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废太子 二十八
康熙五十三年五月初五，天才刚蒙蒙亮，咸安宫却已经灯火通明。
产房内，稳婆、嬷嬷来来回回，铜盆里的热水换了一盆又一盆。欢欢已经疼了一个多时辰，额头全是细密的汗，乌黑的发丝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边。
胤礽从头到尾都守在她身边。
他一只手紧紧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不断替她擦汗，低声哄着：
“欢欢，再坚持一会儿……我在这里。”
“别怕。”
“马上就好了。”
他声音已经哑得厉害，眼底布满血丝，显然也是整整一夜没合眼。
稳婆原本还担心太子守在里面会添乱，可渐渐却发现，这位太子殿下比谁都镇定。欢欢每次疼得厉害时，只要一听见他的声音，就又能缓过劲来。
因为这几个月养得极好，又日日被胤礽陪着散步，生产竟比预想顺利许多。
终于——
随着一声响亮清脆的婴儿啼哭，整个产房猛地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稳婆惊喜得声音都发颤：
“生了！”
“恭喜太子殿下！恭喜太子妃！是位小阿哥！”
“母子平安——！”
胤礽整个人像是一下失了力气。
他怔怔站在那里，眼圈瞬间红了。
过了好几息，他才低下头，重重亲在欢欢满是汗水的额头上，声音颤得不像话：
“欢欢……”
“没事了”
“我们的儿子出生了。”
欢欢累得几乎睁不开眼，但是还是努力朝他笑了一下。
胤礽看着她那张苍白却温柔的脸，胸口酸酸的厉害，眼里的眼泪几乎压不住。
而此时。
产房外。
康熙正黑着脸坐在椅子上。
刚才胤礽趁所有人没反应过来，直接闯进产房，气得他差点当场发作。
自古哪有男子进产房的规矩？
更何况还是太子！
康熙坐在那里，脸色阴沉，手里的佛珠转得飞快，最后只能在心里反复默念：
——龙转世。
——这是龙转世。
——不能生气。
顾问行和梁九功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这时。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皇上！您快看天上——！”
康熙抬头。
只见原本刚亮的天边，竟缓缓浮现大片祥云，霞光层层铺开，几乎映亮了半个天空。
紧接着。
无数喜鹊从四面八方飞来。
黑压压的一大片，十分有规律盘旋在咸安宫上空。
更让人震惊的是——
那些喜鹊嘴里竟都叼着花枝。
一时间，无数鲜花从空中纷纷扬扬落下，像下了一场彩色的花雨。
整个咸安宫都安静了。
所有人呆呆望着这一幕，连呼吸都忘了。
宫墙外。
京城百姓也纷纷停下脚步，震惊地看着天空。
“那是什么？”
“好多喜鹊！”
“全往皇宫飞去了！”
不少人甚至直接朝皇宫方向跑去，想看看究竟出了什么祥瑞。
康熙站在廊下，望着漫天祥云与花雨，神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顾问行反应极快，立刻撑开伞挡在他头顶，生怕花瓣落到皇上身上。
康熙沉默很久，才低低叹了一句：
“有的人……”
“一出生，就让人羡慕啊。”
说完，他忽然抬起头，当场下旨：
“乌雅氏诞育麒麟儿有功，即刻册封为太子妃！”
“乌雅阿图鲁一家，抬入镶黄旗！”
魏珠立刻跪下：
“奴才这就去传旨！”
梁九功站在旁边，看着满院子的花瓣，终于彻底松了口气。
——稳了。
只要太子还在，他们这些人，就不会落到最坏的下场。
而产房里。
嬷嬷已经将孩子收拾干净，小心翼翼抱到了胤礽怀里。
胤礽动作僵硬得厉害。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小小的一团，连呼吸都放轻了，像是怕惊着孩子。
小阿哥哭声洪亮，眉眼却已经能看出几分父母的影子。
尤其那双眼睛，像极了欢欢。
胤礽抱着孩子走到床边，慢慢蹲下，让欢欢能看清。
欢欢虚弱地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孩子软软的小脸。
孩子竟慢慢不哭了。
他抱着孩子凑到欢欢身边，小声说：
“欢欢，你看。”
“孩子长得像你。”
欢欢看向孩子。
胤礽越看越满意，声音里甚至带了点得意：
“大眼睛，还是双眼皮。”
“真好看。”
他说着，又认真看了看孩子的小脸，忽然十分满意地点头：
“不像我们爱新觉罗家的单眼皮，我们家的不好看， ”
“孩子像你真好看。”
旁边几个嬷嬷差点没绷住表情，纷纷低下头。
欢欢原本累得没什么力气，听见这句话，还是轻轻的弯着眼睛笑了一下。
她瞪了他一眼：“哪有你这么说自己家的。”
胤礽一点不在意。
他低头看看孩子，又看看欢欢，看看孩子又看看欢欢， 看看孩子又看看欢欢， 只觉得怎么看都喜欢。
产房外。
康熙已经等了半天。
结果别说孩子了，连里面的门都没开过一次。
他坐在椅子上，越等脸越黑。
按规矩，孩子出生后，第一时间就该抱出来给皇上看。结果里面那个，顾着媳妇，顾着孩子，竟把他这个皇阿玛忘得干干净净。
康熙抿着嘴，脸色越来越不好看。
旁边顾问行看得眼皮直跳，赶紧弯腰：
“奴才去瞧瞧。”
说完立刻快步过去，小心敲了敲门。
没一会儿。
门终于开了。
魏嬷嬷满脸喜气，小心翼翼抱着襁褓出来，跪下行礼：
“恭喜皇上。”
“小阿哥身子康健，哭声洪亮，太医说是极有福气的孩子。”
康熙原本还绷着脸。
可等低头看见孩子时，神情还是一下缓了。
襁褓里的小阿哥刚出生没多久，皮肤不像别的孩子那样皱巴巴红通通，反而白白净净的，一双眼睛乌黑明亮，正睁着眼到处看。
康熙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道：
“这小子……”
“长得是真好看。”
梁九功在旁边立刻笑着附和：
“可不是，奴才还从没见过刚出生就这么精神的小阿哥。”
小阿哥像是听见了声音，忽然挥了挥小手。
康熙低头看着，心里软了几分，便伸手碰了碰他的手。
结果下一瞬——
那只小手猛地攥住了康熙的手指。
康熙一愣。
紧接着，他竟一下没抽出来。
小阿哥力气大得惊人，小拳头攥得死紧，甚至还不高兴似的哼唧了两声。
顾问行和梁九功都看傻了。
康熙自己都忍不住惊了一下。
“这么有劲？”
他又试着抽了一下。
还是费劲。
最后竟把康熙都逗笑了。
“好小子。”
“不愧是朕的嫡长孙。”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明显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康熙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孩子也睁着眼看他，一点不怕人。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康熙沉默许久，忽然抬头：
“传旨。”
所有人立刻跪下：
“奴才在。”
康熙缓缓开口：
“小阿哥赐名——弘龙。”
“册封皇太孙。”
此话一出。
院内所有人瞬间跪了一地。
连梁九功呼吸都停了一瞬。
刚出生便被册封皇太孙。
还是“弘”字辈第一个赐名。
这已经不是宠爱了。
这是皇上在当着天下人的面，直接定下了下下一代储君。
顾问行最先反应过来，立刻高声道：“奴才遵旨——！”
而产房内。
胤礽正低头喂着欢欢喝参汤。
祥云还未完全散去，喜鹊仍在欢快地飞舞，花瓣如细雨般不断落下。
整个咸安宫，都笼罩在一片祥瑞与喜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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