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永远的家
清晨的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林墨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零刚泡好的红茶。
茶还很烫,他低头吹了吹。
白薇从楼梯上走下来,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居家服,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
她走到林墨身边坐下来,脑袋往他肩膀上一靠。
“今天有什么安排。”
“没有安排。”
“那最好。我最讨厌有安排的日子。”
“你一个元首,天天都有安排。”
“所以今天没有安排。”
林墨低头看她,白薇闭着眼睛,睫毛在晨光里微微颤动。
他从她手里把杯子拿过来,放在茶几上。
白薇的手空了,就顺势搭在他胳膊上。
艾薇儿从书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她那杯雷打不动的红茶。
她在林墨另一边坐下来,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
“今天没有会议。”
“难得。”
“所以我也讨厌有安排。”
白薇睁开一只眼睛看她。
“你这话我刚说过。”
“版权费回头打给你。”
林墨被她们俩夹在中间,左边是白薇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右边是艾薇儿红茶的热气。
他觉得自己像一块被夹在中间的果酱饼干,但他没有动。
零从厨房里探出头。
“早餐准备好了。”
林墨刚要站起来,白薇一把按住他。
“别动。零,端过来。”
零的嘴角动了动,没有反驳。
不到两分钟,她端着托盘走出来,上面放着三份煎蛋、培根、烤吐司和一小碟黄油,一一放在三人面前的茶几上。
林墨拿起一片吐司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好吃。
零站在旁边,手在围裙上轻轻蹭了一下。
林墨没看到她这个动作,但白薇看到了。
白薇什么也没说。
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白小薇穿着训练服冲下来,头发还翘着一撮。
她冲到餐桌前,发现桌上空空如也。
“早餐呢?”
零平静地指了指茶几。
“今天在客厅。”
白小薇转头看到沙发上三个人并排坐着,父亲被两个妈妈夹在中间吃吐司的画面,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大步走过去从林墨盘子里抢了一片培根。
“这是我的。”
“你的就是我的。”
“这是歪理。”
“这是家训。”
林墨看着自己盘子里只剩一片培根,叹了口气。
白薇把自己那片培根夹到他盘子里,艾薇儿把自己的煎蛋推过来一半。
白小薇看着这个画面,嚼培根的动作慢了下来。
“我是不是也应该捐点什么。”
“不用。”
林墨看着她那撮翘起的头发。
“你把头发梳好就行。”
白小薇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脸红了,转身往楼上跑。
林清雪正好从楼上下来,两个人在楼梯口撞了个满怀。
白小薇揉着额头瞪她,林清雪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翘起的头发。
然后林清雪伸出手,把那撮头发轻轻按下去。
“翘了。”
“我知道。”
“梳子在我房间。”
“我去拿。”
“左边抽屉第二格。”
白小薇跑上去了。
林清雪走下楼梯,对着沙发上的三个人点头致意,然后去厨房帮零端剩下的早餐。
她路过茶几的时候,林墨看到她手里多拿了一片培根。
那片培根后来出现在白小薇的盘子里。
上午的阳光比清晨更亮了一些。
花园里,小莓正蹲在花圃边给风信子松土。
她的兔耳朵上沾了一小片泥土,她自己不知道。
兔小白蹲在旁边,拿着一个缩小版的喷壶,认认真真地往凤仙花的根部浇水。
“小莓妈妈,这些花开完了会再开吗。”
“会的,明年春天还会再开。”
“明年是什么时候。”
“就是过完冬天之后。”
“冬天什么时候过完。”
“等你把棉袄脱掉的时候。”
兔小白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小外套,认真地点头,继续浇水。
小莓伸手把她耳朵上那片泥土也擦掉,兔小白的耳朵动了动。
“痒。”
小莓笑了。
林墨走到花园里,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来。
小莓看到他,兔耳朵竖了起来。
“林墨大人,您怎么出来了。”
“里面在抢培根,出来躲躲。”
“那我去给您拿杯果汁。”
“不用,你继续种花。我就是来看看。”
兔小白拎着喷壶跑过来,仰头看着他。
“父亲,我今天自己浇了花,没有把叶子弄湿。”
“真厉害。”
“零妈说,叶子湿了中午太阳晒会疼。”
“她说得对。”
兔小白满意地跑回去继续浇水。
林墨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她刚来庄园的时候,还只是个话都说不清楚的小不点。
