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真正的棋手
玉简握在手里，温度和普通石头没有差别。
王丰把它翻过来，正面空白，背面同样没有任何标记。
就那么几行字，笔迹很潦草，像是赶时间刻下去的。
七曜刹只是弃子。真正的棋手在天渊海。他们要的不是魔界封印，是天心。他们知道天心在你身上。
他把玉简收进储物袋，没有动声色。
魔舟甲板下方传来破裂的声音，那艘被他一剑贯穿的庞大战舰，正在缓慢地解体。残余的魔纹从裂缝里渗出最后一丝光泽，随即熄灭。
王丰从舰舷跳下，落地无声。
远处的欢呼声还在持续，天庙的弟子们把嗓子都喊哑了。观望的散修和中小宗门，此刻大多保持着一种古怪的沉默——不是没有反应，而是反应太大，堵在喉咙里说不出话来。
雷万钧的战舟飞过来，在距地三丈的位置悬停。
这位雷风派的太上长老从舰首俯身往下看，目光落在王丰身上，半晌没有开口。
他身边的执法长老忍不住低声问：“太上，王长老刚才那一招，是法则之力吗？真的是法则之力？元婴期就能主动引动法则——”
“闭嘴。”
雷万钧的声音不重，但那名长老立刻住了口。
雷万钧收回目光，坐回椅中，手指无意识地叩了叩扶手。
他在推算。
一个元婴大圆满，能够以法则之力秒杀分神初期，能够正面压制出窍期的魔化战力，还能用一个字将几十名核心修士的法宝和魔功同时压制——
按照正常的修炼轨迹，这至少是化神期才能触及的门槛。
王丰走了多久？
他拜入雷风派，到现在，满打满算不过几个月。
雷万钧合上眼睛。
这种事情，他活了八百多年，从来没见过。不是从来没见过天才，而是从来没见过这种不讲道理的天才。
“传我令。”他睁开眼，声音平稳，“雷风派与天庙，今日起，结为同盟，不得有异议。”
执法长老愣了一下，随即抱拳领命。
地面上，丹盟红衣圣女已经落到了王丰三丈外的位置。
她是从自家飞舟上直接御剑过来的，连通报都没有。这对于一个丹盟圣女来说，是相当罕见的失态。
“王道友。”
她站定，对着王丰行了一礼，礼数比见宗门掌门还要周全。
“丹盟圣女姜漓，见过王道友。”
王丰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丹盟在东大陆的地位不低，姜漓能被派出来代表丹盟，本身修为就在分神初期，加上丹盟背后的资源和人脉，是一块不可忽视的力量。
他没有回礼，只是点了点头。
“姜圣女来，是为了什么？”
姜漓没有因为他的态度变差分毫。
“此前诛魔大会之上，七曜刹的所作所为，想必道友已经看在眼里。”
她直接切入正题，语气里没有铺垫的余地。
“丹盟大长老有言——七曜刹倒了，幕后之人不会坐视。接下来，凡是今日与王道友站在同一阵营的势力，都会成为对方的目标。”
“丹盟愿意，站在道友这边。”
王丰打量了她片刻。
这番话说得漂亮，但他听出来了，漂亮话的背面是一笔交易——丹盟想要的，是在接下来的风暴里，提前把自己钉在获益者的队伍里。
这和情义没有关系，纯粹是利益的判断。
他反而更信任这种人。
“丹盟大长老的眼光，不错。”
王丰说完，没有再多解释什么，转身朝天庙山门走去。
姜漓站在原地，回过味来，嘴角扯了一下。
这就是答应了？
连个正式的说法都没有？
她身后，随行的丹盟炼丹大师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地跟上。
山门前，宋月灵一直站在原位，白衣上落了一些细碎的尘土，那是战斗余波扬起来的。她没有拍落，就那么站着，等王丰走近。
王丰在她面前停下。
宋月灵没有说谢谢。
她看了他片刻，侧过身，对着身后的弟子开口。
“战场清理，伤员救治，七曜刹降卒关押至后山石牢，等候处置。”
“是！”
一阵整齐的应答声，人流迅速分散开来，各司其职。
天庙的行事风格和宋月灵这个人一样，干净，不废话。
王丰跟着她往里走，计德厚和山清雅从人群里挤出来，两人脸上都还带着战斗兴奋没退干净的红，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话。
“长老，那个玉简，白沧说他来的路上好像见过类似的东西——”
“让他来见我。”
计德厚应声退开。
王丰和宋月灵走进了主堂。
凌媛已经先一步到了，坐在角落里，手边放着一杯没动的茶。
她不开口，只是等王丰落座。
宋月灵亲自把门关上。
偌大的主堂里，就这三个人。
“玉简的事，”宋月灵率先开口，“我猜不是什么好消息。”
王丰把玉简从储物袋里取出来，推到桌上。
