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封郡王三
帝王离去，慈宁宫再次恢复静谧。午后暖阳正好，殿内安然闲适。
小小的胤禛陪着太后诵完一卷佛经。盘腿坐在蒲团上，动作规整乖巧。
合上书卷，仔细收好手中佛珠，半点不潦草。做完这一切，他小跑着来到太皇太后身边。
“曾祖母。”
太皇太后笑着招手。
“过来坐。”
胤禛自然亲昵地挨着她坐下，温顺乖巧。
太皇太后看着亲手养了六年的孩子，不愿瞒他。深宫孩子，从来没有真正的天真烂漫。
从小看的是权谋，听的是规矩，懂的是算计。
何况胤禛本就聪慧通透，心思远比常人早熟。
“今日你皇阿玛来过慈宁宫了。”
胤禛淡淡应声：“哦。”
“荣妃、宜妃、惠妃，都去找过你皇阿玛。”
胤禛拨弄佛珠的小手微微一顿。
“都是因为你炸炉的事，她们担心自家皇子。”
胤禛听完，没有生气，也没有委屈。认真想了想，坦然点头。
“应该的， 额娘关心自己的孩子本来就是正常的事情。”
太皇太后眼底泛起笑意。
“你不怪她们？”
胤禛一脸疑惑，纯粹直白。
“为什么要怪？”
“若是有人在曾祖母旁边摆个会炸的炉子。”
“我也会让他搬得远远的。”
太后没忍住，当场笑出了声。
太皇太后也被他的通透逗笑，满心欣慰。
“你倒是懂事通透。”
“哀家和你皇阿玛商量好了。”
“往后你搬去咸安宫住。”
“地方宽敞，专门给你修个院子炼药炼丹。”
胤禛瞬间眼睛一眯，真心高兴。单独的炼丹院子，再也不用束手束脚！
“还有一桩喜事。”
太皇太后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你皇阿玛应允了，封你做郡王。”
胤禛神色平平，依旧只是淡淡一句：“哦。”
太皇太后心里暗自无奈，果然如此。权势爵位，入不了这孩子的眼。
“另外，哀家打算把你的玉牒，改记在慧妃博尔济吉特氏名下。”
这话一出，胤禛终于安静下来。他垂眸静坐，细细思索其中利弊。
太皇太后和太后都静静看着他，没有催促。
片刻后，胤禛抬眸，认真开口。
“曾祖母，我能改个名字吗？”
太皇太后、太后双双一怔。
“你想改名字？改什么？”
阳光落在孩童稚嫩的侧脸上，干净又认真。
他思索片刻，字字清晰。
“我想叫，叙钦。”
太皇太后轻声默念一遍：“叙钦……”
她没有追问缘由，只细细品味，越品越佳。
“是个端正好名字。”
胤禛抬眸期许地看着她：“可以吗？”
“自然可以。”
太皇太后伸手将他揽进怀里，满心宠溺。
“名字而已，你喜欢，曾祖母就给你做主。”
胤禛眉眼弯弯，当即退出来，端正跪地。认认真真磕了一个头，礼数周全。
“那叙钦，谢过曾祖母。”
太皇太后眼眶微微发热，连忙扶他起身。
“快起来，地上凉。”
叙钦乖乖起身，再次挨着她坐下。太后看着和睦的祖孙二人，温柔浅笑。
三日之后，乾清宫明旨下发六宫。
皇四子胤禛纯孝恭谨、聪敏好学，侍奉太皇太后尽心数年。
奉太皇太后懿旨，经皇帝御准，连降数道恩典。
皇子更名：爱新觉罗·叙钦。玉牒改记已故慧妃博尔济吉特氏名下。
册封雍郡王，赐居咸安宫，成年后另行开府。
旨意一出，满宫哗然。
谁都没想到，一场丹炉爆炸。硬生生炸出来一位六岁的大清郡王。
荣妃听闻消息，沉默许久。
最后只淡淡一句：“搬出去就好。”
她本就无心害人，只求自家孩儿平安。如今隐患尽除，她再无半点异议。
宜妃彻底松了口气，心头大石落地。
“咸安宫那么大，随他怎么折腾都无妨。”
身边宫女垂首低头，不敢接话。
惠妃做事最干脆，当天就传了口谕给大阿哥。
严禁大阿哥随意去往咸安宫。尤其是雍郡王炼丹之时，能躲多远躲多远。
一众妃嫔全都安心，唯独永和宫死寂一片。氛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德妃坐在殿中，反复看着传来的消息。一遍又一遍，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
“改玉牒了？”
宫女小心翼翼回话：“是。”
“改去慧妃名下了？”
“是。”
“名字也改了，再也不叫胤禛了？”
宫女声音发颤：“是……”
德妃五指死死收紧，心底怒火翻腾。下一秒，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
茶盏狠狠砸在地面，瓷片四分五裂。
“好！真好！”
她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气急攻心。
这些年，她确实对这个儿子冷淡疏离。孩子出生就被抱去慈宁宫，一年到头见不到两面。每次相见，胤禛对她也毫无孺慕之情。甚至曾主动求皇上，禁止她前去探望。
她心里有气，久而久之也就冷了心肠。
她甚至自我安慰，没这个儿子也罢。她还会有其他孩子，不愁晚年无依。
可冷淡是一回事，被彻底剥离是另一回事。
那是她亲生的皇子，如今更是堂堂郡王！只要他还在乌雅氏名下，她就是郡王生母。
乌雅氏一族，便能多一层稳固依仗。可现在，一切都没了。彻底和她、和乌雅氏，一刀两断。德妃越想越气，抬手一挥。桌上青瓷花瓶再次落地，碎裂一地。
“娘娘！”宫人吓得齐齐跪地。
“都滚！全都给我滚出去！”
所有人慌忙退散，不敢多留片刻。大殿空旷死寂，只剩德妃一人端坐。
她胸口起伏不止，满心不甘、委屈、愤怒。她想去求皇上，想去讨要说法。
可她不敢。这是圣意，是太皇太后亲自敲定的决断。
一君一太皇太后，执掌整个后宫的生杀大权。她一介弱妃，半点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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