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这是打算装鸵鸟啊
待到林国栋结束在石景山钢铁厂的培训，回轧钢厂上班时，已经是十二月底了。
这段时间，四九城已经下了好几场大雪了，林国栋每天骑车往返石景山，可把他给冻屁了。
好在出城后，他就能找机会换成吉普车，再加上有暖宝宝加持，总算没有冻出病来。
但即便这么冷，也没能阻止助力车不知不觉间，在四九城悄无声息地流行了起来。
助力车这玩意一旦生产出来，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李怀德他们这些厂里的干部，每天骑车上下班，或者去其他单位谈事情，都不用宣传，四九城各个单位的干部，就知道这事了。
于是，原本只打算小批量生产一些，试试水，看看能拿去换点什么东西回来的轧钢厂，突然之间就发现助力车的订单猛增了起来。
商业局、物资局、粮食局等各个物资供应单位，国营煤矿、建材厂、纺织厂等兄弟国营大厂，要不打电话来，要不亲自登门拜访，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今年可以拿助力车改装件来换物资。
不仅数量敞开了供应，轧钢厂有多少助力车改装件，他们就给换多少物资，而且还愿意溢价。
李怀德是欣喜不已，今年厂里职工的福利解决了，但杨厂长、孙总工以及丁副厂长等人，却有些麻爪了。
生产助力车改装件，这事本就没上报，是厂里偷偷搞的。
拿去与兄弟单位互换物资，也属于政策上不允许，但全国的各个厂矿，都在这般悄悄操作，属于典型的合理不合法，普遍擦边的潜规则。
可问题就在这“潜规则”三个字上。
悄悄的干，不声张，没人会管。
但你要是闹得满城风雨，上级领导想装聋作哑都不行，那不收拾你收拾谁？
现在几乎半个四九城的厂矿单位，甚至连商业局、物资局、粮食局都知道了他们厂在生产助力车改装件，事情闹得那么大，回头上级领导要问责，他们怎么收场？
杨厂长甚至一度想下令停止生产，却被丁副厂长给劝住了。
助力车的事情已经瞒不住了，那么多兄弟单位都想要货，这时他们厂要是因为害怕，停止生产，那得罪的人可就太多了。
为了这事，厂里的领导们已经连续开了好几天的会了，也没商量出一个解决办法来。
林国栋刚刚回到厂里上班，就从李怀德的口中听说了这事。
“国栋老弟，你可不知道，姓杨的现在每天都在发愁，又怕被上级领导问责，又担心得罪人，可笑死我了。”
李怀德提起这事，就乐不可支。
他可不关心杨厂长如何是好，这与他没关系，他是总务科科长，只要能搞来物资，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至于姓杨的死不死，那和他有什么关系？
反正上级领导就算要问责，也问不到他的头上。
林国栋也是有些想笑，没想到他居然无意之中，给杨厂长挖了这么大的一个坑。
“嘿嘿，居然还有这事，李哥，那现在姓杨的准备办啊？”
李怀德笑道：“还能怎么办，装死呗。反正助力车改装件的生产他又不敢停，那么多兄弟单位的领导都找到了他要货，他还能说个不字？他啊，现在就只能祈祷，这事上级领导就只当看不见了。”
林国栋也乐了，这是打算装鸵鸟啊。
不过这事反正也和他没关系，权当看热闹好了。
“对了，李哥，现在咱们厂助力车改装件的产量如何？”
李怀德竖起两根手指：“金工车间的精加工能力跟不上，一天也就能生产二十多套发动机吧。”
林国栋心里计算一下，回道：“这也不少了，车间里本身就有生产计划，能拿出计划外的生产能力，生产出这么多发动机，已经很不错了，我们金工车间毕竟不是专门干这活的。”
李怀德笑道：“是不少，但也是杯水车薪，就目前找咱们来换物资的数量，明年一年的产量都加上，也未必够。”
林国栋有些被吓着了：“这么多？”
李怀德撇撇嘴：“这才哪到哪儿啊，国栋老弟，你算算，光四九城就有多少单位和厂矿？多了不敢说，这正科级以上的干部，至少得有五、六万人吧？咱们一天生产二十套，一个月也才六百多套，一年才七千多套，你觉得能够吗？”
林国栋心道，好家伙，不算不知道，四九城里居然有那么多干部？
其实李怀德这还算少了。
四九城可是首都，1958年时，仅仅是部委和直属机构的在编干部，就有四万多人了。
四九城市属各级机关单位，正科级以上就有一万多人。
再加上各大国营厂矿、文教卫生系统、公安、部队，行政20级以上的干部，至少在八万以上。
