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五章：等不及
天穹之上，星河轮转。视线穿透层层云海，跨越无尽虚空，直达苍玄大陆域外的荒芜星海。
魔渊星域。
此地是域外公认的凶绝绝地，漫天墨色魔气终年翻滚不息，彻底遮蔽日月星辉。
破碎星辰残骸悬浮虚空，岁岁年年被狂暴玄气啃噬、崩碎、湮灭、重生，往复不休。
整片星域精纯玄气断绝，只剩暴戾狂躁的横冲直撞，侵蚀着每一寸虚空。
较之三大神族执掌的广袤灵域、福地星河，魔渊星域贫瘠荒芜，天差地别。
魔族崛起太晚，宇宙疆域、灵脉宝地、资源星河早已被三大神族瓜分殆尽，留给魔族的，只剩这片无利可图、凶险丛生的边角废土。
魔渊核心大殿幽深晦暗，无尽黑暗包裹四野，殿壁魔纹缓缓流转，吞吐着星域深处的凶煞本源，渗出点点暗红冷光。
殿内无半分奢华陈设，八道巍峨魔影静立八方，厚重魔威沉沉下压，冻结殿内气流，窒息之感扑面而来。
这八尊法相大能，便是魔族立足域外的全部底蕴，是撑起族群存续的八根擎天梁柱。
为首魔尊身姿挺拔如峰，周身魔息尽数内敛，看似平淡无奇，实则底蕴深不可测。
唯有一双赤红眸子暗沉幽深，积压着经年累月的阴郁与暴戾。他手掌反复揉搓一枚枯竭玄石，坚硬玄石在指力下寸寸碎裂，细碎石屑簌簌落地，无声无息。
“本月族群资源再削三成，底层修士断功废修，派系夺利私斗成风。”
他抬眸扫视其余七尊大能，声线低沉粗哑，裹挟着经年积压的戾气，“再任由内耗蔓延，无需神族出兵，我魔族基业，终将自溃于内乱。”
左侧体态魁梧的魔尊踏前半步，厚重魔甲摩擦出沉闷金属钝响，甲缝黑烟喷涌，周身法力躁动翻涌，语气藏着难以压制的不甘。
“三大神族锁死域外所有拓展通路，天下灵脉福地尽归其垄断。我魔族向外，是神族铜墙铁壁，触碰即损；向内，疆域枯竭，不足以滋养千万族人。进退皆穷，已是死局。”
面容阴柔的魔尊垂眸不语，修长手指轻叩殿壁魔纹，指尖微光一闪，眼底掠过一抹狠戾。
“族群戾气淤积日久，人心涣散，派系离心。无利可分，则凝聚力崩散，用不了多久，各族系便会割据自乱。想要稳住族群，唯有对外开战，掠夺疆域资源，以外战止内乱，盘活死局。”
八尊大能默然对视，皆看清了族群的绝境。
魔族之困，源于天时滞后。宇宙大势既定，富饶疆域尽被神族占据，留给他们的唯有贫瘠凶地。
族群繁衍日盛，资源却日渐枯竭，派系厮杀、底层暴乱层层叠加，族群根基早已摇摇欲坠。不破外局，必崩内土。
中央魔尊抬眼，赤红眸光穿透层层魔气虚空，遥遥锁定苍玄大陆方位，语气冷冽如霜。
“神族底蕴滔天，大能林立，疆域壁垒森严，我族贸然触碰，是以卵击石。唯独苍玄人族，是天道留给我魔族的唯一破局之机。”
“人族王庭看似一统山河、威压万族，实则内里腐朽、外强中干。偌大苍玄疆域，亿万人族生灵，如今仅凭孟怀瑾一尊法相镇界撑局。一人镇一族，一人定一域，看着稳固，实则一破即溃。”
阴柔魔尊接话，唇角勾起一抹阴冷弧度。