现在她已经知道叶片湿了会被太阳灼伤了。
书房里,苏小小把最后一份星图数据归档保存。
她取下护目镜,揉了揉鼻梁上被压出的红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浑身的骨头都在咔咔作响,她觉得自己像一尊刚刚出土的古代陶俑。
苏小婉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桂花茶走进来。
“喝点茶。”
“谢谢。”
“你又熬夜了。”
“这次没有。只是早起了。”
“几点起的。”
苏小小沉默了一下。
“四点半。”
苏小婉看着她,没有说教,只是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翻开手里的诗集。
苏小小喝着桂花茶,听着苏小婉翻书页的声音,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来落在她们中间。
苏小梅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本刚修复完的古籍。
她看到苏小婉也在,在门口停了一下。
苏小婉抬起头,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古籍室的湿度调好了。”
“第几档。”
“第四档。”
苏小梅把古籍放在桌上,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苏小婉旁边。
三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各自做着各自的事——一个喝茶,一个读诗,一个翻古籍。
阳光从纱帘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道细细的光斑。
厨房里,零正在准备午餐的食材。
林婉儿站在她旁边,在切山药,动作很慢,但每一片都切得厚薄均匀。
她把切好的山药放进砂锅里,又加了枸杞和红枣。
“零姐,莲子要提前泡吗。”
“已经泡好了,在那边碗里。”
“谢谢零姐。”
“不用谢。”
林婉儿把莲子也放进砂锅里,盖上盖子。
零正在处理一条鲈鱼,刀起刀落鱼身上多了几道整整齐齐的刀花,每一道刀口的间距都完全一致。
林婉儿看着她那双稳定的手,即使是做过无数复杂药剂实验的她,也会觉得零的刀工是一种近乎艺术的精确。
星岚抱着吉他靠在厨房门口,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着一段新的旋律,嘴里跟着调子轻轻哼着。
“零姐,这段旋律适合午餐,还是适合晚餐。”
零头也不回。
“午餐。”
“为什么。”
“轻快。”
“晚餐要什么调。”
“慢一点。”
“多慢。”
“你上次写的那首《月光》的速度。”
星岚在吉他上试了两个小节停了下来,在光脑上记了一笔。
然后她重新拨弦,比刚才慢了半拍。
零手上的刀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切鱼,什么也没说。
林双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拎着一袋从街角面包房买回来的新鲜牛角面包。
她把袋子放在餐桌上。
“面包来了!”
莉莉丝和艾拉跟在她身后,一人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花草茶。
莉莉丝看着林双满头的汗,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过去。
“擦擦。”
“没事不热。”
“额头上的汗都快滴到面包上了。”
林双接过手帕擦了擦额头。
艾拉从她手里拿过面包袋打开,取出面包放在藤编的小篮子里。
“餐桌摆盘要透气,塑料袋影响面包的酥皮回脆。”
“知道了艾拉妈妈。下次我直接拿篮子去买。”
莉莉丝和艾拉对视一眼,同时伸手揉了揉林双的头发。
林双被揉得脑袋左右晃了一下,但躲不开,也不想躲。
伊丽莎白和伊莎贝拉坐在花园的遮阳伞下。
伊丽莎白面前的骨瓷茶杯里,大吉岭红茶正冒着热气。
她端起来闻了闻,对端着咖啡走过来的伊莎贝拉说。
“你试试这杯茶。”
“不喝。”
“就一口。”
伊莎贝拉沉默地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沉默地把杯子还回去,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还行。”
“还行就是好喝。”
“还行就是还行。”
伊丽莎白没有再说什么,端起自己的茶杯继续喝。
伊莎贝拉在旁边坐下来,手里那杯现磨黑咖啡的热气和红茶的热气在半空中轻轻碰了一下,然后融在一起。
伊莉雅和伊薇雅站在练习室的窗边练声。
伊莉雅起了一个音,伊薇雅和上去。
两个声部一个高一个低,在阳光里慢慢展开来,飘出窗外。
蹲在花圃边的兔小白抬起头,大声喊了一句。
“好好听!”
小莓赶紧捂住她的嘴。
“别吵到姐姐们练声。”
兔小白在她掌心里含含糊糊地重复了一遍好好听。
林双从餐厅跑出来,手里举着那篮重新摆过的牛角面包,冲练习室窗口喊。
“面包来了,刚出炉的!”
伊莉雅的音准歪了一下,伊薇雅接住了她歪掉的音,把它拉回来。
伊莉雅停下来朝楼下喊。
“什么口味的!”
“蒜香!还有原味!”
