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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7 章 姐妹


沈若宁拉着沈砺柔的手,眼眶红红的。

“二姐姐,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沈砺柔想了想。

“少则一个月,多则两个月。”

沈若宁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她使劲忍着,没让它们掉下来。

“那你们一定要小心。那慕容珏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别信他的话。”

沈砺柔伸手,在她头上轻轻拍了一下。

“放心。你二姐姐什么时候吃过亏?”

出发那日,天色未明。

霍惊云点了三百精锐亲兵,加上沈砺柔的疾风队二十人,共计三百二十人。马匹、粮草、兵器,一应俱全。

队伍浩浩荡荡的出发,一路向北。

七天内,京城变了两回天。第一回是赐死的圣旨,第二回是霍惊云被遣去燕国。两件事砸下来,沈家六女,死的死,散的散,嫁的嫁,站在原地的,就剩三个。

沈知沅靠在书房窗边的椅子上,望着窗外出神。

窗外是一棵老槐树,枝叶茂密,鸟雀在上面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热热闹闹。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林青莹那边,你去了没有?”

萧允淮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份北境的军报。

他已经在书房里坐了一下午,从午后坐到日头偏西,那份军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可沈知沅知道,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放下军报,抬起眼看她。“没有。”

沈知沅收回目光,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瞬,谁都没有说话。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沈知沅从窗边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那份被萧允淮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的军报,随手放到一边。

“别看了。”她说,“看了也看不出花来。”

萧允淮靠在椅背上,抬起眼看她。

“知沅。”他唤了一声。

沈知沅在桌边坐下,给他倒了杯茶,推过去。

“去找林青莹。”她说。

萧允淮端起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沈知沅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在我这儿待了一下午,外头的人会怎么想?”

她端起自己的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皇上刚赐死了大姐姐和五妹妹,我三姐又投靠了贵妃,二姐被派去燕国,生死未卜。我这个平阳王妃,如今是沈家留在京城里最扎眼的人物之一。”

她放下茶盏,看着萧允淮。

“你不去林青莹那里,难道等着别人来查你为什么不待见她?”

萧允淮看着她,没说话。

沈知沅继续道:“林青莹背后是护国公府。护国公府跟谢家不对付,谢临渊死了,林家巴不得放鞭炮庆贺。你去她那儿,林承衷会觉得你是想通了,想靠拢他了。”

萧允淮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林承衷那只老狐狸,没那么容易信。”

“不需要他信。”沈知沅说,“只需要他觉得,你开始疏远我了。”

萧允淮放下茶盏,伸手握住她的手。

“知沅。”

沈知沅低头看着他握着自己的手,没有挣开,也没有回握。

“你去她那儿,”她说,“该怎么待怎么待。不用刻意冷淡,也不用刻意热络。你这个人,本来就让人看不透。”

萧允淮弯了弯唇角。

“知沅这是在夸我?”

沈知沅抬起眼看着他。

“我在说正事。”

萧允淮收了笑,点了点头。

“知道了。”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知沅。”

“嗯。”

“你一个人待着,别想太多。”

沈知沅端起茶盏,没有看他。

“我想得不多。”

萧允淮看了她一眼,推门出去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知沅一个人坐在书房里,茶已经凉了。

凉茶入口,苦得厉害。她把茶盏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外头传来脚步声,春菱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小姐,三小姐来了。”

沈知沅缓缓睁开眼,轻轻叹了口气。

“请进来。”

门帘掀开,沈映梧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湖蓝色的衣裙,发髻挽得简单,插了一支白玉簪,脸上带着淡淡的笑。那笑容温婉得体,和从前一样,挑不出半点错处。

“四妹妹。”她在椅子上坐下,看了沈知沅一眼。

沈知沅没接话,只是给她倒了杯茶,推过去。

“三姐今日怎么有空来?”

沈映梧端起茶盏,低头看着茶汤里自己的倒影,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来看看你。”她放下茶盏,目光在书房里扫了一圈,“四妹夫不在?”

