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谁不想要呢？
林国栋骑着助力车在厂区里绕了一圈，速度渐渐提了起来。发动机的“突突”声在空旷的厂区道路上回荡，引来沿途工人们纷纷驻足观望。
这台简陋的助力车可没有速度码表，但凭经验判断，这车油门拧到最大时，至少也有四十码左右了。
这就足够了。
至少每天早上赶去石景山钢铁厂，跑快一点，一个小时肯定能到。
林国栋骑在车上，风从耳边呼呼吹过，十月底的冷风灌进领口，但他心里却热乎得很。
能够在这个时代，正大光明的骑一辆“机动车”，可是太难了。
嗯，助力车也算机动车。
毕竟是烧油的嘛。
在厂区里绕了一大圈，经过厂办楼前时，迎面遇见了李怀德。
李怀德正准备出门去办事，听见一阵“突突突”的声响从远处传来，还以为是厂里的边三轮开过来了。
他扭头一看，是林国栋骑着一辆自行车过来了。
李怀德愣了一下，赶紧拦住了他。
“国栋老弟，你这是个什么玩意啊？怎么还突突的响呢？”
林国栋赶紧捏住刹车，把车停了下来：“嘿嘿，李哥，是你啊，吓我一跳，差点没撞到你。怎么样，我新捣鼓出来的，我管它叫助力车，不用人蹬，和边三轮一样，烧油就能跑。”
李怀德绕着自行车转了一圈，又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台突突作响的发动机，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老弟，这玩意是你自己弄出来的？”
“对啊，前两天不是找你签字领了点汽油嘛，就是喂它喝的。”
“老弟，你这可真是……真是让我开了眼啊。”李怀德一时间都有些想不出该用什么词来表达自己的震惊了。
作为轧钢厂的总务科科长，李怀德也不是纯外行，他已经看明白了，林国栋这是在普通自行车上，加装了一个发动机，驱动自行车前进。
这不就是简化版的摩托车吗？
林国栋哈哈一笑，掏出烟丢了一根给李怀德：“嗐，我这也是没办法，才想出这么一个辙。你也知道，我下礼拜就得去石景山那边待一段时间了，可我媳妇还怀着身孕呢，我可放心不下她，所以就灵机一动，想出这么一个办法来。”
他说着，拍了拍自行车的坐垫：“有了这助力车，我一个小时就能骑到石景山，每天往返不是问题了。”
李怀德嘴里啧啧称奇：“好家伙，你这是把自行车改成摩托车了啊！这玩意能跑多快？”
“刚才试了一下，油门拧到底大概四十来公里吧。”
“嗬，那你这车可够快的啊。”
“还行，就是还没跑过长途，不知道稳定性怎么样。”
李怀德没回话，而是又围着他这车转了一圈，这才问道：“国栋老弟，你这车好改不？零件都是你自己造的？”
林国栋一听他这话，就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怎么，李哥，你也想弄一辆？”
李怀德嘿嘿一笑，也不藏着掖着：“不瞒你说，我天天骑自行车上下班，虽说也不算累，但要是能有个烧油的家伙代步，谁乐意天天蹬车啊？你要有空就帮我也弄一辆，材料人工该多少钱你只管说。”
林国栋摆摆手：“嗐，咱们哥们啥关系，说什么钱不钱的。就是我马上要去石景山了啊，就算要帮你弄，也得等我回来以后了。”
林国栋捣鼓出来的这辆助力车，李怀德见了是真有些心痒了。
但他也知道，林国栋的话不是推脱，只是一想到还得等四十多天，才能骑上这助力车，他就有些郁闷。
林国栋看出他的心思，不由笑道：“李哥，要不我把图纸给你，你去车间里找人帮你做吧，问题不大，这玩意的结构不算复杂，我们车间里的六、七级钳工，都能做出来。”
“那可太好了！”李怀德大喜，没想到事情还有转折。
他目光再次落到了眼前的助力车上，越看越喜欢。
“国栋老弟，来，你教教我这车怎么骑，让我骑一圈试试。”李怀德已经迫不及待了，摩拳擦掌的准备试车。
林国栋自然应允，把自行车交给他，简单说了一下操作要领：“左手捏这个离合，右手拧油门，和骑边三轮差不多，起步的时候油门别拧太猛，慢慢给油就行。”
李怀德跨上车，调整了一下坐姿，右手轻轻拧了一下油门。
发动机的声音拔高，车轮开始转动，他稳住车把，车平稳地向前滑了出去。
李怀德刚开始骑得还有点慢，逐渐适应了后，开始加油，速度也跟着提了起来。
