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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最后的“劝降”


“第二个经手人~是我。”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大厅里连空调的白噪声都跟着凝固了。

萧凛没动。

他把审计报告往茶几上一推,搬了把椅子,在齐鸿章正对面坐下来。

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张红木棋盘,棋盘上摆着一局残棋,黑子占优,白子被困在左下角,退无可退。

“您既然知道,那就省了我很多工夫。”

齐鸿章低头看了眼棋盘,拇指在拐杖头顶摩挲了两圈。

“萧主任,你下围棋吗?”

“不下。”

“可惜。”齐鸿章拈起一粒黑子,搁进棋盒,手没抖。“你父亲棋下得不错,当年他还来这里赢过我两盘。”

萧凛没接这个话头。

“1998年,您经手那一万两千块,走的是什么渠道?”

齐鸿章把棋盒盖上,两手叠在拐杖头顶。

“陆兆丰名下的私户,绕了一圈才到韩正洲手里。当时我是省纪委副书记,双线行动我全程知情,资金调配走的是纪委内部秘密经费,但数额太小,没有走正式账目。”

“所以那笔钱被人截了影,嫁接到苗基金的账目上。”

“嗯。”齐鸿章没否认。

萧凛往椅背上一靠,两根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一下。

“齐老,我来这里不是要翻旧账。我要的是您手里还握着的东西。”

齐鸿章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转了一圈,没露出来。

“小萧,你今年多大?”

“三十二。”

“三十二。”他重复了一遍,把这两个字咀嚼了片刻。“你父亲当年也是三十二,一样的冲劲,一样的眼里不揉沙子。”

拐杖在地板上顿了一下。

“但你父亲最后选择了闭嘴。你知道为什么?”

萧凛静了两秒。

“因为技术不够。”

齐鸿章嘴角动了一下,没成型。

“他在财政厅查了三年账,查到的只是一个角,那张网有多大,他摸不清。沈怀远的人撒出去,遍及金融、建设、交通,里头有多少是自己人、多少是挂名的棋子,当年谁都数不清楚。”

“但我现在能数清楚。”

萧凛从公文包里抽出平板电脑,解锁,屏幕转向齐鸿章。

鹰眼系统的穿透界面,左侧是实时资金流拓扑图,右侧是关联人员清单。

节点密密麻麻,每一个节点上方悬着一个名字,颜色分三级~红色是已锁定,橙色是监控中,灰色是待核实。

“截至今天下午六点,鹰眼标记的涉网节点,省内共计二百三十七个。”萧凛用指节点了点屏幕右下角的数字。“其中红色节点八十九个,已配合省纪委完成资产冻结。”

齐鸿章的食指悄悄收紧,抵在拐杖头顶的木纹上。

“剩下一百四十八个橙色节点,还在跑。”萧凛把平板搁回桌上,屏幕朝上。“但最多再给我三十天,橙色会全变红。”

齐鸿章垂眼看着那张图,沉默了很长时间。

“萧主任。”他的声线压低了一个度。“有些事,不是非要弄到底的。你查沈瑞华,省里支持;查那些在职的,组织会处理。但B~7里的那些胶片,有些东西,见光就伤人,未必是好事。”

“您说的伤人,是伤谁?”

“伤大局。”齐鸿章把拐杖往前移了半寸。“北川那个年代,改制推进有多难你不清楚。里头有人贪,也有人是被裹进去的,有人为了把项目推下去,不得不和那些人坐在一张桌子上。翻出来,一刀切,伤的未必是坏人。”

萧凛把平板电脑翻过来,调出一张照片。

不是那张七人合影。

是另一张~北川大坝竣工后的航拍图。坝体全长一千二百米,库区蓄水面积覆盖下游三个县,照片角落标注的数字~受益人口:37.2万。

“齐老,您说稳定。”萧凛把照片推到棋盘边缘。“北川大坝的密闭仓里封存的那批材料,记录了坝体竣工验收时,有人用劣质水泥替换了配比,偷工减料的总量折算,让这道坝的实际寿命至少缩短了三十年。”

“这件事您知道吗?”

齐鸿章的手停住了。

“三十七万人住在下游,喝这条河的水,种这片地的庄稼,把孩子送去上学。”萧凛的声线没有起伏,一字钉一字。“您说的稳定,是建立在剥夺这三十七万人安全感的基础上的。”

“我父亲当年没能拆掉这张网,是因为他手里只有账本,数不清楚。现在我有鹰眼,网已经破了。”

大厅里,麻将桌的几位老人早就停了牌,八只眼睛落在两人中间,谁也没动。

齐鸿章垂下头,两根拇指交叠,搭在拐杖顶端,一动不动。

半分钟。

一分钟。

拐杖挪开了,搁在沙发扶手旁边,发出一声轻响。

“你父亲是个好人。”

他开口,声线里什么东西悄悄塌了。

“我当年拦过他两次。第一次,让他别把账查得太细;第二次,让他留条退路。他一次都没听。”

“他不是不知道后果,他是不想知道。”

萧凛没说话,等着。

齐鸿章从唐装胸口的暗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把钥匙,铜制,老式号码柜的规格,钥匙圈上套着一小块红布,布面上用黑色细字写着四个字~“沈留,勿动”。

他把钥匙搁在棋盘正中间。

“沈怀远进去之前,托人送到我这里。”齐鸿章的手松开,缩回去。“他说是他最后一份家底,让我替他保着,等有用的时候再动。”

萧凛没立刻去拿。

“里头是什么?”

“一张图。”齐鸿章闭了一下眼。“全省金融系统里他埋下的棋子,活的,还没被你鹰眼照到的那些,位置、姓名、联络方式,全在上面。”

那把钥匙躺在棋盘中央,铜面被人攥了太久,磨出了两道浅痕。

萧凛伸手,把它拿起来,裹进那块红布,塞进公文包的内袋。

站起身,没再多说。

走到门口,他回头。

齐鸿章坐在那里,背脊还是直的,但拐杖靠在沙发旁边,再没人去拿它。

棋盘上那局残棋的黑子和白子,在日光灯下泛着哑光,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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