“孟怀瑾半生镇乱，稳固人族正统，连年镇压战乱、稳压四方，早已耗损大半本源，寿元烛火飘摇，垂垂欲熄。原本我族最优棋局，便是隐忍蛰伏，静待他道陨灯灭。”
“此人一死，人族群龙无首，王庭正统崩塌，疆域四分五裂。届时我魔族大举入境，尽夺苍玄灵脉沃土，滋养族群、平息内乱，千年死局可一朝盘活。”
魁梧魔尊攥紧铁拳，指骨咔咔爆响，周身魔元狂暴激荡，掀得殿内魔气狂舞不休，语气满是绝境焦灼。
“可我们等不起！一年之内，三大派系七次死斗，底层修士无资修行、无路可走，怨气滔天！再待数十年，不等孟怀瑾寿终，我魔族必先自行覆灭！”
殿内气氛沉冷死寂，压抑得令人窒息。
良久死寂，中央魔尊抬眸，眼底赤红杀机彻亮，一字一顿，道出诛心毒计，声线平淡，却字字夺命。
“天不与时，便自造天时。”
“散播隐秘机缘，域外残星河藏鸿蒙续命果，可补法相本源、稳固道基、续寿百年。消息无需广传，单点送入王城即可。”
阴柔魔尊轻笑一声，眼底精光闪烁，早已看透人心软肋。
“孟怀瑾执掌人族正统一生，俯瞰苍生，手握万民生死权柄，最重自身道基与毕生基业。就不信他不惧岁月凋零、道陨功消。”
“此人即便智计深沉，知晓机缘诡异，暗藏杀机。可寿元在前，执念克理，明知是龙潭虎穴，他也必会孤身入局。”
为首魔尊微微颔首，凌空一引，四道幽暗魔影自殿外无尽阴影中渗出，气息敛至虚无，魔气不惊、神魂不露，隐蔽到极致。
“噬宸、冥渊、绝殇、血屠，你四人隐匿域外残星河，布九重寂灭绝杀大阵，藏锋匿杀，静待孟怀瑾登门。”
余下四尊魔尊齐齐起身，魔威隐荡，神色肃穆。
“我等坐镇魔渊边境，调动全军军备，摆出强攻神族星域的死战姿态，全盘牵制三大神族视线。令神族笃定我族意在域外疆域，无暇顾及苍玄人族变局。”
虚张声势为障眼迷雾，围杀孟怀瑾为真正杀招。
八尊法相，四分两用、虚实相生。四尊造势瞒天过海，锁死域外神族；四尊潜行蛰伏，绝杀人族支柱。一局落子，牵动三族气运，算计之深，步步致命。
一场横跨人、魔、神三族的惊天阴谋，悄然落子，静待收网。
苍玄大陆，中州王城，大殿内肃穆沉凝。
殿内灵光内敛，玄气凝滞如铁，暮气沉沉。孟怀瑾独坐高座，威仪沉沉，身姿巍峨如山，依旧是那副淡漠镇世的气度。
奈何岁月无情，鬓霜大半，皮肉枯弛，昔日碾压战场、镇服万修的浩瀚法相玄气，如今虚浮紊乱、外强中干，道基深处，细碎崩裂之声不绝于耳。
他是人族当世唯一的法相镇界大能，坐镇中州千年，执掌王朝正统，镇压各地起义，平定四方内乱，以一己道力稳住整个人族疆域秩序。
常年大道镇世、稳压乱世，耗空半生本源、透支无尽寿元，如今寿元烛火飘摇，只剩残烬余温。
正当他闭目调息，勉强稳固衰败道基之际，一道细若游丝的隐秘传音，穿透王城万千禁制阵法，精准落入至尊殿中，字字勾动人心执念。
域外残星河，藏鸿蒙续命奇果，可补法相本源，延命百年。
短短一语，让静坐的孟怀瑾眸光骤然一凝，死寂多年的眼底，猛地炸开一缕希冀微光。
他指腹轻摩挲座位上冰凉玉纹，动作缓滞，眸光沉敛反复推演利弊，心底瞬间升起滔天戒备。
世间机缘，从无凭空而降之理。
他道基衰败、寿元将尽的征兆，早已传遍人族高层，天下有心人尽数洞悉。