“出去了。”

沈映梧点点头,没有再问。

姐妹俩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桌子,桌上摆着两杯茶,热气袅袅升起。

“三姐姐,”沈知沅开口,“你今日来,就是为了看我?”

沈映梧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四妹妹,我知道你心里在怪我。”

沈知沅端起茶盏,没有接话。

沈映梧继续道:“大姐姐和五妹妹的事,我很难过。既明递那份折子的时候,我也在场。”

沈知沅放下茶盏,抬起眼看她。

“你在场?”

沈映梧点头。

“既明说大姐夫的事迟早要爆。与其让别人递折子,不如他来递。至少他知道分寸,知道哪些该写,哪些不该写。”

沈知沅看着她,目光平静。

“所以他就写了。”

沈映梧迎着她的目光,不躲不闪。

“写了。”

沈知沅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

“三姐,你知道那份折子送上去之后,大姐姐和五妹妹会死吗?”

沈映梧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她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握着茶盏的手。

沈知沅没有追问。她只是看着沈映梧,看着那张温婉的脸上,一点一点浮现出来的东西。

不是愧疚,不是心虚,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四妹妹,”沈映梧抬起头,“你以为我想这样?”

沈知沅靠在椅背上,没有回答。

沈映梧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得几乎听不见。

“裴既明在青州被人排挤了,他递了七道折子回京,没有一道有回音。他的上司克扣他的俸禄,他的同僚在背后捅他的刀子,他写信回京求人帮忙,没有一个人理他。”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

“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吗?他说,映梧,这个朝廷,不是我们想的那样。忠臣没有好下场,清官没有活路。”

沈知沅听着,脸上的表情淡淡的。

“所以他递了折子,投靠了贵妃。”

沈映梧点头。

“递了。投靠了。”

沈知沅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三姐,你有没有想过,贵妃不会因为你递了一份折子就信任你?在她眼里,你永远是沈家的女儿。大姐姐和五妹妹死了,她下一个要动的,就是你。”

沈映梧坐在那里,手攥着茶盏,指节泛白。

“四妹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知沅转过身,看着她。

“意思就是,你投靠她,只会死得更快。”

沈映梧猛地站起来,茶盏在桌上晃了晃,溅出几滴茶汤。

“四妹妹,你这话,是在骂我?”

沈知沅转过身,看着她。

“不是骂你。是提醒你。”

“提醒我?提醒我什么?提醒我大姐姐和五妹妹是我害死的?”

沈知沅看着她,没有说话。

“既然如此,我就先走了,话不投机半句多,我们姐妹也不必再见了。”

沈映梧撂下这句话,转身离开了。

消息传得很快。第二天,满京城都在说,沈家三姑娘去平阳王府,跟平阳王妃大吵了一架,沈家姐妹彻底决裂了。

江雪凝一听这个消息,有些小得意,沈家现在真是越来越脆弱了,一个个不攻自破。

江雪凝夹了一筷子小菜,慢慢嚼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沈知沅那个性子,本宫早就看出来了。沈家六个女儿,就数她最冷,六亲不认,连亲姐姐都不放在眼里。”

她放下筷子,拿帕子按了按唇角,“沈映梧也是傻,这时候去找她,不是送上门让人骂吗?”

周嬷嬷笑着附和。

江雪凝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着桌面,心情比前几日好了不少。沈家死的死,散的散,翻不了天了。

可还不够。沈砺柔虽然被支走了,沈知沅还在,沈映梧虽然投靠了她,可毕竟是沈家的女儿,用着不放心。她得再往前推一步。

“嬷嬷,德妃那边,最近如何?”