伊莉雅转身看向伊薇雅,伊薇雅已经合上谱子。
“先吃面包。”
小龙女悬浮在二楼阳台外,尾巴悠闲地垂着。
她面前放着一本从苏小梅那里借来的古籍,说的是关于某种宇宙原初能量的存在形态,正好和她昨天没想通的那个问题有关。
星岚抱着吉他走到阳台下面,仰头看她。
“龙姐,午餐配乐要轻快的,晚餐要慢一点的。你中午想听什么调。”
“随便。”
“随便是什么调。”
“就是随便。”
星岚想了想,拨了一段即兴的轻快旋律。
小龙女的尾巴从懒洋洋的垂挂变成了轻轻拍打阳台栏杆的节奏。
星岚看到了,继续弹下去,什么也没说。
林墨站在二楼走廊的窗口,看着花园里这一切。
兔小白在凤仙花旁边对着泥土说话,小莓在后面笑得肩膀直抖。
小龙女的尾巴在阳台栏杆上打拍子,星岚的吉他声从下面浮上来。
那群在抢面包的女儿们已经人手一只,正在讨论原味好还是蒜香好。
伊莉雅站在餐厅的小阳台边嚼面包边试唱下一段和声,伊薇雅在旁边帮她翻谱。
苏晚晴从客厅走出来,手里织着那条仿佛永远织不完的浅灰色围巾。
她走到林墨身边,也靠着窗台往外看。
“在想什么。”
“在想,等围巾织好,天会不会已经热了。”
苏晚晴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围巾,笑了笑。
“那我织薄一点。”
她说完就继续织了,棒针轻轻碰撞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林墨站在她身边,忽然觉得这栋房子真安静啊,不是没有声音的那种安静,而是所有的声音都刚刚好。
午餐是海鲜烩饭。
长桌上铺开了所有的家常声响——碰杯,传菜,漏勺碰到锅沿。
白小薇在跟林清雪争论虾的分配,艾米丽随手把今天的餐饮支出记进表格,备注栏里写了一行字:家庭氛围指数,无法量化,无法折旧。
小龙女在跟她那份蒜蓉粉丝蒸扇贝较劲,用叉子戳了第三次才成功把扇贝肉完整剥离。
星岚在她旁边计算扇贝的最佳咀嚼次数,嚼了好几下,拿起光脑记了一笔数据。
苏小婉说。
“今天图书馆来了一批新诗集,下午大家可以一起读。”
苏小梅补充。
“古籍馆也有一批新到的资料。”
苏晚晴停下手里的筷子。
“那就吃完饭一起去。刚好下午没什么事。”
伊莉雅举手。
“我们可以负责配乐。”
苏小小放下茶杯。
“那我来负责把新书分类。”
苏小梅摇头。
“古籍的编目有专门的规则,我来做。”
白小薇也举手。
“我可以负责搬书。”
林清雪面无表情。
“搬书需要力气,我比你多。”
“上次掰手腕你输了。”
“上次是上次。”
白薇看着她们争吵,嘴角微微翘起。
她侧头对林墨轻声说。
“你猜谁会赢。”
林墨也压低声音。
“清雪会让她的。”
白薇眯起眼。
“你怎么知道。”
林墨笑了笑没有回答。
艾米丽掏出光脑。
“搬书竞赛,赔率已开。小薇姐赔率较高。”
白小薇瞪着艾米丽,但艾薇儿在旁边推了推眼镜。
“我押清雪。”
紧接着白薇懒洋洋地追加。
“那我也押清雪。林墨,你呢。”
林墨左右看了看,感受到白小薇求助的目光,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押小薇。她今天早上头发翘了,需要一点信心。”
白小薇差点把筷子拍桌上。
“爸!”
