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半梦核
话音落下的瞬间，黎戈已如离弦之箭，冲向通往后厨的那扇油腻门帘。
身后，喧嚣与混乱轰然炸开！
林思桃的咆哮、杜鹃垃圾桶的闷响、季非鱼指虎划破空气的锐啸，与食客们骤然响起的、非人的嘶吼与桌椅翻倒声混成一片。
火锅店从虚假的热闹，瞬间堕入真实的恐怖炼狱。
黎戈没有丝毫回头。
她左手并指如刀，指尖再度异化成蛛矛，对着那厚重的、浸透油污的门帘一划而过！
嗤啦——
布帛撕裂声中，浓烈到腥臊恶臭，如同实质的巨浪，迎面拍来！
门帘后的景象，终于暴露在眼前。
这里根本不是厨房。
这是一个……巨大的、蠕动的、活着的胃袋。
墙壁与天花板覆满暗红发黑、不断搏动的肉膜组织，粗大的血管如藤蔓虬结其上，输送着粘稠的油脂。
地面不再是瓷砖，而是厚厚一层滑腻、温热的肉质地毯，踩上去发出咕叽的闷响。
所谓的灶台，是一个个从地面隆起的、如同肿瘤般的肉质凸起，顶端沸腾着粘稠的暗红色油汤。
几个身影正麻木地站在灶台边，用畸变的、骨质增生般的手臂，机械地切割、处理着食材。
而那些食材……
黎戈的目光冰冷地扫过。
悬挂在肉钩上的，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有些还完整，保持着鲜活，有些已经东一块西一块了。
最深处，一张巨大的嘴，又似一口油锅，内里火锅汤底沸腾熬煮着：
“新……鲜……货……”
“要最新鲜的……鲜货……”
沙哑、粘腻，如同油脂翻滚摩擦的声音，从巨嘴油锅下响起。
下一刻，墙壁上的肉膜开始剧烈蠕动，数条由凝固油脂、碎骨和筋络缠绕而成的粗大触手，猛地破壁而出，带着腥风与高温，朝她绞杀而来！
黎戈瞳孔深处，漆黑蔓延。
她没有后退，反而迎着最粗壮的一条触手，向前踏出一步！
脚下肉质地面被踩得猛然凹陷，五金锤被她单手抡起，锤头侧缘精准地劈入触手与肉壁的连接处——
噗嗤！
粘稠恶臭的油脂混合物喷溅而出，那触手剧烈抽搐，应声断裂！
但更多的触手从头顶、身侧、甚至脚下钻出！
同时，那些麻木的后厨服务员与帮工也停下动作，扭动着畸形的身体，手持骨刀、铁钩，发出嗬嗬的怪声，围拢过来。
空气变得无比粘稠，恶臭与高温仿佛要堵塞毛孔，渗入骨髓。
寻常人在这里，只怕呼吸几口就会丧失理智，沦为行尸走肉。
黎戈却像一柄淬火的冰锥，在火辣的空间里逆向突进！
【蛛行】全开！
她不再拘泥于地面，足尖在肉壁、触手、甚至扑来的帮工身上借力，身影快得拉出残影，在狭小却危机四伏的空间内辗转腾挪。
每一次停顿，必有一道寒光闪过，或是锤头砸碎骨刀，或是异化的指尖撕裂肉膜，或是直接洞穿扑来帮工的头颅。
动作简洁、高效、狠辣到极致。
没有一丝多余的花哨，只有最直接的破坏。
一条触手趁隙缠上她的脚踝，巨大的拖拽力传来。
黎戈甚至没有低头去看，被缠住的左腿肌肉骤然绷紧、发力，不仅没有被拖倒，反而以此为支点，腰身一拧，整个人凌空旋转！
右手的五金锤借着旋转的离心力，狠狠砸出！
砰！砰！砰！
连续三声闷响，三条从不同方向袭来的触手被硬生生砸断、砸烂！
挣脱束缚的刹那，她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一个帮工面前，正是先前的那个服务员。
对方高举的骨刀尚未落下，黎戈左手已如毒蛇吐信，五指并拢，异化的指尖瞬间洞穿其下颌，精准地从他脑子里掏出一颗梦晶。
污血喷溅，那身影无声软倒，迅速被地面蠕动的肉膜吸收。
“饿……好饿……新鲜的……给我……”
巨嘴油锅的呓语变得更加急促、狂躁。
整个胃袋开始剧烈收缩、蠕动，压力陡增。
地面和墙壁的肉膜上，裂开无数张布满细密牙齿的小嘴，开始咬向那些挂在肉钩上的‘食材’。
“麻烦。”黎戈皱起眉。
那一排排‘食材’被勾住锁骨吊起来，但有不少还在喘气儿。
黎戈不想打持久战。
她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林思桃他们这会儿也干仗干的热火朝天，外面也有不少畸变成诡异种的服务员和食客，现在他们没功夫介入她这边。
黎戈速战速决，直冲巨嘴油锅而去，在巨嘴咆哮着将滚油朝她喷吐而出的前一刻，一道狰狞的、由一节节苍白骨节衔接而成的骨鞭，鞭身旋转着从她掌心暴射而出！
噗噗噗噗！
