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新政
画完那些西洋风格的合家欢画像后,一晃就到三月。
雍正带着文鸢去了圆明园。
这次不是微服私访,而是明着带人——所有有孩子的妃嫔与皇子公主,一并随行。
但圆明园被他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边:东边是孩子们和母亲们的居所,宫殿连绵,湖光山色,热闹却井然有序;
西边则是他与文鸢的专属天地,独门独院,合欢树种了满园,夜里花香如潮。
他把文鸢安置在“清晖园”里,那里湖水映月,廊桥曲折,院中一株老合欢树,花开得正盛,粉瓣落了一地。
雍正白天忙着整顿包衣家族。
现在,他清醒得可怕。以前的迷雾散去后,每一个决定都像刀锋般锐利,他先是秘密清查包衣账目,一条条贪墨、徇私的罪证被挖出来,像剥洋葱,一层一层往下剥。
那些曾经仗着皇恩胡作非为的包衣管事,被他一一革职、抄家、流放,甚至杖毙。
与此同时,他下旨:全国取消“满洲城”建制,从前那些专为满人划定的城池、营房、田庄,一律并入汉民州县,旗人不再享有特权,土地、赋税、徭役,与汉人一视同仁。
朝臣震动,却无人敢公开反对。
因为雍正变了。
以前的他,重用汉人也压制汉人,内心和先帝一样灵魂深处是怕汉人把满人赶回东北。
可现在,他坐在圆明园西苑的书房里,怀里抱着文鸢,看她翻《西游记》,忽然得了大彻大悟。
他摸着文鸢的肚子,手掌温热,掌心贴着那个小小的弧度,像在感受一个新生命的脉动。文鸢靠在他怀里,头枕着他肩窝,声音软软的:“夫君又在想什么?”
雍正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声音低沉却坚定:“朕在想……满族得天下,靠的是骑兵,靠的是明朝军队的贪腐无能,可抛开这些,朕不得不承认,满人的幸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小腹上:“如果一直联姻下去,压制汉人,贵族迟早会像大明文官集团那样腐朽。朕以前……是怕,可怕有什么用?怕,就只能永远缩在壳里。”
文鸢抬头看他,眼底亮晶晶的:“夫君想通了?”
雍正点头,手掌轻轻摩挲她的小腹:“嗯,朕想通了,以后,要让汉人去底层宣传朕的政策,土地……全部收归国有,然后分给农民,均田制,朕要试一试。”
文鸢笑着,脸颊贴在他胸口:“夫君……臣妾支持您。”
雍正低头吻她,吻得极深极重,像要把自己的决心与爱意,都倾注其中。
吻毕,他额头抵着她的,声音哑得发疼:“娇娇……朕要给咱们的孩子,一个最好的开端。”
文鸢眼底水光一闪,抱紧他:“夫君……孩子也会以您为傲的。”
雍正在前朝忙得脚不沾地,新政如山,折子如潮。文鸢的日子却慢了下来,每天养胎、画画、晒太阳。
这天,瓜尔佳福晋(鄂敏的夫人)进宫探望,在永寿宫待了四五天。
文鸢拉着她坐在窗边,阳光洒进来,照得两人脸上暖融融的。她低声把雍正的意思细细说了:取消满洲城、土地归国有、均田分给农民、汉人去底层宣传……一句句,像把刀子慢慢剖开旧日的壳。
福晋听完,脸色变了又变,最后长叹一声:“一朝天子一朝臣。”
文鸢摸着小腹,声音轻柔:“夫君清醒了。他想给孩子一个更好的天下, 他想让孩子 有个好的 后续”
福晋握住她的手,眼底复杂:“你呢?不怕?”
文鸢笑了笑:“怕什么?夫君在,我就不怕。”
福晋离开时,带走了文鸢的叮嘱。
回到瓜尔佳府,福晋把话一字不漏转达给鄂敏。
书房里,鄂敏与长子瓜尔佳希问对坐。
希问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急切:“阿玛,这是不是动摇了大清的根本?”
鄂敏没急着答,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微凉,却烫得他心口发紧。
他放下盏,声音平静:“根本是什么?”
希问皱眉:“满族贵族啊!八旗子弟、旗田、特权……没了这些,满人怎么立足?”
鄂敏看着儿子,眼底是深深的疲惫与清醒:“咱们占的地方,汉人最多, 八旗 贵族相互 联姻, 都有亲戚关系, 要是这么下去, 你觉得会有持续吗,你觉得咱们的下场会好吗?”
