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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鸿门宴


“拜见项将军。”

“季闻将军设宴,特来拜谢,不敢称王,唯将军马首是瞻。”

话语谦卑至极,腰弯得恰到好处,面上神情诚挚惶恐。

要不是众人此前亲眼看到刘邦是如何入关得人心,差点就信了他真的只是不小心,侥幸得利的侥幸者。

项羽目光如电,嘴角扯出一丝难以辨明的弧度,“沛公何须多礼。既入关中,约法三章,深得秦民之心,称一声关中王亦不为过。”

这话看似抬举,实则意在挑起诸侯对刘邦擅权的不满,也是试探底线。

刘邦心中凛然,面上却堆起受宠若惊又惶恐不安的复杂表情,连连摆手:“不敢不敢!此皆仗将军巨鹿神威,震慑天下,秦人望风而降。”

“季不过适逢其会,代为安抚,一切调度仍需将军定夺。”

他将功劳全推给项羽,姿态放到最低。

同时暗示自己只是代为管理,主权仍在项羽。

两人一来一往,言语间刀光剑影,却都裹在客套的寒暄之下。

项羽试图以势压人,步步紧逼。

刘邦则以柔克刚,处处退让,却在退让中守住先入关中的既成事实和民心基础。

而在这场无声的心理博弈中央,赵听澜早已在靠近帐门的不起眼席位坐下,对于眼前这言语交锋似乎兴趣缺缺,注意力倒是被案上的酒食吸引。

吃了几口,还嫌酒肉冷得快,竟悄悄用手指在盛肉的铜鼎下方虚划了一下,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灵力波动,让那鼎下的炭火似乎旺了那么一瞬,肉汤重新咕嘟冒起小泡。

而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项羽、刘邦二人交锋之上,丝毫没有察觉到角落中正在大吃特吃的人。

唯有一人。

...

章台殿。

始皇看着少年吃得专注而惬意,仿佛置身事外,眼前不是杀机四伏的鸿门宴,而是寻常酒楼。

偶尔抬头,目光扫过正在推杯换盏的刘项二人,以及神色各异的范增、项伯,随即又低下头,专心对付下一块肉。

再不吃等下就没机会了。

见此,嬴政轻笑一声。

吃的倒是挺香。

想来之前吃了不少苦。

思及此,嬴政帘下眸中情绪,随即将目光转向刘邦,好奇对方又该如何破局呢。

......

酒已数巡,帐内炭火噼啪。

刘邦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恭顺,每一句回话都将自己姿态压得极低,将入关中的功劳尽数归于项羽巨鹿之威。

项羽数次以言语相逼,甚至直接以关中王相称,意图诱使刘邦露出骄矜或野心,却都被刘邦以更谦卑的姿态化解。

“季本沛县一亭长,赖将军与诸侯之力,始得尺寸之功,安敢称王?”

刘邦言辞恳切,甚至带着几分惶恐:“关中父老所盼,实乃将军这般拨乱反正之雄主。季不过代为安抚,一应户籍府库,皆已封存,专候将军处置。”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承认项羽的领袖地位,又暗示自己已实际掌控关中,且行为合规。

项羽盯着他,一时竟难以找到立刻发难的确切由头。

强杀一个如此识时务且有功的将领,在刚刚结束反秦战争、亟待收拢人心的时刻,确非上策。

范增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

他深知刘邦此人外表宽厚,内藏机心,今日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见言语试探难以奏效,范增眼中厉色一闪,决意推动事变。

趁着项羽举爵沉吟的间隙,忽然从席间举起手中一直把玩的玉玦。

那玉玦在烛火下泛着温润却冰冷的光泽。

范增并未言语,只将玉玦高举向着项羽的方向,重重地、连续示意了三次。

事前约定的动手信号,见玦即杀!

帐内空气瞬间凝滞。

项伯脸色煞白,握住酒爵的手微微发抖。

几名知晓内情的楚军将领,手下意识按向剑柄。

项羽握着酒爵的手指猛然收紧,目光先扫过席下惶恐不安刘邦,又掠过侍立在身后宛如青松的张良。

杀机在胸中翻涌,几乎要冲破理智。

就在范增举玦,杀机即将冲破桎梏的千钧一发之际——

“咳。”

众人下意识循声望去。

只见那个一直安静待在角落的赵听澜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揉了揉鼻子,目光正好与主位上的项羽对上。

四目相接。

项羽瞳孔骤然一缩。

他怎么会在这里?!

对方竟然是刘邦军中的人?!

项羽时常觉得那时像是做了一场幻梦,虚虚实实分不清真假...

新安那场坑杀太过离奇,他事后回想疑点重重,并非没有疑虑,只是大军前行无暇深究。

如今这疑点本人竟活生生出现在刘邦身边,还如此泰然自若......

项羽喉咙发紧,几乎要脱口喝问。

就在他欲要开口的刹那——

“项将军神威,天下景从。”一道如同滑润溪流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瞬间截断了即将喷发的火山。

张良已从容起身,对着项羽躬身一礼,姿态恭谨,语气平和:“沛公常言,暴秦之亡,首功在将军。”

“今将军设宴,沛公感念厚谊,特命良备薄礼,以表寸心。”

项羽到了嘴边的话被堵了回去。

盯着张良看了两秒,又深深看了一眼已经重新垂下眼帘,仿佛刚才只是无意站起的赵听澜,胸腔那股郁气翻滚了几下,终究强行压了下去。

项羽缓缓抬手,示意张良落座,声音低沉:“子房先生,坐下说话。”

张良依言坐下,面色如常。

而此刻,惊魂未定的刘邦,借着举袖饮酒的遮掩,几乎是咬着牙,用只有紧挨着他的赵听澜能听到的气音,从齿缝里挤出质问:

“你突然站起来作甚?!找死吗?!”

赵听澜眨了眨眼,一脸纯然的无辜,同样用极低的声音,理直气壮地回道:

“没干嘛啊。坐久了,屁股有点痒,起来挠挠!”

“......?”

刘邦太阳穴突突直跳,只觉得眼前发黑,开始无比后悔自己当初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同意让这么个行事跳脱的家伙赴宴。

这哪是帮手?这分明是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炮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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