周嬷嬷想了想。“德妃娘娘这些日子身子不太好,一直待在永宁宫养病,连门都不怎么出。太医说是老毛病了,换季的时候总要咳一阵子。”

江雪凝点了点头,眼底的光微微闪了闪。德妃,林氏,五皇子萧允澈的生母。五皇子今年十四岁,还没出宫建府,就养在永宁宫。德妃这个人在宫里不争不抢,常年吃斋念佛,谁也不得罪。可她不争,不代表别人不替她争。德妃若是死了,五皇子就没了依靠,林家就得另找靠山。

而她江雪凝,正好缺一个皇子。

她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本宫记得,德妃那个咳疾,每到春秋两季就要犯。

去年这个时候,太医就说她肺上不好,让她好好养着。她不当回事,今年怕是更重了。”

周嬷嬷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压低声音。“娘娘的意思是……”

“本宫没什么意思。”江雪凝放下茶盏,“本宫只是觉得,德妃妹妹一个人在永宁宫养病,怪冷清的。本宫这几日闲着没事,想去看看她。你让人备些补品,挑好的,明日本宫亲自送去。”

周嬷嬷应了,退下去准备。

江雪凝一个人坐在殿中,手指轻轻叩着桌面。德妃死了,五皇子就是她的。

有了皇子,她就不再是那个没有依靠的贵妃。她在宫里的地位就稳了,沈家剩下的那几个,就更不值一提了。她闭上眼,嘴角的笑意慢慢漾开。

翌日,江雪凝去了永宁宫。德妃靠在榻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没什么血色,整个人瘦了一圈。她看见江雪凝进来,勉强撑起身子要行礼,被江雪凝按住了。

“姐姐快躺着,跟本宫还客气什么?”江雪凝在榻边坐下,握着德妃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眶微微泛红,“姐姐怎么瘦成这样了?太医是怎么看的?”

德妃咳了两声,声音沙哑。“老毛病了,不碍事。劳妹妹挂心了。”江雪凝叹了口气,从周嬷嬷手里接过食盒,亲手打开,端出一碗燕窝。“这是本宫宫里炖的,加了川贝,止咳润肺的。姐姐趁热喝。”

德妃看着那碗燕窝,沉默了一瞬,然后伸手接过去。“多谢妹妹。”她喝了两口,放下碗,又咳了起来。江雪凝连忙上前替她拍背,一边拍一边说:“姐姐这病,可不能拖了。本宫回去跟皇上说说,让太医院换个好点的方子。”

德妃摆了摆手。“不必了。老毛病,换什么方子都一样。”江雪凝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又消失了。“姐姐说的是。那就好好养着,别想太多。”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襟。“本宫先回去了。姐姐保重身子。”德妃点了点头,目送她出去。

江雪凝走出永宁宫,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褪去。她站在廊下,望着永宁宫那扇紧闭的门,沉默了一瞬,然后转身走了。

回到景阳宫,她让周嬷嬷去太医院传话,说德妃的病不能拖,要用最好的药。周嬷嬷去了,不多时回来,说太医开了方子,已经派人去抓药了。江雪凝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夜里,周嬷嬷伺候她洗漱时,压低声音说了几句。太医院那边安排好了,德妃的药里多加了一味。分量不重,一次两次看不出来,吃上十天半月,肺上的毛病就会越来越重,到最后连咳都咳不出来了,一口气上不来,人就没了。太医会说是旧疾复发,药石罔效,谁也查不出什么。

江雪凝对着铜镜拆发髻,声音很轻。“慢一点。不要太快。太快了,会有人起疑。”周嬷嬷应了。江雪凝拆完发髻,看着铜镜里那张脸。烛光下,那张脸依然美艳,可眼角眉梢多了些东西——是算计,是狠辣,是一步一步往上爬留下的痕迹。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嬷嬷,你说,德妃死了,五皇子过继给本宫,皇上会答应吗?”

周嬷嬷想了想。“五皇子才十四岁,还没出宫建府,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娘娘是贵妃,位份最高,由您来抚养,合情合理。皇上没有理由不答应。”

江雪凝笑了。那笑意从眼底漾开,冷得像冰。“那就等。等德妃死了,本宫就去跟皇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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