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借东风：省部联动
“能。”
萧凛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秦卫东盯了他三秒，没追问怎么出、拿什么出。
“但报告出了，往哪儿递？”萧凛反问。
秦卫东的拇指在polo衫口袋里停了。这个问题比“能不能出”更要命。
三台服务器被人拔了电源，动手的是信息中心的人，调令签发人和财政部赵副司长沾亲。这条链子摆在台面上，说明总局内部有人不想让这份报告见光。
报告递上去，走正常流程，经过综合司、法规司、会签、审批~每一个环节都可能被卡死。
“走不了内部流程。”秦卫东把话挑明了。
萧凛点头。
“所以需要一股外力，把这份报告的去向从'内部呈报'变成'跨部门协查'。”
“什么外力？”
“江南省。”
秦卫东的眉棱骨跳了一下。
萧凛从平板上调出一份文件模板，翻转屏幕朝向秦卫东。
“江南省是'幽灵债'三省之一，省级防化办对辖区内的金融风险有属地处置权。如果江南省以省政府名义，向总局发一份'请求配合跨省金融风险查处'的公函~”
“总局就必须受理。”秦卫东接上了。
省级政府的正式公函，走的是行政协查通道，不经过总局内部任何一个司局的审批流程。公函一到，总局办公厅必须在四十八小时内签收、登记、分办。
任何人想压，都得在明面上签字拒收一份省级公函。
没人敢签那个字。
萧凛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
“陆书记那边，我来打。但秦处，有一件事需要你配合。”
“说。”
“公函的抄送栏里，加上国家金融稳定发展委员会办公室。”
秦卫东半张脸绷紧了。抄送金稳委，等于把这件事从部委层面直接捅到了国家分管领导的案头。
“你这是借东风还是放火？”
“东风借来了，火自然会烧到该烧的地方。”
秦卫东沉默了整整十秒。机房冷气压缩机的嗡鸣填满了这段空白。
“打吧。”
萧凛按下拨号键。凌晨五点二十分，电话响了四声。
“萧凛？”陆为民的嗓子带着刚醒的粗粝。
“陆书记，打扰了。有一件急事，等不到天亮。”
萧凛用三分钟把情况压缩到最精简的框架~三省幽灵债的穿透结果、瀚宇投资的核心角色、总局内部有人破坏数据、七天窗口即将关闭。
电话那头安静了五秒。
“你需要省里做什么？”
“一份公函。以省政府办公厅名义，致总局，请求配合跨省金融风险查处。公函里附上江南省防化办的初步穿透报告摘要，点明瀚宇投资在江南省境内的关联交易数据。”
“抄送呢？”
“金稳委办公室。”
电话那头传来床头灯开关“啪嗒”一声。
“萧凛，你清楚这份公函发出去意味着什么。江南省主动把自己的城投债务问题摆到案头，等于自揭家丑。省里会有人不高兴。”
“但瀚宇投资的根在江南省。这棵树不拔，烂根会往更深处扎。陆书记比我更清楚，主动揭比被动查，代价小得多。”
又是五秒沉默。
“公函我来签。今天上午九点之前，省政府办公厅走完流程，加急件直送总局办公厅。”
“谢谢陆书记。”
“别谢我。把事办干净。”
电话挂断。萧凛收起手机，朝秦卫东点了一下头。
“东风到了。”
秦卫东没接这句话，转身往机房外走，走了两步，停下。
“吕昊的事，我来处理。韩兆丰那条线，暂时别碰~先把报告和公函落地，其他的等刀架到脖子上再说。”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萧凛关上机房的玻璃门，掏出手机拨老赵。
“镜像服务器切到只读模式，任何人不得远程访问。把穿透数据的完整图谱导出PDF，加水印，每一页标注'江南省防化办·机密'。”
“导出大概要四十分钟。水印模板用哪个？”
“A3横版，图谱要能一眼看清资金流向。导完之后，加密压缩，发到苏若冰的专项组邮箱。”
老赵那头键盘声噼里啪啦响了一串。
“发苏若冰？你确定？”
“确定。报告的审计底稿部分，需要她签字背书。没有注册会计师的专业意见，这份报告在法律层面就是一堆数字，咬不了人。”
挂了老赵的电话，萧凛给苏若冰发了一条加密消息：“数据四十分钟后到你邮箱。穿透图谱完整版，含瀚宇全部关联交易链条。需要你出一份独立审计意见，附在报告正文后面。时间~今天下午两点之前。”
消息发出去不到两分钟，苏若冰回了。
不是文字，是一段语音。
“我刚看完你昨天截屏的第三组SPV图谱，瀚宇那笔商票的背书链有三层嵌套，常规审计程序拆不开。但我在沪市做关联审计的时候，留了一份瀚宇的银行询证函底稿，没交回给甲方。”
停顿了一秒。
“底稿里有瀚宇金融咨询账户的原始流水。萧凛，你的鹰眼从外面穿透进去，我从里面的审计底稿往外对，两条线在中间碰头~谁也没法说数据有问题。”
又停了一秒。
“下午两点之前，审计意见放在你桌上。”
萧凛把语音听了两遍，删除。
技术穿透加审计印证。鹰眼的数据是骨架，苏若冰的底稿是血肉。骨架撑起来、血肉填进去，这份报告就不再是“一个省级防化办技术员的个人分析”，而是一份具备法律效力的跨省金融风险协查报告。
上午八点四十七分，萧凛的手机收到一封加密邮件。
发件人：江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
附件：《关于请求配合跨省城投债务风险协查的函》，编号江政办函〔2024〕紧字第017号。签发人栏里盖着省政府办公厅的红章，签发人~陆为民。
抄送栏第一行：国务院金融稳定发展委员会办公室。
萧凛把公函转发给秦卫东，附了一句话：“函已到，请安排专人送达总局办公厅。”
秦卫东秒回：“已安排。十分钟后送到。”
下午一点五十一分，苏若冰推开专项组临时办公室的门，把一个蓝色文件夹搁在萧凛面前。
文件夹里，十四页审计意见书，每一页右下角盖着苏若冰的注册会计师执业章。最后一页的结论栏里写着一行加粗的字~
“经审计核实，瀚宇金融咨询有限公司以'顾问费'名义收取的四亿七千万元资金，与三省城投平台发债募集资金存在闭环回流关系，涉嫌构成变相洗钱。”
苏若冰的钢笔帽搁在文件夹上，银色发夹在日光灯下晃了一下。
“报告齐了。接下来呢？”
萧凛把蓝色文件夹合上，和穿透图谱的PDF打印件摞在一起，装进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手机震了。
秦卫东的短信，只有八个字~
“总局已受理公函。”
下一秒，第二条消息弹进来。不是秦卫东发的，是老赵。
“老大，刚截获一条动态~钟毅华今天下午三点从首都机场出发，航班号CA1893，目的地香江。”
萧凛的拇指碾过屏幕，往下滑。
老赵的消息最后一行：
“航班被取消了。不是天气原因。机场公安在登机口把人带走了。”
牛皮纸档案袋搁在桌面上，苏若冰的钢笔帽滚了半圈，停在袋口边缘，银色的光落在“机密”两个红字上，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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