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的前半生 六

夜深了

小五却没睡。他坐在自己的书房里，台灯下摊着一堆草稿，可眼睛盯着电脑屏幕，半天没动笔。

从小到大，五个哥哥里，最黏六六的其实是他。

别人都说小五嘴毒，嫌弃妹妹智商低。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句句笨蛋，胖墩，脑子不够用，不过是小男孩笨拙的表达方式，

六六上小学的时候被男孩子欺负，  小五知道后，  直接  堵住那几个小男孩揍了他们一顿。

六六上初中和高中的时候，  有人给写情书，  小五知道后拿着情书找到几个男孩的家里，  把几个男孩说了一顿，  说几个男孩的时候还把男孩的家长说了一顿。

六六八岁生日那年，小五送了她一本物理入门书。

她看不懂，却认真地抱着书，晚上躲在被窝里用手电筒照着，一页页翻。

第二天早上，她把一本自己雕刻的小木头火箭塞到小五手里，上面歪歪扭扭刻着：“五哥最聪明！火箭送给你飞得更高！”

小五当时表面嫌弃：“幼稚”

可那枚木头火箭，他至今还摆在书桌抽屉最上层，从没让灰尘沾上。

冬天来了，六六织毛衣的手艺越来越好。

给爷爷织开衫，给奶奶织披肩，给大哥二哥三哥四哥织围巾……轮到小五，她特意织了一副深蓝手套，掌心位置绣了颗小星星——

她说：“五哥老说自己是星星里的物理学家，我就给你绣一颗。”

小五戴上后，嘴上还是跟以前一样一直吐槽太土，可冬天出门从来不摘，  甚至还跟  自己的同事炫耀。

小时候他讲物理给她听，讲牛顿定律、讲量子纠缠、讲黑洞。

她听不懂，却坐得笔直，眼睛专注的盯着他。

还没讲到一半，她往往就歪着脑袋睡着了，口水流到小五袖子上。

小五表面生气嫌弃的很，但是还是熟练的把她抱回床上，盖好被子，然后继续看书——心里觉得好笑。

还有后花园。

六六把那个原本杂乱的小园子，变成了四季都有花香的地方。

冬天，她种耐寒的蜡梅、茶花、银杏叶配红果；

夏天，芍药、栀子、绣球层层叠叠。

无论什么季节，推开后门，总能闻到淡淡的花香，

像六六的性格——温柔灵动、持久、不张扬，却总在你不注意的时候，填满整个空间。

她要去上海了。

小五盯着电脑屏幕，脑子里反复的想：大学四年，一直不能毕业怎么办，一直挂科怎么办？

小五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

这两年，他要拼命做研究。

导师已经暗示过，项目结题后可以申请独立带队。

他目标很明确：调到上海分院，或者干脆申请去华东理工附近的研究所做联合培养。

反正，他要离六六近一点，  六六这个家伙，  上个学没有个尽头，  谁知道她能上多久，一个本科上到三十岁可怎么办啊？万一三十岁还在本科  怎么办？

万一她数学又挂了，万一她被同学排挤，万一她谈恋爱被渣男骗……至少有他在，她还能撒娇、哭鼻子、吃肯德基发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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