宋月灵拿起来，神识探入，沉默了大约两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她把玉简推给凌媛。
凌媛扫了一遍，手指收紧，把玉简重新放回桌面。
“天渊海。”
她的声音不大。
“那个地方，不是寻常势力能扎根的。”
王丰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等她继续。
凌媛转头看他。
“你知道天渊海在哪里吗？”
“东大陆以南，入海三千里，有一片永久性的海域乱流，普通修士进去，十死无生。”王丰顿了顿，“能在里面安家的，不是等闲势力。”
“不止不等闲。”
凌媛重新把那片玉简拿起来，指腹抹过那行字迹。
“天渊海里有一个地方叫做沉渊城，城里的势力叫做——”
她没说完，门被敲响了。
三下，节奏很有规律。
“进来。”
白沧推门而入，身上的衣服还有没擦净的血迹，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在王丰面前站定，行了一礼。
“长老，您要见我？”
“你在来天庙的路上，见过和这块玉简类似的东西。”
王丰直接说。
白沧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他没有否认，只是沉吟了片刻，开口。
“是。属下押送七曜刹俘虏时，有一名俘虏在临死前，把一块黑色玉简吞了下去——属下当时以为是秘密自尽的手段，没有在意。”
“但玉简本身，没有被销毁。”
王丰语气平稳，陈述句。
白沧抬头，目光对上王丰的视线。
“……是。俘虏死后，玉简从体内完好取出，属下封存在了随身储物袋里，以为不重要，没有上报。”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简，和桌上那枚放在一起，两块玉简的材质分毫不差。
宋月灵弯腰，把第二块玉简的内容扫了一遍。
她抬起头，把东西推到王丰面前。
第二块玉简上只有四个字。
等他来取。
主堂里安静了下来。
王丰盯着那四个字，视线在字迹的停留了有三息的时间。
胡江年那一块，是提醒，是警告，是某个人在临死前丢给他的一点点善意——或者说，某个人在利用他。
而这一块，是邀请。
这两块玉简，是同一个人留下的。那个人，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知道七曜刹会完，也知道他王丰会在这里。
从头到尾，有人在看着这一切。
王丰把两块玉简都收进了储物袋。
“白沧。”
“在。”
“你下去，把今天天庙周围出现的所有陌生面孔，全部整理出来，重点记录在开战之前就离开的那些人。”
白沧领命退出。
宋月灵等门关上，才开口。
“你怀疑有人全程在旁观？”
“不是怀疑。”
王丰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天庙的后山方向，林木葱郁，什么都看不到。
“有人知道天心的位置。”
他声音压得很低。
“这个人，比七曜刹更早知道，而且不是今天才开始盯着我的。”
“他现在在等我。”
窗外的风吹过树梢，树叶翻动，露出背面浅淡的颜色。
凌媛站起身，走到王丰旁边，视线也落向后山方向。
“去天渊海？”
王丰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算。
去，是对方希望的。对方提前布局，引导他一步步走向那个方向，天渊海的沉渊城，也许是对方选定的见面地点，也许是陷阱，也许两者都是。
不去，天心的秘密就永远拼不完整。那个知道全貌的人，随时可以把这个信息卖给更多的人，他的处境反而更被动。
去不去，其实不是问题。
问题是怎么去，以什么状态去。
“先处理七曜刹的残余。”
王丰转过身，走回桌边，重新落座。
“总坛不能留。”
宋月灵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说：“天庙可以出人。雷风派今天答应结盟，多半也会配合。七曜刹折损了宗主和大半高层，残余的抵抗力度，不会太大。”
“三天。”
王丰说。
“三天之内，把七曜刹的总坛夷平。”
宋月灵静了一下，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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