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乾隆四年

乾隆四年。

徐元梦病逝。

消息传进圆明园时，乾隆沉默了许久。

这位老臣，自康熙朝一路走来，又陪伴了自己多年，忠心耿耿，一生几乎都耗在了修书育人之上。

乾隆亲自前往徐府祭奠。

灵堂内。

乾隆神情肃穆，郑重地上了一炷香，又朝着灵位深深行了一礼。

满朝文武见状，无不动容。

这一礼，是皇帝给一位老臣最大的尊重。

徐元梦去世后，他负责整理的《明孝宗实录》与《明武宗实录》，也终于全部修订完成。

乾隆亲自翻阅了一遍。

看完之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即命内务府取来数十方玉玺。

一本一本，亲自盖了下去。

几乎每一本书上，都盖满了皇帝的印章。

他笑着说道：

“这是徐大人一生的心血。”

“朕总得让后世知道，朕有多重视这套书。”

一旁的大臣们默默低下头。

嗯……

他们已经习惯了。

皇上喜欢盖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

徐元梦离世后。

修书之事，自然需要新的主事之人。

乾隆思索再三，最终点了于敏中的名字。

“于敏中。”

“奴才在。”

“以后三通馆，便交由你负责。”

“修书、校勘、藏书，都由你统管。”

于敏中立即跪下。

“奴才遵旨。”

乾隆满意地点点头。

忽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对旁边的李玉挥了挥手。

“把东西搬上来。”

很快。

几个太监抱着整整几大摞诗稿走了进来。

于敏中愣了一下。

这么多？

乾隆一本正经地说道：

“这些，都是朕这些年写的诗词。”

“你一并整理归档。”

于敏中恭恭敬敬接了过来。

他出身内务府汉军，是极少数能够高中状元的包衣子弟。

不仅学问极好，更重要的是——

特别会察言观色。

所以，他翻开第一本时，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低头认真看着。

第一页。

……

第二页。

……

第三页。

于敏中的眼角，轻轻抽了一下。

他又默默翻了几页。

终于。

他缓缓把诗稿合上。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开口。

“皇上。”

乾隆抬头。

“嗯？”

于敏中低着头，声音恭敬到了极点。

“奴才斗胆说一句。”

“您与皇后的诗词……还是由皇上自己收藏比较好。”

乾隆愣了一下。

“为何？”

于敏中依旧低着脑袋。

“毕竟……若是流传后世。”

“恐怕会给后人留下许多想象的空间。”

乾隆想了想,觉得有些道理,于是点了点头。

“那就依你所言。”

“凡是朕与皇后一起写的诗，都另外收藏。”

“不过，要记录下来。”

“朕和皇后，这些年一共写了多少首诗。”

于敏中松了一口气。

“奴才遵旨。”

说完，抱着那一大摞诗稿，小心翼翼退了出去。

直到出了宫门,四周再没有别人,于敏中脸上那副恭敬的神情，终于一点一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生无可恋,他低头看着怀里的诗稿,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

“唉……”

“皇上这写的……到底是什么啊？”

“这是诗吗？”

“还是打油诗？”

“或者……皇上自创的新诗体？”

于敏中默默翻开一页,又默默合上,再次叹了一口气。

“徐大人这些年……”

“不会天天看这些吧？”

“难怪徐大人每次修书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那么平静。”

“原来不是平静。”

“是已经习惯了。”

于敏中抱着诗稿，抬头望了望天,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比刚刚重了十倍。

“皇上好好当皇上不好吗？”

“为什么要写诗？”

“写诗也就算了。”

“为什么不能自己留着欣赏？”

“非得整理归档……”

他低头看着封面上即将写上自己名字的位置，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以后若是后世的人翻开这套诗集。”

“看见整理人——于敏中。”

“他们不会觉得，这个状元是靠阿谀奉承皇上考上的吧？”

想到这里。

于敏中又重重叹了一口气。

“徐大人啊。”

“您老人家走得倒是轻松。”

“这烫手山芋……”

“怎么就落到我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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