滚油飞溅，骨鞭尖端，如同最贪婪的掠食者，直刺核心。
人嘴油锅开始剧烈抽搐、萎缩，墙壁上的肉膜迅速失去活性，变得干瘪灰败，那些触手和小嘴无力地垂落、消散。
“为……什么……都是……好……东西……”
“我给你们……鲜货了……为什么……为什么不信我……”
最后的呓语带着不甘与迷茫，渐渐微弱。
巨嘴油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具已经畸变，隐约能看出个人形的男人尸体。
黎戈稳稳站在原地，骨鞭嗖地缩回掌心，在她皮下蠕动，回到脊骨处，消失不见。
黎戈走上前，无视男人迅速腐败消散的肉壁组织，弯腰从他炸开的天灵盖里取出一枚晶核。
那晶核有三分之一像核桃，剩下的部分还是梦晶的状态。
居然是【半梦核】。
黎戈随手擦了擦表面粘附的污物，将其揣进兜里。
她看了眼已经恢复正常的后厨，还有不少‘食材’喘着气呢，但都昏迷不醒，一个个肚子大的像是要撑爆了似的。
这些人再不送去医院，估计是真要交代了。
外间战斗的声响也停止了。
黎戈转身出去。
大堂已是一片狼藉。
桌椅翻倒，锅倾汤洒，那些大肚子食客如同被抽掉骨头的皮囊，软倒在地。
畸变成污染种的服务员和帮工正在迅速腐败、化为散发着馊臭的油渍。
林思桃三人也是一身狼藉，三人或多或少都有收获，这店里的服务员帮工都成了污染种，且脑子里居然都有梦晶。
但三人都笑不出来，他们现在滂臭。
看到黎戈出来，三人目光同时聚焦在她身上。
“解决了？”林思桃气喘吁吁地问。
黎戈点了点头，“走吧。”
外面的新鲜空气涌入，冲淡了令人作呕的油腻与恶臭。
新的半梦核与梦晶在兜里沉甸甸的。
骨鞭在脊骨深处，发出餍足的、细微的震颤。
警戒线外，霍君兰等人翘首以盼。
见黎戈四人走出火锅店，霍君兰第一个跑上前，其他人紧随其后，脸上都是不可置信。
黎戈对霍君兰点了点头：“任务完成，里面还有幸存者。”
人群登时喧哗起来。
“快快快！进去救人！”
“医护！快通知医护快过来！”
“谢天谢地！多亏了四位……咦？人呢？！”
任务一结束，黎戈四人就以飞一般的速度回到车上，霍君兰还真赶不上他们，晚了几分钟才过来。
她神情难掩激动，却也有些为难：“黎同学，这一次真是太感谢你们了，不过我暂时走不了，后续还有一些事我得留下收尾……”
黎戈点头：“娟姐有驾照。”
霍君兰很懂事的直接把车钥匙递给杜鹃。
走之前，黎戈突然道：“我手上有一个道具，可以暂时性掩盖清醒者的气息，不被梦魇生物追踪发现。”
霍君兰呼吸都急促了，“当真？！”
黎戈嗯了声：“数量不多。”意思很明白，想好价钱再来找她。
霍君兰已经顾不上说话了，忙不迭要给上级打电话。
林思桃突然把头伸出车外：“霍姐姐是要请示领导哇？那能不能给领导说说，改一改回收梦晶的奖励啊？”
“譬如，一枚梦晶兑换院士一对一教学啥的，名师辅导班！直通诺贝尔！专研世界级难题！”
“嘿嘿，主要那啥，庸俗的金钱污染我的身心，无穷的知识净化我的心灵啊~黎小戈你别扒拉我——”
霍君兰与那头刚接通电话的领导，此刻都沉默了。
黎戈催促杜鹃快走，后视镜里能看到，霍君兰还在风中凌乱。
霍君兰：“领导……你听到了吗？”
领导：“……很有建设性的提议。”
霍君兰一拍自己的嘴，真是被林思桃那小家伙带歪了，现在重点不是院士1V1教学啊！！
“领导，有更重要的事向您请示……”
随着霍君兰的讲述，电话那头的领导呼吸明显一凝，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如果这位黎同学手上真的掌握了这样的道具，那她的重要性还要提升在【假面】之上！”
“组织希望你能与她建立良好的关系。”
“我会全力以赴，只是……”霍君兰叹气：“有时候我总觉得自己不像面对着一个未成年高中生……”
领导笑了笑：“或许你该看一下她的最新档案，这位黎同学，过往经历很丰富，的确不是个普通的高中生。”
霍君兰诧异，挂断电话后，她就打开工作邮箱查看新收到的邮件，里面有黎戈的档案，内容有许多更新。
看完之后，霍君兰神情怪异，忍不住喃喃道：
“……这可真是个……魔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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