出一个红纸包,塞到张起灵手里:“不多,就图个吉利。”

祁正刚也拿出一个:“爸也有。”

张起灵握着两个红纸包,喉咙发紧:“谢谢爸,谢谢妈。”

“傻孩子,跟爸妈客气什么。”林素琴摸摸他的头,“新的一年,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十二点过,鞭炮声再次达到高潮,整个军区大院笼罩在硝烟和欢声笑语中。

大年初一,南京,紫金山疗养院。

雪后的空气清冽,呼出的白气在晨光中消散。

祁愿起了个大早,在操场上练了一套拳,然后去食堂吃早饭。

疗养院还有不少没康复的病人,再加上第二批学内力心法的学员也都没有离开——他们的训练时间很长,最起码要一年左右,中途没有长假。

值班的炊事班战士特意做了荠菜肉馅的饺子,蘸着辣油,这滋味真是久违了,祁愿从小到大多少年都吃不腻。

“张教官,新年好!”

“新年好。”

学员们陆续起床,互相拜年,一会儿就来了不少人,整个食堂很快就热闹起来。

接着就开始起哄表演节目,拉歌,把食堂当成了演出大厅,一个个年轻小伙子玩得开心得很。

祁愿也表演了一个正儿八经的传统口技,蒲松龄写的那种。

她学艺不怎么精,太复杂的也搞不来,但这也足以赢得满堂喝彩了。

还有识货的问:“张教官,这是《聊斋》里的那种口技吗?”

她没回答,只是笑了笑,然后离开了食堂,正好遇到刘爱国。

这个小战士今天精神很好,在老中医的搀扶下,已经能走一会了。

“张教官,新年好!”刘爱国笑得露出两颗虎牙。

“新年好。”祁愿停下脚步问,“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周老说,照这个进度,再过三四个月我就能自己走了!”

“那就好,继续坚持。”

祁愿鼓励了他几句,然后回到自己房间,开始整理病患接下来的治疗方案。

疗养院的病人现在已经不需要每日用内力针灸或者推拿,两位老中医和这些学员足以应付,开过年她就可以去铁路局报到了。

如果有新的病人,那三个实习教官也快派上用场了——他们三个近水楼台先得月,祁愿弄了一些提升内力的药材,给他们也蹭了点。

正写着,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

她走到窗边一看,一辆军绿色吉普车停在院里,孙主任从车上下来,手里还拎着个网兜。

“小张!新年好啊!”孙主任嗓门洪亮。

“孙主任,您怎么来了?”祁愿开门迎出去。

“来给你拜年啊!”孙主任把网兜递过来,“一点心意,别嫌弃。”

网兜里是两瓶罐头(午餐肉和水果),一包大白兔奶糖,还有一条雨花石香烟。

“这太贵重了,而且我不吃糖也不抽烟,这烟还贵得很……”

雨花石这个牌子的烟比南京牌的还要贵不少,在这个年代算是很厚的礼了。

“收着收着!不自己不吃送人也行啊!”孙主任不由分说塞给她,“你这一年,救了那么多人,教了那么多学生,这点东西算什么!”

两人进屋坐下,祁愿在生活方面从不会没苦硬吃,所以房间里弄得非常暖和。

她倒了一杯白糖水给孙主任,对方接过来喝了一口,舒适地叹了一下:“小张,今天来,一是拜年,二是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医院那边,初五有个会诊,你得参加。北京来了一位老首长,身份不一般,点名要见你。到时候好好表现,说不定……还能有更好的发展。”孙主任正色道。

祁愿点头:“我对每一位病患都会尽全力的。”

“也是。”孙主任赞赏地点点头,“我看到你近期的安排,是打算开过年就去铁路局了?”

祁愿笑着竖了个大拇指:“你真是个明眼人。”

“哈哈,我有小道消息,军区那边收到你的辞职信了,既然不做教官,那应该就是去铁路局了。”孙主任笑得见牙不见眼。

“对了,”他突然想起什么,“你那个‘擒敌破杀拳’,部队里反响很好。有几个军区的领导看了训练成果,想请你去给他们的侦察兵上课。这事我跟上面汇报了,上面说可以,等你铁路局的工作稳定下来再说。”

祁愿笑着点了点他:“孙主任,您这是要把我榨干啊。”

“能者多劳嘛!”孙主任也笑,“你这身本事,不多用用可惜了。”

又聊了一会儿,孙主任告辞离开。

祁愿送他上车,看着吉普车驶出疗养院大门,消失在雪路上。

她转身回屋,看着桌上的网兜,心里有些感慨。

来到这个世界半年,从深山逃命,到金陵立足,再到军区医院……她好像渐渐找到了自己新的锚点。

以现在这个身份好好生活,报效祖国,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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