林国栋就站在路边看着，李怀德骑着车在厂区里转了足足两圈才回来，停在他面前的时候，脸上全是止不住的笑意：“这东西好！真带劲！比我那破自行车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下了车，把自行车架好后，意犹未尽的拍了拍坐垫，随即开口问道：“国栋老弟，你弄出来的这玩意，咱们是不是应该和之前的刹车淋水器，以及压水井那样，上报上去啊？我看这玩意，也能评个技术革新奖。”
林国栋摇摇头：“李哥，我这助力车上报了意义也不大，您想啊，这年头汽油多难搞啊，那可是国家统一配给的物资。这助力车没油就是个摆设，推广意义不大。”
李怀德一想，倒也是这么个道理。
不同于林国栋之前搞出来的东西，对国家和民生有大用处，这助力车好是好，但也有些鸡肋。
不过李怀德多精的人啊，眼珠子一转，就有了新的想法。
“国栋老弟，你说咱们厂，能不能小批量生产你这套改装设备？”
林国栋愣了下，有些不明白李怀德的意思：“李哥，生产是肯定能生产，可生产出来做什么？”
李怀德笑道：“国栋老弟，你想啊，这助力车可是好东西，想骑的人肯定不少吧？”
林国栋点点头，这是肯定的，有条件谁不愿意骑机动车啊？
当年沪上九十年代登记助力车专用牌照，正规上牌车辆就有五十多万辆，巅峰时期甚至达到七十万辆，可见这是好东西，民间接受度非常高。
更别说如今连自行车都是稀罕货，更别说加油就能跑的助力车了，这玩意绝对拉风。
但问题还是刚才他说的，没有汽油，助力车就是个摆设。
李怀德看出他的疑问，笑道：“国栋老弟，这汽油普通人弄不到，干部还弄不到吗？就比如咱们厂，多了不说，行政20级以上的干部，至少有三十多人吧？你觉得他们弄得到汽油不？想不想骑这助力车？这四九城得有多少干部，他们就不想要？”
“咱们厂只要能生产这助力车的改装设备，我就能拿去与兄弟企业交换物资。我跟你说，这玩意肯定抢手，要能生产出来，我这总务科科长，日子不也好过些吗？”
李怀德的话，说得很直白，林国栋当然秒懂。
这年头各个工厂，计划外的物资，虽然原则上需要上报，由上级统一调配，但实际上，都是各个工厂私下对口调剂了。
比如轧钢厂有计划外的钢筋，就可以与食品厂交换罐头。
食品厂有了钢筋可以盖房子，轧钢厂有了罐头可以给工人发福利。
李怀德这总务科科长，管着后勤那一摊子事，每年都得想尽办法找各家单位淘换物资，好给工人们发福利。
这个年代，各个国营大厂工人工资都是一样的，区别就在于福利待遇如何了。
哪个厂今年多发点米面油，都能被工人们夸奖。
要是发的比其他单位少了，那李怀德这个总务科科长，就等着被工人们指着鼻子骂他废物吧。
就是这么尿性。
李怀德也算是有本事的，他日后能掌控轧钢厂，除了特殊时期的因素外，其本身也会做人，在轧钢厂的风评是很好的，这离不开他每年费尽心思给厂里职工搞来的各种福利。
所以他在看到林国栋搞出来的助力车后，第一反应就是这玩意能够拿去跟其他单位换物资。
林国栋表示服了，李怀德这脑子是比他会钻营。
不过这也是好事，至少多换一些物资回来，厂里工人们的福利也能更好一些，林国栋没有不支持的道理。
“李哥，你是这个。”林国栋朝他竖起大拇指，“不过这事得上报，咱们两人说了可不算，就怕姓杨的不同意啊。”
“这是自然。”李怀德笑道，“我现在就去找姓杨的汇报，放心吧，这事可由不得他不同意。”
他说着，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林国栋朝不远处的办公楼看去。
林国栋扭头看去，才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厂办公楼外，已经站了不少人，都朝他们这里张望呢。
有相熟的干部，比如丁副厂长，还朝他们这里走来了。
林国栋立刻明白了。
这些人应该都是被刚才他和李怀德，在厂区里试车的动静吸引来的。
难怪李怀德如此笃定，杨厂长不同意也得同意。
他弄出来的助力车，一旦让大伙知道了详情，哪个干部会不想要？
这事李怀德还真说对了，杨厂长不敢拦，也拦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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