但她的眼眶分明红了一瞬。
林清雪安静地看着她,看了片刻,然后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林晓晓最后一个到。
她手里拿着一个便携式听诊器,白大褂还没来得及脱,刚才在飞船上又帮一个晕船的老太太做了应急处理。
零递给她一碗热汤,林晓晓捧着汤碗喝了一大口,抬头看了一圈围坐在桌边的家人,轻声说。
“今天的菜好香。”
午餐快结束的时候,白薇敲了敲杯子。
全桌安静下来。
她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听好了。今天下午,全家去图书馆。晚上在外面吃饭。餐厅已订好。这不是商量,这是元首命令。”
沉默了一瞬,然后所有人同时笑了。
下午三点的阳光透过图书馆的穹顶玻璃窗洒下来,把一排排书架染成了温暖的蜜色。
整个图书馆被他们家包场了,这是白薇今早临时派零去安排的。
林墨推着零走在书架之间。
零坐在轮椅上——不是因为她腿受伤了,而是因为这是她的休假特权。
林墨说她今天不能干活,包括走路。
零原本反对,但白薇站在林墨这边。
元首加丈夫的联合命令,她只能服从。
轮椅的轮子碾过图书馆的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零的手搭在轮椅扶手上,指尖轻轻敲着扶手边缘。
“林墨大人,推轮椅也是一种劳动。您今天也在休假。”
“我休假的内容是陪你。”
“那您也应该坐轮椅。”
“我可以考虑考虑。”
零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了些。
“林墨大人,这样我会觉得自己很没用。”
林墨停住轮椅,绕到她面前蹲下来。
他看着她的眼睛。
图书馆穹顶的光落在他肩膀上,也落在她银色的睫毛上。
“零。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照顾了我们这么久。现在换我照顾你一天。这叫做互换,不叫做没用。”
零垂下眼帘,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影子。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轻嗯了一声。
林墨站起来继续推轮椅。
零的手指不再敲扶手了,安静地搭在那里。
他们经过了诗集区,经过了古籍区,经过了儿童绘本区。
每个区域都有家人在。
白小薇把一本讲历史上最著名的百大战役的画册塞到林清雪手里,翻开一页指给她看。
“你看这个战术,和我们上次模拟战用的是同一个原理。”
林清雪低头看了一眼,指出了区别。
“我们上次是在山地,这个是在平原。补给线不一样。”
白小薇沉默片刻又凑过去继续翻,肩膀不小心碰到了林清雪的肩膀。
林清雪没有躲。
艾米丽找了财经类的书架,从里面抽出一本讲家族企业传承的老书,翻了几页,抬头看到艾薇儿正站在旁边也在看同一本书。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妈,这本书讲到第三代的继承模型。”
“那一段有局限性,没考虑跨星际产业的供应链整合。”
“我也觉得。所以我打算在期末论文里反驳这个模型。”
“需要环宇星际的数据吗。”
“可以吗。”
“可以。下班后到我办公室来取。”
艾米丽的嘴角弯起来,把书夹在腋下,又从旁边抽了一本讲企业社会责任的参考书,一起抱在怀里。
伊莉雅和伊薇雅在音乐区。
伊莉雅翻开一本泛黄的歌谱,上面是几百年前的一首民谣。
她轻声哼了一句,伊薇雅和上去。
两个声部在音乐区的隔音玻璃后面轻轻交缠,穿透玻璃洒到外面。
站在外面正在翻医学期刊的林晓晓抬起头,听了一会儿,低头继续看书,但嘴角弯了起来。
苏小婉抱了一摞新到的诗集,在阅读区找了个阳光正好的位置坐下。
苏小梅搬了一摞古籍参考资料,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各自翻着自己手里的书页,各看各的,没有太多对话,只是偶尔苏小婉读到喜欢的句子会轻轻念出来,苏小梅会停下手里的笔听她念完,然后继续标注古籍的页边注。
两个人中间那杯桂花茶的热气慢慢升起来,在阳光里打着细细的旋。
苏晚晴在织围巾。
她找了一个最安静的角落,靠在窗边,棒针在指间穿梭,速度很慢。
林墨推着零路过的时候,她抬头朝他们笑了笑,又低头继续织。
林墨注意到她的针法变了,比昨天更密一些,大概是想让围巾更薄更透气。
小龙女悬浮在古籍区最顶层的书架前。
她用尾巴尖轻轻抽出一本布满灰尘的宏篇巨著,翻开一看,里面竟然有关于某种宇宙原初能量存在形态的记载,正是她前两天在思考的问题。
她的瞳仁微微一缩,迅速扫过几页,然后把书签夹好。
星岚在图书馆的钢琴角试弹了几个和弦,发现这里的音场效果非常好,开始在光脑上飞快地记谱。
林墨推着零到了二楼的观景台。
这里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外面整个庄园的景色。
零从轮椅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林墨站在她身边。
窗外,兔小白在花园里追着一只蓝翅膀的蝴蝶,小龙女的番茄苗在厨房窗台上长高了一点。
风信子正在花期,紫的白的挤成一团。
“零,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握住我的手是什么时候吗。”
零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很轻。