林国栋咂咂嘴，又好奇问道：“他们就能保证，自己都能搞到汽油？现在汽油可不好搞啊。”
李怀德毫不在意的摆摆手：“嗐，反正这种事猫有猫道，鼠有鼠道，谁又说得清呢。”
林国栋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也就懒得多问了。
反正他又不占国家的便宜，原本最初的打算，也只是给自己搞一个代步工具而已。
现在这事闹成这样，也不怪他不是。
嗐，反正他又不是厂领导，管那么多干嘛。
至于李怀德和厂里工人们的兴奋之情，恐怕也只能维持今年一年了。
现在已经是1958年的年底了，目前市面上副食、蔬菜、肉食供应基本稳定，普通人也根本意识不到匮乏。
但他知道，还有几个月，明年三、四月份开始，随着翼北爆发春荒，四九城的猪肉、鸡蛋、食用油供应就开始收紧了。
明年夏秋之后，华北遭遇大范围洪涝，粮食大幅减产，四九城的各种副食品供应开始全面收缩。
到了明年的元旦、春节，包括轧钢厂在内，四九城的工厂就无法给工人大批量发放猪肉、细粮作为福利了，最多只能发一点白糖、肥皂作为春节福利了。
所以别看李怀德现在高兴，等到明年这个时候，他这位总务科科长，就得哭死。
不过这事，林国栋也只能作为一个历史见证者，冷眼旁观。
除了顾好自己的小家，他也做不了什么。
最多也就是95号院里有谁家实在困难了，他能伸个手，救个急。
再多的事，他就没办法，毕竟他如果拿出了大量的粮食。来源根本无法解释。
不过好在现在的95号，与电视剧里完全不同，至少真正意义上的困难户，是不存在的。
困难时期，这帮邻居们最多也就是吃不好，吃不饱，定量缩减，需要节衣缩食一段时间，倒也不需要林国栋去做圣母。
只不过林国栋估摸着，自己这一家子，估计也要吃些苦头，至少不能周围人都饿得面黄肌瘦，自己一家人还红光满面吧？
那实在是太拉仇恨了。
恐怕只有让刘晓军届时给自己多准备点维生素片之类的保健品了，吃不好，但至少得保证全家人的健康。
不过这都是明年年底的事情了，林国栋现在多想也无用。
打听清楚自己不在这段时间，厂里发生的事情后，林国栋与李怀德打了个招呼，拍拍屁股走了。
林国栋以为事情与他无关，但他却没想到，事情兜兜转转，却又落到了他的头上，让他始料未及。
没过两天，丁副厂长就把林国栋叫去了自己办公室。
“林主任，跟你说个事。”丁副厂长坐到他办公桌对面，递了根烟，开口说道，“杨厂长打算明天与我和孙总工一道，去一趟工业部。”
林国栋有些诧异。
你们这些厂领导，去工业部汇报工作，和我说干嘛？
丁副厂长看出他的不解，很是无奈的说道：“我们主要是去汇报助力车的事。”
林国栋眉头一挑。
这是打算主动坦白了？
“丁厂长，你们这是打算向领导主动汇报了？”
丁副厂长叹了口气：“是啊，不汇报不行了，谁知道你林主任弄出来的助力车，那么受欢迎呢。”
林国栋讪笑一下，摸了摸鼻子没敢说话。
要说这事，是他惹出来的，倒也没错。
丁副厂长继续说道：“总之，现在这事闹太大了，瞒是瞒不住了，所以杨厂长和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与其等上级领导问责，不如去主动承认错误。”
“那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林国栋还是不解。
“怎么没有关系？这助力车是你搞出来的吧？杨厂长的意思呢，得突出你的贡献，这助力车是你利用业余时间，搞技术创新的成果，咱们厂里呢，只是配合试制。”
林国栋秒懂。
姓杨的不愧是老官僚，属不粘锅的，这是就想撇清厂里几位领导干部的责任啊。
不过他倒也不反对，反正对他也不是啥坏事，弄不好还能被上级领导表彰。
“行，我明白了，需要我配合的，我一定配合。”林国栋也很干脆。
丁副厂长满意点头：“放心吧，这事对你只有好处，杨厂长的意思呢，就是咱们厂为了挖掘设备潜力、废料利用、技术革新、增产节约，所以才进行了小批量试制。”
“前期顾虑新生事物的确定性，所以没有及时向上级完整报备，存在工作不主动、汇报不及时、新事物把握不足的官僚主义问题，我们几位厂领导主动向上级进行检讨、认错整改。”
“回头要是上级领导下来调查，林主任你也明白怎么回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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