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生活在梦魇世界里的‘人’
医院内部比外面更加不堪入目。
挂号大厅的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湿漉漉的苔藓。
准确说，应该是某种细密的绒毛，每一根绒毛的顶端都有一个针尖大小的吸盘。
踩上去的时候，吸盘会本能地试图吸附上方的一切，发出细微的、像无数张嘴在亲吻的啵啵声。
但黎戈四人这会儿都是章鱼足的形态，比吸盘，谁还不会吸似的？
林思桃直接控制腕足，像擦灰似的，把这些绒毛都给狠擦了一遍。
“别管那些东西。”黎戈低声提醒：“注意周围。”
天花板上垂下来一串一串的东西。
像是葡萄，但每一颗都有拳头大小，半透明的表皮下面能看到蜷缩的、尚未成形的肢体。有些已经熟透了，从顶端裂开，滴落粘稠的液体，液体落在地面上会冒出一缕白烟。
四人盯着那些‘葡萄’里的诡异生物，真是形容不出是个啥玩意儿。
林思桃低声道：“以后科幻片没这个水平我都不看了。”
黎戈难得冷幽默一把：“现在哪一天不比科幻片拍得刺激？”
“……这倒是。”
林思桃把八条腿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团成一个球滚过去。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嵌着病床。
是病床和墙壁长在了一起，床单变成了某种肉质的膜，枕头鼓胀成囊肿，输液架则变成了一根根骨刺，从墙壁里斜刺出来，顶端挂着还在滴液的囊泡。
那些囊泡里的液体是暗红色的，能看见里面有细小的东西在游动。
“这见鬼的医院，也不知道给谁治病……”在桃学士真的很难忍住不吐槽。
某种程度来说，这也是她防止san值降低的方式。
黎戈走在最前面，岩浆触须在身侧微微摆动，将那些从暗处探来的触手和肉芽灼成焦炭。
魇饲茶树的藤蔓在她身后铺开，像一张活的网，将四人罩在相对干净的空间里。
但这座医院不打算让他们轻易通过。
最先发动攻击的是地板。
那些细密的绒毛突然从地面剥离，像一张巨大的地毯被猛地抽起，朝四人的脚踝卷来。绒毛顶端的吸盘全数张开，露出里面一圈一圈的剃刀般的齿环。
“踩！”杜鹃低喝一声，血海从她脚下炸开，无数残肢断臂裹挟着腥风砸向地面。绒毛被血海浸泡后迅速蜷缩，像被烫伤的皮肤，发出滋滋的声响。
但更多的绒毛从墙壁、天花板、甚至空气里涌了出来。
它们不攻击身体，专攻关节和缝隙——脚踝、手腕、膝盖弯、腋下。
吸盘一旦找到缝隙就会死死咬住，齿环疯狂旋转，试图将皮肉绞碎。
林思桃哇哇乱叫，八条腿疯狂甩动，但绒毛越缠越多，像被无数只手从地下拽住。
“烧！”黎戈低喝。
岩浆从她的触须末端喷涌而出，沿着地面铺开一道火墙。绒毛遇火即缩，但火墙的温度同样让林思桃和季非鱼惨叫连连。
“老黎你故意的！”
“闭嘴，跑！”
四人冲过火墙，身后的绒毛被烧得蜷曲发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头发的气味。
走廊尽头出现了一个分岔口。
三条通道，每一条都漆黑幽深，通道口两侧的墙壁上长满了眼球，骨碌碌地转动，像是在打量他们。
季非鱼闭眼听了三秒，指向中间那条：“在那边。”
“走。”
黎戈刚迈出一步，左侧通道里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像无数只脚同时奔跑的声音。
她没有犹豫，岩浆触须横扫而出，将左侧通道的入口封死。
右侧通道的天花板裂开一道缝，一串胚胎葡萄脱落，砸在地上爆裂开来，腐蚀性液体四溅。杜鹃掀起血海挡住，液体溅在残肢上，瞬间将血肉融成白骨。
季非鱼低声道：“怎么感觉像是刻意让我们走中间这条路的。”
黎戈半蹲下去，手直接覆在了地面上，她眸子微眯起来：“中间通道里有东西。”
“的确有。”季非鱼也凝神倾听起来：“有微弱的呼吸声，但呼吸的频率不太对，太慢了，像在……”
黎戈盯着中间的通道看了三秒，突然笑了：“像在装睡。”
“走吧，进去看看，它在装什么。”
她第一个踏入通道。
脚下的地面不再是瓷砖，而是一层湿润有弹性的东西，像踩在舌头上。
脚感很恶心。
通道比看起来要长得多。走了将近十分钟，两侧的墙壁上开始出现东西。
四人神色都微起变化。
因为那潜在墙体中的，是一个个人……
正儿八经的，人类。
“人类为什么会出现在梦魇世界里？”林思桃低问道，有些难以置信：“难道是梦魇教会和梦蛊协会的成员？这也不对啊，按理说能进入完整梦魇世界的只有最初的‘七贱客’吧！”
“的确不对。”
黎戈的目光扫过那些脸，有男有女，但全都很年轻、稚嫩。
并且……都是中洲面孔。
她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向季非鱼。
林思桃和杜鹃也跟着她一同看过去。
就见季非鱼神情呆呆的，盯着那一具具人类尸体，表情发懵。
他嘴巴张了张，指着其中一个瞧着只有八九岁的小女孩道：“她的脸……我好像见过。”
“见过？”林思桃顿了顿：“是哪个你见过？”
季非鱼说不上来，脑子里的记忆零零碎碎的，但他确定，自己真的见过对方。
“明日月子中心。”黎戈突然道：“当初公孙婧给我看过明日月子中心的全部资料，里面有那些新生儿的全部档案，这个女孩的档案就在其中，准确说，不止她……”
黎戈目光扫过这墙壁两侧的年轻人类尸体。
“这些人，都是从明日月子中心里出生的孩子。”
“也是在现实世界里早已死亡的‘失败品’。”
季非鱼瞳孔一缩，脑子嗡嗡作响，有什么画面快速闪过，是那些他一直试图找到，关于‘过去’的记忆。
他看到了很多‘人’，活在猩红世界的‘人’！
可是这不对！
完整的梦魇世界里，怎会有‘人’能生活？
有一张脸在他记忆里一闪而过。
季非鱼猛然睁开眼，看向黎戈：“老黎，我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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