“记得。在血色公爵领的仓库里。您当时手很冷。”
“你的手也很冷。”
“因为我是影卫。影卫的手不需要暖和。”
林墨握住她的手。
这一次她的手不冷了。
草莓护手霜的香气在他们之间轻轻散开。
他没有说话,只是握得更紧了些。
傍晚时分,白薇订的餐厅在首都星最高的那栋旋转大楼顶层,整层被包了下来。
落地窗外是整个首都星的夜景——万家灯火铺成一片流动的星河,远处的空港有飞船在起降,尾灯拖出长长的光弧。
所有人围坐在一张大圆桌旁。
桌上摆满了每个人爱吃的菜,零和小莓联合手写了一份密密麻麻的菜单,白薇昨晚半夜还在改。
现在这些菜一道一道端上来铺了满桌——椒盐皮皮虾在最中间,旁边是糖醋排骨、番茄炖牛腩。
还有一份刚炸好的小酥肉,是白薇用自己的元首津贴另加的。
小龙女若有所思地盯着那盘番茄炖牛腩看了好一阵子,然后抬头看向零。
“这个番茄是上次那个番茄的优化版吗。”
零平静地回答。
“是。我和婆婆沟通了新的选果标准后改进的成果,甜度提升了一个档次。”
小龙女点了点头表示认可,旁边的星岚察觉到她尾巴的摆动幅度比平时大了很多,但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光脑上悄悄记了一笔——下次继续。
艾米丽在整理今天的家庭账单,艾薇儿凑过来看了一眼。
“今天不用记了。”
艾米丽不信。
“为什么。”
艾薇儿摘下眼镜平静地解释。
“因为今天所有的支出都归在我的个人账上,不走公账。今天不叫家庭支出,今天叫投资。”
艾米丽看着她眨了眨眼,拿起光脑在账本里加了一栏“已获投资”,然后把账单收了起来。
兔小白从椅子后面钻出来,手里举着一朵从餐桌上装饰花瓶里抽出来的康乃馨,踮起脚尖放在零的盘子旁边。
“零妈,这个给你。”
零拿起康乃馨,低头看了很久,然后把花别在围裙口袋边上——那位置正好挨着艾米丽送的钥匙领针。
林墨端着酒杯站起来,轻轻敲了敲杯沿,整桌的声音像被关了开关一样瞬间安静下来。
“今天不是谁的特别日子。”
他顿了一下。
“所以今天,是所有人的普通日子。”
白薇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我以前觉得,普通日子没什么好庆祝的。不就是早上醒来,吃早饭,做自己的事,晚上再围在一起吃饭。日复一日,没什么特别的。”
他环顾了一圈满桌的人。
“后来我才知道。这样的日复一日,是我这辈子拿命换来的。是我躺在手术台上、被星杯救回来之后,唯一心心念念想要的那种生活。”
他把杯子举高了些。
“这杯酒,不对,你们有人喝酒有人喝茶有人喝可可——这杯东西,敬这个普通的夜晚。敬我们围在一起吃这顿饭。敬零炒的葱油,敬小莓摘的草莓,敬晚晴织的围巾,敬小小翻的古籍,敬婉儿熬的药膳,敬莉莉丝和艾拉泡的花草茶,敬伊丽莎白和伊莎贝拉的红茶和咖啡,敬星岚的吉他,敬小龙女的尾巴打拍子。”
他转向女儿们。
“敬白小薇的立正敬礼,敬林清雪的润喉糖,敬艾米丽的财务报表,敬苏小婉的诗集,敬苏小梅的古籍,敬伊莉雅和伊薇雅的和声,敬晓晓的急救待命,敬林双的恶搞模仿,敬兔小白每天自己梳头发浇花不需要人提醒。”
兔小白从椅子上站起来举起康乃馨。
白小薇低下头拼命揉鼻子。
林清雪把面巾纸放在她手边。
苏小婉抱着诗集把脸埋进书脊里。
苏小梅的铅笔掉在地上,她没有捡。
林墨深吸一口气,把杯子举到最高。
“敬这个家。敬我们每一个人。敬每一件普通的事。”
窗外的星空从落地窗洒进来。
林墨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白薇站起来举起酒杯,她的眼尾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红,但嘴角翘着,声音依旧那么理直气壮。
“说得不错。我补充一句。”
全桌安静下来。
“这个家,永远不散。这是我的命令。”
她一口喝干杯里的酒,所有人都站起来举起杯子。
茶、咖啡、可可、红酒、果汁、牛奶。
杯子在圆桌上方碰到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那一瞬间,窗外正好有一艘星舰划过夜空,尾灯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弧,像一颗流星。
晚餐散场之后,大家三三两两地走出餐厅。
旋转大楼的观景台就在餐厅外面。
夜风很凉,白薇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林墨肩上。
艾薇儿从后面把披肩搭在白薇肩上。
零推来一车热茶。
林清雪给白小薇递了润喉糖。
星岚站在观景台的栏杆旁边,把吉他轻轻拨了几个和弦,然后开口唱了。
不是任何一首老歌,是今天下午在图书馆钢琴角新写的那段旋律。
她说填词刚补完,歌名想了很久,最后定了,叫《普通的一天》。
苏小婉坐在观景台的长椅上靠着苏小梅。
她的诗集翻开在膝盖上,有几句诗在嘴边没有说出来。
苏小梅的古籍也翻开着,她的铅笔掉在地上,苏小婉替她捡起来递回去。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同时伸出手把彼此的书页翻过一页。
林墨站在观景台最前面看着满城的灯火。
白薇站在他左边,艾薇儿站在他右边。
零站在他身后的轮椅旁,双手搭在轮椅扶手上。
小龙女悬浮在所有人头顶上方,尾巴在她自己毫无察觉中画出一圈又一圈柔和的弧度。
兔小白骑在林墨脖子上,手里举着那朵康乃馨,花瓣被夜风吹得轻轻抖动。
她大声宣布。
“父亲!我决定了!今天是最最好的一天!”
