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捡来的小姑娘 十二
下午，弘历在养心殿看户部讨论，都讨论完了出来后，并未立刻回皇庄，而是先去了景仁宫给额娘熹贵妃请安。
因雍正对前朝后宫管控极严，前面宝亲王突然回京城之事，后宫众人一无所知。
景仁宫内。
熹贵妃正在看账册，听到外面传来声响，还未抬头，脸上已经带了笑意。
“宝亲王到——”
下一刻，弘历迈步走了进来，一身亲王常服，神情温和，只是眼底带着明显的疲惫。
熹贵妃一见他，立刻站了起来。
“快过来让额娘看看。”
弘历笑着上前行礼。
“给额娘请安。”
熹贵妃拉着他坐下，仔细打量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
“瘦了，也憔悴了，出去这一趟到底有多辛苦？”
弘历端起茶盏，神色自然。
“替皇阿玛办差，劳累一些也是应该的。”
熹贵妃轻轻叹气。
“前朝那些事情本宫不懂。”
“本宫只希望你平平安安。”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前几日王府不是出了天花吗？听说是你那个欢小姐染上的？”
“幸亏福晋反应快，立刻就控制住了，本宫当时还担心得很。”
听到这里，弘历转动扳指的动作微微一顿。
片刻后，淡淡说道：
“福晋处理得很好。”
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但是熹贵妃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她没有继续追问，而是顺势换了话题。
“和敬和永琏呢？许久没进宫了，本宫怪想他们的。”
弘历笑了笑。
“如今王府事情都处理好了，过几日便让福晋带他们进宫。”
熹贵妃这才露出笑容。
“那就好。”
母子二人又说了几句闲话，弘历便起身告辞。
“额娘，儿臣还有公务，先告退了。”
熹贵妃点点头。
“去吧，路上慢些。”
弘历行礼离开，直到背影消失在宫门外，景仁宫才重新安静下来。
刚才还温和慈爱的熹贵妃，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旁边的李嬷嬷见状。
连忙劝道：
“娘娘别多想，王爷大约是累了。”
熹贵妃冷笑一声。
“累？他哪里是累，他是被迷住了。”
李嬷嬷心里一跳，没敢接话。
熹贵妃靠在椅背上，目光幽深。
“那丫头刚进宫在阿哥所的时候，本宫就看出来不对了。”
“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姑娘，被养在前院。”
“日日陪着读书，日日陪着吃饭，你见过哪个王爷这样养人的？”
李嬷嬷小声道：“欢小姐那时候还小......”
熹贵妃摇头。
“就是因为小，所以才可怕，从小养到大的情分，最容易出事。”
她至今都记得，很多年前，她曾经试探着提过一句，想把欢欢接到自己宫里养。
结果一向温和有礼的弘历，当场变了脸色。
虽然很快恢复如常，可那一瞬间的冷意。
她一直记到今天，想到这里。
熹贵妃缓缓闭上眼睛。
“从那时候开始，本宫就知道，那丫头动不得。”
李嬷嬷连忙说道：
“王爷也许只是新鲜，过几年就好了。”
熹贵妃却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
“新鲜？若真是新鲜，本宫反而不担心。”
“可弘历不是那样的人。”
别人不知道。她这个做额娘的还能不知道吗？
弘历从小就聪明，聪明得让人害怕。
看着温和，看着多情，实际上比谁都理智。
比谁都冷静，这样的人，若只是喜欢，不会持续这么多年，更不会为了一个姑娘做到一点不顾及王府规矩的地步。
想到这里，熹贵妃轻轻叹了口气，她真正担心的。从来不是欢欢。
而是雍正。
“本宫怕的是皇上。”
李嬷嬷愣了一下。
“皇上？”
熹贵妃点头。
“皇上最重江山。”
“最重储君。”
“若有一天。”
“皇上觉得那丫头会影响弘历......”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下去，因为不需要说。
李嬷嬷也明白了。
屋内安静下来。
良久。
李嬷嬷才轻声劝道：
“娘娘别忧心。”
“王爷如今肩负重任。”
“哪有那么多时间儿女情长。”
熹贵妃望着殿外，思绪万千。
她知道，皇上早就看重弘历，这些年，她之所以能坐到今天的位置，
因为皇上看重弘历所以才会抬举她。
可她更清楚雍正的性子，自己若敢给弘历脸色看，雍正有的是办法让她不痛快。
更何况，弘历从小就是交换抚养，四岁起便在前院跟着雍正读书。
论母子情分，她有自知之明——弘历在她身边的时间，远不如弘昼多， 甚至她面对弘历都会小心谨慎， 但是面对弘昼反而放松。
而且弘历从小就脑子聪明，看似温和，实则腹黑厉害；看似多情，实则最是无情。她自己的儿子，虽然不在身边， 但是她就是了解， 正因为了解弘历， 了解雍正， 所以她才安分守己， 不要跟当权者 讲什么 感情，
她从不多插手任何事，
她只是觉得，富察氏真的很温和贤惠，对她这个婆婆也好，没有半点嫉妒心，是个非常合格的当家主母。
就像已经去世的孝敬宪皇后乌拉那拉氏一样，贤惠心善，真正的大家之母。
只是雍正一直不喜欢那皇后甚至可以说刻薄，她不想让富察氏也落得同样跟孝敬宪皇后一样的结局。
哎……
只是她又能做些什么呢？
无情冷硬的丈夫，看似温和宽容实则最是冷血无情的儿子。
也许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坐上那最高的位置吧。
熹贵妃轻轻叹息，靠在椅背上，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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