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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1 章 背锅


福安站在旁边直哆嗦,话都说不利索:“队正,这可怎么办……昨儿后半夜那雨来得急,我躲到耳房檐下避了避,想着绸子盖着的淋不着……”

“想着?”王兆压着声骂了一句,“你想什么想?御贡的茶搁在廊下,你跑去避雨?你脑子让狗吃了?”

福安不敢吭声了。

王兆在廊下来回的转圈,他蹲下来把最上头那罐茶掀开又看了一眼,茶叶发黑,霉味已经开始往外拱了。

他合上盖子,站起来,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几日他在长乐宫门口被仪妃当众撂了面子,那之后他手底下几个侍卫背地里都笑他,说王队正让个洗衣裳出身的娘娘骂得跟孙子似的。

他窝了一肚子火,可也拿仪妃没办法。可方霁不一样。

方霁那小子天天往长乐宫跑,搬东西找酒传话,跑得比在乾清宫当差还勤。

王兆早就觉得不对劲了——一个侍卫,凭什么让仪妃娘娘另眼相看?

他想起来前几日夜里发生的事,那日他喝了酒回来,路过乾清宫后巷,远远看见方霁站在墙根底下,手里捏着块帕子对着月光翻来覆去地看。

王兆当时喝得半醉,心里就犯了嘀咕,方霁这小子平日里蔫头耷脑的,大半夜不睡觉,拿块帕子干什么?

他多看了两眼,那帕子素白底子,角上绣着一朵花,针脚细得很,不像普通宫女用的粗布帕子,倒像是主子位分上才有的东西。

他当时没声张,在心里悄悄记下了。

这事他一直压在肚子里没敢往外说,一来没凭没据,二来万一捅出去闹大了,皇上脸上挂不住,第一个砍的就是他这个“知情不报”的。

可今儿不一样了,茶的事兜不住了,他得找个人顶上去。

方霁,乾清宫拨过来的人,今儿晚宴又确实在他手上看的茶,再加上那块帕子的事,三样凑一块,够方霁喝一壶了。

王兆把福安叫到墙角,压着声交代了几句。福安听完脸更白了:“队正,这……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茶是今儿傍晚才收进耳房的,昨儿的事没人知道。你就说昨儿晚上是你带他值的班,你守前半夜,他守后半夜。”

“后半夜雨下起来的时候你回去歇了,茶罐是方霁看着的,今儿晚宴上让他去看茶,散席前皇上搬出来一看茶坏了,那就是他当班的时候坏的,跟咱没关系。你嘴给我闭严了,回头皇上问起来,你就说昨儿是你当的班,茶好好的,后来是方霁替的你。”

福安犹豫了一瞬,点了头。

晚宴开席前,王兆在廊下拦了方霁的路:“方霁,茶那边缺个人,你过去替一替,让福安回来吃饭。”

方霁愣了一下:“王队正,我是长乐宫拨过来搬东西的……”

“让你去你就去。”王兆把脸一沉,“乾清宫的人叫不动你?”

方霁没再说什么,把袖子放下来往廊下条案那边去了。

王兆看着他的背影,转头跟福安递了个眼色:“你去灶房吃饭,吃完了别急着回来。”

方霁在条案旁边站了半个时辰。廊下风大,他站得腿发僵,来回踱了两步暖身子。

灶房那边有人喊他,说宫宴要的一坛酒找不着了,问他搁哪儿了。

方霁应了一声,回头看了看条案上二十罐茶,锡罐码得齐整,绸子盖得严实,四下也没旁人,想着就去灶房说句话的工夫,快步去了。

他走了不到半炷香。

福安从廊柱后头转出来,掀开绸子看了看那些茶罐,盖回去,又退到暗处。

晚宴开席,东厅觥筹交错。

吴公公带着两个小太监去廊下搬茶,把四个托盘原样端进东厅搁在皇上跟前的大案上。

萧祁禹拿起一罐揭开盖子往里一瞅,茶叶发胀,颜色发暗,拿指头一捏湿乎乎的,再往底下翻,有几罐已经闷出了霉味。

萧祁禹脸色一沉了,二十罐挨个揭了盖,七八罐都是这样。

他把茶罐往案上一墩:“吴德海。”

吴公公扑通跪下:“皇上,臣前几日收进耳房的时候还是好好的……”

“昨儿晚上谁当值看的?”

“回皇上,昨儿晚上是王兆带人守的廊下,臣方才让他把茶搬出来,他说他让方霁替了福安的班。”

王兆和方霁被叫进来的时候,东厅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王兆跪在前头,方霁跪在后头。

王兆先开了口:“回皇上,昨儿晚上是臣带的班,前半夜臣守的,后半夜是方霁替的福安。臣守前半夜的时候茶好好的,臣走的时候还掀开绸子看了一眼。后半夜雨下起来的时候,方霁在廊下看着呢。今儿晚宴也是方霁当的班,两班连一块,茶坏了就是他那会儿坏的。”

萧祁禹转头看着方霁:“昨儿晚上你当值?”

方霁跪在地上,整个人都傻眼了,昨晚他根本就不当班,茶也不是他负责来守,是王兆信口雌黄,他刚想开口辩解,却忽然愣了起来。

昨儿晚上他确实不当班,那是因为他跟方玉兰在一处,二更天进的西偏殿后门,天快亮才出来。

可这话他不能说,  他要是说了,茶的事是撇清了,可长乐宫后殿那桩事就兜不住了。

半夜三更,一个侍卫在妃嫔后殿。

皇上知道了,必得灭了他们俩九族。

方霁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他攥着地面的手指头用了用力,指节泛白。

“臣昨儿晚上没看茶。”方霁跪在地上,嘴唇发白,“臣……”

他说不下去了。他昨儿晚上在长乐宫,可这话说不出口。

萧祁禹看着他吞吞吐吐的样子,眉头越拧越紧。

他看了方霁一眼,忽然觉得这人面熟。前几日仪妃宫里来人传话,说长乐宫缺人手,要从乾清宫拨个人过去跑腿,他随手批了。

这会儿看着跪在底下这张方方正正的脸,浓眉大眼,年纪不大,长得倒是周正。

“方霁。”萧祁禹把这名字念了一遍,“朕问你,昨儿晚上你到底在哪儿?”

方玉兰坐在旁边,她端着茶盏的手一颤,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裙摆上。

她没低头看,也没拿帕子去擦,就那么坐着,脸上还挂着笑,可那笑底下已经挂不住了。

她看着方霁,嗓子紧得发疼。

她张了张嘴,想站起来,想冲出去说“昨儿晚上他在我宫里”,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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