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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8 启明


崇祯四年四月十三,寅时。

最黑的时刻。

石室里没有点灯。三个人坐在黑暗中,谁也没有说话。

陈三靠着墙,浑身是伤,血已经止住了,但脸色白得像纸。刘栓儿缩在他身边,抱着那本簿子,浑身发抖。林穹坐在那枚火箭下面,背靠着冰凉的箭体,闭着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脑子里一片空白。

周大牛最后那声怒吼,还在耳边回响。

“林大人——俺值了——!”

值了。

值什么?

他值了,那些匠人值了,周大牛值了。

可他们死了。

十二个人,全死了。

加上周大牛,十三个。

苍穹阁最后的十七个人,只剩四个。

他、陈三、刘栓儿、沈清澜。

还有窑场那边,不知道还活着的几个。

林穹睁开眼睛。

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能感觉到那枚火箭的存在。它就在他身后,冰凉的,沉默的,像一个巨大的墓碑。

蓝舟的墓碑。

周大牛的墓碑。

那些死了的人的墓碑。

“林大人。”陈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林穹没有回答。

“林大人,”陈三又叫了一声,“周大牛他……”

“我知道。”林穹打断他。

沉默。

刘栓儿忽然哭起来。

他哭得很小声,像是怕被人听见。他把脸埋在那本簿子里,浑身发抖,哭得喘不过气来。

陈三伸出手,揽住他的肩膀。

“别哭。”他说,“别哭。”

但他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林穹站起来。

他走到石室门口,推开那道石门。

外面已经亮了。

晨光从洞口透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走出去。

窑场还在。

焦窑还在冒烟。炉子还在。那些炮还在。

但人没了。

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他走到山门口。

那株老海棠树还在。

树下,那两座坟还在。

韩匠头的。他自己的。

坟前,多了十三座新坟。

小小的,矮矮的,用碎石垒成的坟。

周大牛的。葛顺的。那些匠人的。

沈清澜蹲在那些坟前,正在往最后一座坟上添土。

她的脸上全是泪痕,但她没有哭。她就那么蹲着,一捧一捧地添土,添得很慢,很仔细。

林穹走到她身边,蹲下。

“清澜。”

沈清澜没有抬头。

“我数过了。”她说,“十三个。”

她的手还在添土。

“周大牛、葛顺、马师傅、张师傅、李二牛、赵铁头……”

她一个一个念着那些名字。

林穹听着。

那些名字,他都记得。有些跟了他三年,有些跟了他两年,有些只有几个月。

但他们都是苍穹阁的人。

“孙元化死了,方以智死了,韩师傅死了,王五死了,周大牛死了,葛顺死了……”沈清澜念完最后一个名字,停下来,“林穹,我们还能死多少人?”

林穹没有说话。

他只是蹲在那里,看着那些坟。

很久。

“清澜,”他开口,声音沙哑,“你知道蓝舟为什么要造那枚火箭吗?”

沈清澜没有回答。

林穹继续说。

“不是为了打仗。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让那些死了的人,能被记住。”

他站起来。

“周大牛死了。但他死之前,喊的是‘值了’。他觉得值。因为他挡住的那些人,能让咱们活着造火箭。”

他转过身,看着沈清澜。

“咱们得活着。活着,才能把火箭造出来。火箭上了天,那些星星会记住他们。四百年后的人,也会记住他们。”

沈清澜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泪,也有光。

“林穹,”她说,“你真的相信,那些星星会记住他们?”

林穹点点头。

“会。”

他伸出手,把她拉起来。

她站在他面前,浑身是土,满脸泪痕。

但她的眼睛亮了。

“好。”她说。

辰时,林穹把所有人都召集起来。

四个人。

他、沈清澜、陈三、刘栓儿。

四根火种。

“从今天起,”林穹说,“咱们只有一件事。”

他看着他们。

“造燃料。”

陈三愣住了。

“燃料?就是那个什么……液氧煤油?”

林穹点点头。

他从怀里掏出那两半残片,拼在一起。

残片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了,但那四个字还在。

“液氧煤油”。

蓝舟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

“液氧,就是把空气里的氧气分离出来,变成液体。”林穹尽量用他们能听懂的话解释,“煤油,就是咱们平时点的灯油,但要提纯。”

陈三皱起眉。

“把空气里的气弄出来?还变成水?林大人,这……”

“能做到。”林穹打断他,“蓝舟的图纸上有方法。”

他转身,走回石室。

那堆图纸还在。他翻出一叠,摊在地上。

“这是空气压缩机。把空气压紧,就能变冷。冷了,就能变成液体。液体空气里,有液氧、液氮。把它们分开,就能得到液氧。”

陈三蹲下来,盯着那些图纸。

他看不懂。那些复杂的结构,那些密密麻麻的符号,像天书一样。

但他没有说“看不懂”。

他只是看着,努力地看。

刘栓儿蹲在他身边,翻开那本簿子,等着记。

“林大人,”他说,“你说,俺记。”

林穹看着他。

这个十五岁的少年,眼睛红肿,脸上还有泪痕。但他握着笔,手很稳。

“好。”林穹说。

他开始讲。

从空气压缩机讲起。从冷凝器讲起。从精馏塔讲起。

讲了一整天。

从辰时讲到酉时,从日出讲到日落。

陈三和刘栓儿听了一整天。

听不懂的地方,他们就问。问了,林穹再讲。讲完,他们再问。

问到林穹嗓子哑了,沈清澜端来水。

喝完,继续讲。

戌时,林穹终于停下来。

“今天就到这儿。”他哑声说,“明天开始,动手做。”

陈三站起来。

他的腿还在疼,站得龇牙咧嘴。但他站得很直。

“林大人,”他说,“俺懂了。”

林穹看着他。

“懂了什么?”

陈三想了想。

“俺不懂那些啥压缩机、精馏塔。但俺懂一件事。”

他顿了顿。

“蓝舟能造出来的东西,俺们也能造出来。”

林穹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陈三。

这个十八岁的少年,右手废了,腿上带着伤,脸上全是灰。但他的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刘栓儿。”林穹喊。

刘栓儿抬起头。

“在。”

“记着。四月十三,陈三说,蓝舟能造出来的东西,俺们也能造出来。”

刘栓儿点点头,一笔一划地记。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清冷的月光照在那些新坟上,照在那株老海棠树上,照在石室门口那四个人身上。

火还在。

人还在。

燃料,要开始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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