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早上一起走

景园外间，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胤祉早早起身，在铜镜前更衣，狐裘大氅还未披上，月白中衣裹着挺拔的身姿。陈福在一旁伺候，正要给他系腰带，内室的帘子忽然轻轻掀开。

欢欢也已穿戴整齐，一身素色旗装，领口滚着细银线，系着厚厚的雪狐披风，头上几根素银簪子映着灯火，干净而清丽。她手里捧着一顶貂皮暖帽，步子轻快地走过来。

胤祉转头看见她，眼神瞬间柔软。

欢欢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把帽子给他戴上。她的手指冰凉，却带着少女独有的温柔，指尖轻轻扶正帽檐，眼睛睁得大大的，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认真检查的小猫。她歪着头，左看右看，确定帽子戴得端正了，才满意地收回手，抬头看向胤祉。

胤祉此刻正含笑看着她，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像冬雪里忽然漏进的一缕春阳。

“欢儿……我把天文历法放在屋里了。你一会可以请安结束看看，还有  外面雪大，你注意别摔着。”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指尖触到一丝凉意，眉头微皱：“脸都冷了，怎么不多待会儿？”

欢欢笑着摇头：“今天起得早，妾想跟爷一起用饭。”

胤祉心口一暖，没再说话，只牵着她的手走到饭桌旁。

两人一起用早膳。桌上摆着热腾腾的白粥、几个小包子、一碗鸡丝汤，还有一碟桂花糕。欢欢舀了勺汤，小口喝着，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又咬了半口馒头，吃得认真。胤祉喝着粥，夹了个包子给她，声音温柔：“多吃点，天冷。”

欢欢点点头，吃得慢条斯理，眼睛却不时抬起来看他一眼。

漱口完毕，胤祉起身，披上大氅，转身对她说：“咱们一起走。走到拐弯，就让小喜扶着你。”

欢欢乖乖点头，披风裹得严实，素色衣裳在晨光里干净的很。她把手放在胤祉胳膊上，胤祉低头一笑，胳膊往后一撤一把握住她的手，五指相扣，掌心滚烫，将她的小手完全包裹。

他一手牵着她，一手搂着她的腰，护着她往前走。

雪地里脚步声闷闷的，风卷着雪花扑面而来，胤祉把她护得极紧，狐裘大氅几乎把她整个人罩住。欢欢靠在他身边，鼻尖蹭到他衣襟上的松香味，灵魂暖得发烫。

走到回廊拐弯处，胤祉停下脚步。

他先给她把帽子好好戴好，指尖仔细扶正帽檐，又低头双手捧住她的脸，掌心温热，摩挲着她冰凉的脸颊。

“下午爷早些回来。”他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舍，“别乱跑，等爷。”

欢欢点点头，眼睛亮亮的。

胤祉没松手，又摸了摸她的额头，确认不烫，才恋恋不舍地收回手。他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踏入风雪。

欢欢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大氅在雪幕中像一抹墨色，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小喜上前，轻轻扶住她：“主子，咱们去正院请安吧。”

正院花厅，炭火烧得旺，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沉香与茶香。众人齐聚请安，福晋董鄂氏端坐主位，一身墨绿旗装，端庄而冷淡。她目光扫过下方，田侧福晋坐在下首，面上带着得体的笑，眼底却藏着刀锋。

董鄂氏喝了口茶，茶汤入口微苦，她抬眼看向欢欢。

欢欢今日一身素白旗装，披着厚厚的雪狐披风，头发梳得整齐，几根素银簪子在灯下泛着柔光。她低眉顺眼地站在末位，安静得像一株雪地里的梅，不争不抢，却偏偏让人移不开眼。

董鄂氏心底冷笑：田氏啊田氏，你性子那么嫉妒，怎么可能容得下这样一个“特殊”的王氏？她等着看热闹，等着看田侧福晋忍不住发作。

可田侧福晋今日竟出奇地安静，只抿着唇，目光在欢欢身上转了几圈，便垂下眼帘，像在强压着什么。

董鄂氏挑了挑眉，没说什么，放下茶盏，轻声道：“今日雪大，都散了吧。”

众人起身告退，厅里渐渐空了。

“王氏，留步。”董鄂氏忽然开口。

欢欢停下脚步，恭恭敬敬转过身：“福晋有何吩咐？”

董鄂氏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敏珠格格闹着要找你玩。去陪她一会儿吧。”

欢欢一怔，随即弯腰应道：“是。”

内室里，敏珠格格坐在炕上，小小的身子裹在厚厚的棉袄里，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奶娘抱着她，见欢欢进来，敏珠立刻伸出小手，咿咿呀呀地叫。

欢欢笑着走过去，接过孩子，轻轻抱在怀里：“格格，想我了？”

敏珠小手抓着她的衣襟，咯咯笑出声，黑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小葡萄。她不哭不闹，就这么靠在欢欢怀里，玩她的发簪、扯她的披风，一上午时间过得飞快。

董鄂氏在旁看着，眼神渐渐柔和。

午饭时，董鄂氏留她一起用膳。桌上清淡，欢欢吃得斯文，偶尔抬头看一眼董鄂氏，声音软软的：“谢福晋恩典。”

董鄂氏嗯了一声，没多说，只让奶娘把一小碟桂花糕推到她面前：“多吃点。”

欢欢谢过，吃得小心翼翼。

饭毕，她告退回景园。

一进屋，欢欢先脱了厚重的披风，走到书案前。案上摊开那本天文历法的手稿，纸页上多了许多新的朱砂标注，笔迹遒劲，边角还有几处潦草的涂改，一看便是昨夜后半夜匆忙写下的。

她指尖轻轻抚过那些红字，心口忽然一暖。

爷昨晚……是特意为她标注的。

她坐下，认真看起来，眼睛亮亮的，像在读一封情书。

另一边，胤祉上朝完毕，照旧去了蒙养斋修书。今日他心不在焉，书稿看得快，午后三时不到，便合上卷宗，对众人道：“今日到此，散了吧。”

翰林们愕然，却见他已起身，带着几本未完的手稿，大步出了门。

雪还在下，他没坐轿，直接牵马疾驰回府。马蹄踏碎积雪，溅起白沫，他却只觉心急如焚。

回到府中，他把书交给陈福，低声吩咐：“放景园书案上。”

陈福应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胤祉大步往景园走，风雪扑面，他却觉得，一点都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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