希问一怔。
鄂敏继续:“我没有张廷玉那样的大才,但胜在听话,我知道这个地方是汉人的,虽然咱们占有了,可我感觉……有一天,会被赶走,不只是我感觉, 很多贵族都有感觉, 这就是 先帝 为什么 压制汉人, 我们满族就算是 使劲生孩子 数量还是汉人多, 南方 如果不是 跟 汉人 大儒 一块治理, 你觉得咱们能 持续多久”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所以根本是什么?根本就是老百姓,根本就是融合,根本就是流动。 如果不流动, 以后肯定有 黄巢的存在, 到那时候 估计 满族这个 族 都没有了”
希问沉默。
鄂敏抬头看他:“你想想唐朝,唐太宗也有外族血脉,为什么治理得好?因为他没把天下分成‘唐人’和‘外族’,而是把所有人都当成‘唐人’。”
希问低头:“阿玛的意思是……响应皇上的政策?”
鄂敏点头:“你有才能,就去底层建设,去告诉汉人,皇上的新政是给他们的,如果文鸢生的是阿哥,咱们家以后有天然的依靠,可就算没有,咱们也得趁现在打好基础。”
他声音沉下来:“什么满族贵族?存活下来的大族才是胜利。你看南方汉人家族,从来没分汉人满人 谁当权,他们只看谁能活得长。”
希问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我……明白了。”
鄂敏看着儿子,眼底闪过一丝欣慰:“去吧。别辜负你妹妹。”
书房门关上。
鄂敏靠在椅背上,长长叹了口气。
雍正在前朝的布局,其实早在来圆明园时就与允祥(十三)密谈过数次,之后又陆陆续续完善。
他和十三的思路很简单:先稳旗人,再放权汉人,最后融合。
第一步:稳旗人。
雍正没有一刀切废掉八旗特权,而是分三步走:
旗田土地全部丈量、登记,凡多占、隐田的,一律收回,补给无田旗人。
旗人俸禄不变,但取消“旗民有别”的司法特权,旗人犯法与汉人同罪。
设立“旗民融合营”,鼓励旗汉通婚,子嗣可双重继承旗籍与民籍,慢慢稀释“纯旗”概念。
第二步:放权汉人。
雍正把权力下沉到地方:
各省设立“民意司”,由汉人举荐的乡绅、秀才组成,负责监督地方官吏、汇报民生。
废除“满汉分治”的巡抚制度,改为“满汉共治”,巡抚由满汉各一,互相制衡,但汉人巡抚权力更大, 满人军权大(因为雍正知道,汉人更懂汉人)。
推广“乡约宣讲”,让汉人底层士绅去村镇宣传新政,讲“土地均分”“赋税公平”,让百姓觉得“朝廷是为咱们汉人着想的”。
第三步:融合。
长远看,他要让满汉界限模糊。
科举不分满汉,考试内容统一,旗人也要学汉文经典。
军制改革:八旗逐步裁撤,改为“绿营+新军”,新军招汉人为主,军官满汉同等。
鼓励旗人经商、读书、务农,慢慢把“旗人”这个身份,从特权变成“历史标签”。
这些事,雍正和十三在圆明园的西苑书房里,常常彻夜密谈。
十三说:“四哥,这么做,满人会不高兴。”
雍正笑得淡:“不高兴也得做,满人再不高兴,也就那么点人, 你看看 咱们使劲生孩子,现在还是那么点人。汉人高兴了,才是天下太平。”
十三叹气:“四哥,你变了。”
雍正看着窗外合欢树,声音低沉:“是变了。以前不怕,现在怕了。因为……总有人 要 改变的, 改变太难, 但是 总有人开始, 以后 继位的才能顺利。”
文鸢自己很清楚,她根本没有政治头脑。
她从不插手前朝事,也从不问雍正“该怎么做”,她知道,自己能给雍正的,只有安稳的后方、一颗赤诚的心,和一个即将出生的孩子。
所以她每天过得极简单:
早上醒来,雍正如果还在,就窝在他怀里撒娇,让他揉腰、敷眼睛。
上午养胎,晒太阳、画画、看书,偶尔去东院子找欣嫔和敬妃聊天。
下午等雍正回来,两人腻在一起——他批折子,她靠在他肩上看书;他雕簪子,她在一旁画猴子;有时她干脆坐在他腿上,让他抱着,给他喂一口糕点,或是亲亲他的脸颊。
欣嫔和敬妃每次见她,都忍不住夸:“皇贵妃娘娘如今气色真好,像一朵开得正盛的合欢。”
文鸢笑着摸摸肚子:“主要是 肚里的孩子乖, 所以 本宫才舒服。”
后宫的风,越来越静。
而文鸢的日子,越来越甜。
她知道,前朝的风云,是雍正的战场。
她要做的,就是守好这个家,等他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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