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听证会
“盛世广场”四个字在阳光下反着光，萧凛收回视线，拦了辆出租车回省委大院。
下午三点，鹰眼后台弹出一条新消息~省人大常委会法工委正式确认，《重大工程资金穿透式监管办法》立法初审听证会定在本周五上午九点，地点：省人大常委会第二会议厅。
参会名单拉到底，十七个厅局的分管负责人，外加六名特邀法律专家、四名企业代表。
萧凛把名单打印出来，拿红笔圈了三个人。
省住建厅副厅长马宏达，省自然资源厅总工程师孙继平，省交通厅副厅长贺志远。
上周数据接口集体“维护”的三位。
老赵靠在门框上瞄了一眼名单。
“这仨都来？”
“不光来，还递了发言稿。”萧凛把法工委转来的发言摘要翻到第二页。“马宏达的切入点是'监管边界'，孙继平打的是'技术安全'，贺志远最直接~'过度穿透干扰经济活力'。”
“三把刀，一个方向。”
“方向不重要，重要的是谁磨的刀。”
萧凛把发言摘要收进公文包，打开鹰眼的案例库，调出一组三天前刚截获的数据。
滨江市城建集团的一笔三亿两千万工程预付款，经由六层嵌套的壳公司，在四十八小时内被转移至一家注册在自贸区的贸易公司账户，最终消失在三个离岸节点里。
鹰眼在第三层穿透时锁定了资金流向，自动触发了预警。
但因为服务器扩容延迟，预警比正常晚了十一个小时。
十一个小时，差点让三个亿彻底消失。
萧凛把这组数据的完整链路图导出，压缩成一份七页的演示文档，标题只有一行字~《穿透，还是穿漏？》
周五，省人大常委会第二会议厅。
椭圆形会议桌摆了二十三把椅子，桌面嵌了话筒和表决器。萧凛坐在发言席左侧第二排，公文包搁在脚边，笔记本电脑合着盖。
九点零五分，主持人宣布听证会开始。
前四十分钟，波澜不惊。法工委的同志念了立法草案说明，两位法律专家发表了支持意见，措辞四平八稳。
第五十一分钟，马宏达开口了。
“我不反对监管，但必须厘清边界。”
他翻开发言稿，架了副老花镜。
“穿透式监管的逻辑是好的，但在实际操作中，它要求各厅局向防化办开放全量数据接口。请问，这些数据的安全谁负责？企业的商业机密、项目的招投标信息，一旦泄露，谁来兜底？”
话音未落，孙继平接过去。
“技术层面我也有顾虑。鹰眼系统目前的算力覆盖率在百分之七十左右，穿透深度有限。在这种情况下立法，是不是操之过急？”
贺志远最后一个发言，但杀伤力最大。
“我说句不好听的~企业是经济的毛细血管。你拿一套算法把人家的每一笔流水都扒光，谁还敢来咱们省投资？穿透式监管搞过了头，就不是监管，是驱逐。”
会议厅里安静了几秒。四名企业代表里有两个跟着点了头，剩下两个低头翻材料，不表态。
主持人转向萧凛。
“防化办的同志，请回应。”
萧凛没翻笔记本，也没拿发言稿。站起来，把电脑打开，屏幕朝向全桌。
“各位说的三个问题，我用一个案例一起回答。”
屏幕上跳出一张资金流向图，红色箭头从滨江市城建集团出发，穿过六层壳公司，最终指向三个灰色的离岸节点。
“三天前，滨江市城建集团一笔三亿两千万的工程预付款，被人通过六层壳公司在四十八小时内转移出境。”
他点了一下触控板，图上第三层壳公司的节点亮了。
“鹰眼在第三层穿透时，自动识别出这笔款项对应的施工合同是伪造的。合同编号、甲方签章、工程量清单，全部是套用了另一个真实项目的模板，改了金额和日期。”
再点一下，屏幕分成左右两栏~左边是伪造合同的扫描件，右边是鹰眼从住建厅数据库中调取的原始合同。
“识别时间，一点七秒。”
会议厅里没人说话。
萧凛把屏幕往马宏达那边转了两度。
“马厅长问数据安全~鹰眼的数据接口采用端到端加密，运算在防化办的隔离服务器上完成，原始数据不出厅局。这些技术参数在立法草案的附件三里，第十二页到第十五页。”
转向孙继平。
“孙总工说算力不够~正是因为不够，才需要立法保障扩容经费的稳定拨付，而不是让预算绩效审计变成卡脖子的工具。”
孙继平的笔在本子上顿了一下。
最后转向贺志远。
“贺厅长说穿透驱逐企业。这三个亿，穿的是假合同、假公司、假流水。贺厅长觉得，被驱逐的应该是这种企业，还是鹰眼？”
贺志远的嘴张了一下，没出声。
两秒后，法律专家席上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带头鼓了两下掌，稀稀拉拉地扩散开。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宣布发言环节结束，进入表决。
十七个厅局代表，十一票赞成，四票弃权，两票反对。
草案初审通过。
散会后，人群往门口涌。萧凛收好电脑，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厅。
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门半开着，一个穿灰色西装的年轻人站在门边，左手腕上那块浪琴在走廊灯下晃了一下。
陈亦舟。
新任书记陆为民的秘书。
他没拦萧凛，只是侧了侧身，让出路。
“萧主任，书记刚才在后台看了直播。”
萧凛停步。
“书记说，一点七秒，比他想象的快。”
说完，陈亦舟点了下头，转身消失在消防通道里。
萧凛没追问，顺着走廊往停车场走。
电梯下到负一层，地下车库的日光灯管闪了两闪，有一根坏了，角落里暗了一片。
他走到自己那辆灰色帕萨特旁边，右手摸出车钥匙，拇指刚按下解锁键。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快不慢，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
一个人从暗处拐出来，披了件深色大衣，领子竖起来，挡住了半张脸。
男人在帕萨特的车头前站定，右手从大衣口袋里抽出一张对折的白纸，搁在引擎盖上，掌心压了一秒，松开。
纸条在引擎盖上滑了两厘米，被大衣袖口蹭出的静电吸住，没掉。
男人转身，皮鞋声往车库出口方向去了，始终没回头。
萧凛站在驾驶座旁边，两根手指捏起那张纸，展开。
八个字，圆珠笔写的，笔迹陌生，力道很重，纸面被戳出了凹痕~
“立法之日，就是你坠落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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