偏偏在他最焦灼、最渴求续命之机的绝境关口，这般逆天至宝骤然现世，时机刻意得诡异，处处皆是人为布局的痕迹。
千年执掌人族权柄，阅尽朝堂阴谋、疆域杀伐，他心性深沉如渊，瞬间嗅出机缘之下包裹的浓烈杀机。
“太过刻意，刻意得近乎露骨。”
孟怀瑾低声自语，嗓音苍老沙哑，眸光飞速推演破绽，心底戒备层层叠加。
他已然笃定，这是针对性极强的绝杀陷阱，敌人摸清他寿元枯竭的致命弱点，量身打造的夺命棋局。
可理智的戒备，终究压不住刻入骨髓的惜生执念。
百年寿元，足以让他扫平玄盟余火，镇尽人族叛逆，稳固王朝后世秩序，补全毕生缺憾。
他一身道基扛起人族正统基业，绝不愿身陨道消，让人族格局崩塌，尤其是人族王庭覆灭。
他半生俯瞰苍生、镇乱平叛，视世间纷争如蝼蚁拱土，道心坚如磐石。
可修士终究难抵岁月屠戮，法相大能亦逃不出生死轮回。道基崩毁、基业尽毁的恐惧，是他此生唯一软肋，也是被精准拿捏的死穴。
心底两股力量剧烈冲撞，理智劝他固守王城、静待天命，执念催他奔赴域外、死中求活。心绪翻涌拉扯，难分取舍。
孟怀瑾缓缓起身，宽大帝袍垂落地面，遮住衣摆微颤。
眼底迟疑尽数褪去，只剩孤注一掷的决然。
“纵是龙潭虎穴，本座亦要闯上一闯。”
话音落，一缕气息悄然荡开，整座王城玄气微微震颤。
同一时刻，苍玄域外，残破星河死寂幽暗。
四道身影极致内敛，彻底融入碎星阴影与死寂虚空，无波无澜、无声无息。
并且封禁所有气息、杀机与神魂波动，如万古沉石蛰伏虚空死角，静待猎物入局。
残星河风声萧瑟，死寂笼罩四野，九重寂灭大阵早已悄然铺开，层层禁锢之力锁死整片虚空，唯独中央留出一方看似无害的空地，引人入彀。
不知几许时分，一道浩然金光撕裂幽暗云海，磅礴的威压浩荡铺展，瞬间照亮整片昏暗残星河。
孟怀瑾孤身踏空，立于星河正中，眸光凛冽扫过四方，法力浩荡护体，周身戒备拉至极致。
他神经紧绷分毫未松，戒备着每一处异动，可眼底深处那一丝对续命机缘的期许，终究成了破局的唯一破绽。
双足踏入阵心的刹那，整片星河骤然一暗，天地生机瞬间断绝。
漫天漆黑魔焰自四面八方喷涌爆发，如滔天黑水吞噬至尊金光，瞬间封死所有退路。
四道恐怖绝伦的法相威压同时炸裂铺开，死死锁死孟怀瑾周身所有闪避空间，无解合围瞬间成型。
四道魔影同步显化真身，屹立四方星空，封堵天地两极，绝杀之势已成，再无半分生机。
猝不及防的绝杀围剿，令孟怀瑾瞳孔骤缩如针，周身法力瞬间暴涨护体，金霞冲天，面色彻冷铁青，心底惊涛骇浪翻涌不止。
他眸光凌厉如刀，死死盯住四方魔影，感知四股丝毫不弱于自身的法相底蕴，心神巨震，字字铿锵，厉声喝出四大魔尊名号，满是难以置信的凝重。
“噬宸！冥渊！绝殇！血屠！”
“魔族四大法相，尽数蛰伏于此，围杀本座？”
这一刻，他彻底洞穿全盘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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