林墨把她从脖子上抱下来,放进白薇怀里。
白薇接过兔小白,和兔小白碰了碰额头。
林墨靠在栏杆上,看着眼前这一群人。
白小薇和林清雪并肩靠在观景台的柱子旁边,白小薇把润喉糖掰成两半分了一半给林清雪。
林清雪接过去放进嘴里,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在白小薇的袖口上轻轻碰了一下。
艾米丽坐在长凳上对着光脑整理今天的数据,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家庭支出统计,情感收益无法量化,建议保留本项永久留存。
苏晚晴坐在她旁边还在织围巾,围巾已经长到可以绕两个人的脖子了,她把一端轻轻搭在艾米丽肩上,艾米丽没有抬头,但她往苏晚晴那边靠了靠。
小龙女的尾巴轻轻拍着栏杆,节奏和星岚的吉他完全合拍。
她还在翻那本古籍,但翻页的速度明显慢了,大概在一边思考那些古老文字的破译,一边分神听星岚前奏的旋律走向。
伊丽莎白靠在栏杆边端着红茶,伊莎贝拉端着咖啡站在她旁边。
两个人的杯子在夜风里冒着热气,谁也没说话。
莉莉丝和艾拉并肩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林双被她们揽在中间。
晓晓把便携式听诊器挂在脖子上,站在零旁边,帮她看那车热茶的水温。
小莓从零那里给每个人端来一杯热茶,兔耳朵在夜风里晃来晃去。
零接过她端来的茶杯,点了一下头,又补了一句。
“耳朵尖上有露水。”
小莓手忙脚乱去擦,零已经掏出自己的手帕递了过去。
林墨看着这一切。
他忽然觉得不需要再说什么了。
所有的话,都在这个晚上被说完了。
所有的爱,都在这些琐碎的、普通的日常里被用尽了。
他转过身面对满城灯火。
白薇靠在他左肩,艾薇儿靠在他右肩。
零站在他身后。
女儿们在身后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
小龙女的尾巴在半空中缓缓画着圈。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夜风。
温热的,带着一点点这个家独有的味道——红茶、咖啡、可可、草莓、围巾上新织的毛线、古籍的纸张、吉他弦上松香的微尘、蒸饭的米香、葱油的焦香、风信子的花香。
还有零口袋里的草莓味。
“白薇。”
“嗯。”
“明天早餐吃什么。”
“零说明天有蟹黄小笼包。”
“那我要起早一点,不然白小薇会把我的那份也吃掉。”
白薇靠在他肩上笑了。
艾薇儿也笑了。
身后的女儿们也在笑。
兔小白的笑声最响,小龙女的尾巴轻轻拍打着夜空。
林墨重新睁开眼睛,看着万家灯火。
明天会有蟹黄小笼包。
后天会有新的古籍要翻,新的歌要写,新的花要开,新的围巾要织完。
大后天,大大后天。
每一个普通的日子,都会这样。
在这个家里,和他爱的这些人在一起。
永远。
【虽然我知道越往后面写,我是越水了,不过不管怎样,我已经实现了我百万字的承诺,至少证明我说话算话(๓´˘`๓),好了,这本书就这样彻彻底底的完结了,祝大家生活快乐!•͈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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