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捡来的小姑娘 二十三
弘历失笑，替她盖好被子，静静抱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刚刚那封信，于是轻手轻脚起身，把纸找了出来。
原本只是好奇，甚至觉得，欢欢是不是跟自己一样，偷偷写诗。
结果打开之后，弘历的脸色一点点变黑。
信里问的，全是女子如何独自在海外生活，如何工作，如何活下去。
那一瞬间，弘历只觉得眼前发黑，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
她要走，她在给自己找退路，甚至已经开始打听怎么离开自己。
他拿着信纸，生气地要出门，走到门口却突然停住。想起以前和欢欢一起看的话本里，那些因为互相隐瞒而误会越来越大的故事，他深吸一口气，又回到床边坐下，轻轻推醒她。
“欢欢。”
“醒醒。”
欢欢迷迷糊糊睁开眼，然后愣住了。
因为弘历的脸色黑得吓人，浑身都像冒着黑气。
“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弘历举起信，声音发紧。
“陈欢。”
“你在找路子逃走？”
欢欢瞬间清醒，看到信，心虚得不行。
“你为什么偷看我的信？”
弘历却根本顾不上这些，他抓住她肩膀，眼睛发红。
“为什么？”
“陈欢。”
“为什么要离开我？”
那一刻，他是真的害怕，害怕得喘不过气， 甚至脑海的最深处想着把欢欢锁起来， 甚至想着是不是给她的自由太多了。
欢欢看着他，忽然一把打掉他的手，然后赤着脚站到地上。
披头散发，眼睛通红。
“为什么？”
“因为我嫉妒了！”
“因为你今天回王府了！”
“因为我发现我控制不住自己了！”
“我就是乞丐！”
“我跟着你的时候。”
“只是想活下去。”
“只是想吃饱饭。”
“除此之外。”
“我没有任何奢望。”
眼泪不断掉下来，欢欢声音越来越大。
“可是爱新觉罗弘历！”
“是你给了我希望！”
“是你让我有了占有欲！”
“让我有了嫉妒！”
“让我不想你身边有别人！”
“我知道这些不对！”
“可我控制不住！”
“都是你！”
“都是你的错！”
她哭得浑身发抖。
“我不想变成那种人！”
“你给我讲过乌拉那拉皇后的事情！”
“她原本那么好，后来因为失去孩子，因为皇上不惩罚齐妃。”
“她自己把齐妃的孩子害死， 跟皇上两看相厌！我不要变成那样！”
“我心里都是你！我只有你！我想你也只有我！”
“可我知道不可能！所以我害怕！我害怕有一天。我变得自己都不认识自己！然后我害怕看见你对我厌恶的眼神”
说完，欢欢蹲下来，抱着头嚎啕大哭，哭声压抑了太久，终于彻底爆发。
门外，松月和松亚脸色大变，立刻就要冲进去，被李玉死死拦住。
“不能进！”
“李公公！”
“小姐从来没这样哭过！”
“让我们进去看看吧！”
李玉死死拉着两人，声音异常坚定。
“两位姑娘，你们难道不知道。”
“王爷把小姐看得比自己命都重吗？别进去，让他们自己说。”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只剩下欢欢压抑不住的哭声。
她蹲在地上，抱着头，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这么多年，弘历从来没见过她哭成这样，小时候饿得快死了，她没哭。
第一次进宫害怕得发抖，她没哭。
肚子疼得满头大汗，她也没哭。
甚至感染天花，一个人在隔离院里，她都没哭。
可今天，她哭得像个孩子。
弘历已经慌了，直接从床上下来，比刚才看到那封信的时候还慌。
他蹲下来，把她抱进怀里，一遍又一遍顺着她的后背。
“欢欢，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欢欢哭着点头。
“就是你的错，全是你的错。”
“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为什么给我希望，为什么让我觉得自己很重要，为什么让我觉得你身边只有我，都是你的错。”
两个人坐在地上。
弘历喉咙发紧，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欢欢说得对，这些年，确实是他一点一点把她变成这样的。
小时候怕她饿，后来怕她病，再后来怕她不开心。
怕她受委屈，怕她被人欺负，怕她难过，怕她不高兴。
久而久之，连他自己都忘了，他到底是养大了一个姑娘，
还是把自己的心养在了她身上。
弘历声音都在发抖。
“是我的错，欢欢。”
“是我的错，我应该提前告诉你的，是我不好，我不会让你变成那样。”
“你是我养大的，我怎么舍得。”
他抬起欢欢满是眼泪的脸，一点点替她擦眼泪，自己眼眶也红了。
“欢欢，当我发现自己喜欢你的时候，我就再也没有碰过后院的人。”
“我上次不是告诉过你吗？两年没有经验了。”
“这些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是我不好。”
欢欢愣住，弘历抱紧她，声音发颤。
“欢欢，你知道吗，刚才我打开那封信的时候。”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欢欢怔住，弘历红着眼睛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那一瞬间，我眼前都黑了。”
说着，他抓住欢欢的手，按到自己心口。
“你摸摸，跳得厉害不厉害？”
掌心下面，心脏疯狂跳动。
“欢欢，我是个天生没什么感情的人，脑子里全是政治。”
“所以我所有的真心，都给你了，你怎么能带着我的心走呢？”
欢欢眼泪掉得更凶，直接抱住他。
“我就是害怕，我就是不想你有别人。”
弘历紧紧抱着她。
“不会有的。”
“欢欢。”
“一个掌权者，从来不缺理由，可真正的理由往往只有一个，那就是他自己想。”
“如果他想，什么理由都能找到。”
“如果他不想，谁也逼不了他。”
“明孝宗能做到，我为什么做不到？”
欢欢抬头，红着眼睛看他。
“你就不能说没有那一天吗？”
弘历沉默了，许久，才抱紧她。
声音低哑。
“因为我害怕你一个人胡思乱想。”
“所以我宁愿把最坏的结果告诉你。”
“如果有一天。”
“我真的变了。”
“我会提前安排好你， 在春暖花开的地方给建设好花园”
“让你自在地活着，可你不要偷偷走。”
“欢欢。”
“我害怕，害怕我不知道的时候。”
“有人欺负你。外面都是白色种族的， 自古种族不一样都会被欺负的， ”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许久。
欢欢把脸埋进他怀里，终于不再哭了，而弘历抱着她，仿佛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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