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凑百万字数(4)
正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把餐厅照得亮堂堂的。
白薇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满满一桌子菜。
糖醋排骨堆在白色瓷盘里,酱汁泛着诱人的焦糖色光泽。
清炒时蔬翠绿翠绿的,蒜蓉的香气飘了半个餐厅。
一条清蒸鲈鱼卧在椭圆形鱼盘里,鱼身上划着刀花,淋了热油和蒸鱼豉油,葱花姜丝铺得整整齐齐。
还有一大碗番茄蛋花汤,汤面上飘着几片碧绿的香菜叶。
白薇单手托腮,冰蓝色的眸子盯着满桌子的菜,表情极为克制。
她在心里默默数到第三遍糖醋排骨的时候,门廊那边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她说得没错。
果然要等很久。
林墨走进餐厅的时候,脚步还有些发飘。
刚才在门廊里跟零说了那句话之后,他就后悔了。
什么叫我会挑一个好地方的,这种话说出来,跟立军令状有什么区别。
但话已经出口了,收不回来。
他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屁股坐到白薇对面。
白薇的目光从他的脸扫到他微红的耳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筷子递过去。
“吃吧。你要再不回来,这盘排骨就只剩骨头了。”
林墨接过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
酸甜口,肉炖得很烂,软骨都炖透了,嚼起来咯吱咯吱的。
他又夹了一块。
白薇看着他吃,自己也夹了一筷子时蔬,慢慢嚼着。
“小莓的约会怎么样,我刚才在楼上听到她一路喊进来,说优惠券被贴在最中间了。”
“挺好的。去了第三区那家星之梦,吃了星空果冻和初雪泡芙。她还自己做了焦糖布丁。”
林墨把骨头吐出来,又夹了一块排骨。
“那丫头的手艺进步了不少。前两个月她做的布丁,表面全是气孔,吃起来像蒸蛋。”
白薇给自己盛了一碗汤,喝了一口。
“今天这个呢。”
“很好吃。焦糖微微发苦,刚好中和甜味。口感很细腻。”
林墨说完顿了顿。
“你怎么知道她今天做了布丁。”
白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拿起汤勺,在碗里轻轻搅了搅。
番茄和蛋花的碎末在勺子的搅动下打着旋儿,热气一缕一缕地往上飘。
“因为早上我路过厨房的时候,看到她正在倒掉做失败的第三批布丁。台面上还放着她昨晚写的小卡片,密密麻麻全是字,写满了又划掉,划掉了又重写。”
林墨停下了夹菜的筷子。
白薇抬眼看他。
“小莓这个孩子,从进府到现在,从来没有主动跟我提过什么要求。零偶尔会在周报里顺带提一句,说小莓想要一块新的花圃,或者是想买一种新出的嫩草种子。但她自己从不开口。她不争不抢,不吵不闹,就安安静静地种她的花,烤她的甜点。”
她放下勺子。
“所以这次她主动开口,我挺高兴的。”
林墨看着白薇的眼睛。
冰蓝色的眸子里有一种很淡很淡的温柔,像结了冰的湖面下缓缓流动的水。
“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这些了。”
白薇挑了挑眉。
“什么叫我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这些。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我都在关心。你以为我这个元首是白当的。”
她拿起筷子,夹走林墨碗里那块还没来得及吃的排骨,塞进自己嘴里,含含糊糊地补充。
“只不过我关心的方式,不是每个人都看得见。”
林墨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碗,又看了看白薇鼓鼓的腮帮子,无奈地笑了。
他说了句你还真是只偷我碗里的,然后重新夹了一块排骨放在自己碗里。
白薇把骨头吐出来,擦了擦嘴角。
“对了。洛璃今天上午发了一条消息到家庭频道,说她的医师资格考试成绩出来了,今天下午举行授予仪式。你应该是要去的吧。”
林墨点头。
“我打算吃完饭就过去。”
白薇想了想。
洛璃那个孩子,她记忆里只见过几面,每次都是跟在苏晚晴身后,安安静静的,不怎么说话。
当初林墨把她从塔林星带回来的时候,还是个瘦瘦小小的丫头,病刚好,脸上都没什么血色。
现在居然已经要当医生了。
她端起汤碗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地说了句时间过得真快。
“是啊。”
林墨的声音也低下来。
“一转眼,连洛璃都长大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吃饭。
白薇没有再偷他碗里的排骨,反而主动给他夹了好几块。
林墨也给她盛了一碗新的热汤。
吃到后半段,窗外的阳光开始偏斜,从正午的刺眼变成了温柔的暖金色。
餐厅里的光线变得柔软起来,桌上的白瓷盘边缘被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边,连那盘快被吃光的糖醋排骨都显得格外好看。
白薇把最后一块排骨夹给林墨,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把那块排骨吃完。
“吃饱了。”
林墨放下筷子,满足地叹了口气。
白薇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去吧。替我跟洛璃说声恭喜。”
林墨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白薇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
走到餐厅门口的时候,林墨忽然停住了。
他站在那里,手扶着门框,似乎在做什么激烈的思想斗争。
白薇歪了歪头。
“忘带东西了?”
林墨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快步走回来,走到白薇面前,踮起脚尖,在她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嘴唇碰到她脸颊的瞬间,白薇感觉到那个触感温热而柔软,短暂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然后林墨迅速退开,转身就走,步子快得像在逃跑。
“我先走了,替我向零说一声备车。”
他的声音从走廊里传过来,语调比平时高了半度。
白薇站在原地。
她看着林墨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看着他那对红得像煮熟的虾一样的耳朵,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在安静的餐厅里轻轻回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愉快和温柔。
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刚才被亲过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一点点余温。
“居然学会主动了。”
她自言自语,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指尖在脸颊上停了好一会儿,好像想把那个触感留在皮肤上更久一点。
然后她放下手,转头看向窗外。
午后的阳光把花园里的树染成了金色,小莓正在花圃里给新种的风信子浇水,水珠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变成一个极小极小的彩虹。
白薇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冰蓝色的眼眸微微弯着。
这个家里总有一些人在偷偷成长,她说的不是洛璃。
悬浮车停在市中心医院的大门前。
林墨从车上下来,抬头看了一眼这栋建筑。
医院的大楼不算高,只有十几层,外立面是干净的白灰色,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素净。
正门上方挂着一块巨大的红色横幅,上面写着“热烈祝贺第两百三十六届医师资格授予仪式圆满成功”。
横幅被两侧的柱子拉得笔直,偶尔有风吹过也不会起褶皱。
大门口不断有人进出,有些穿着白大褂,有些穿着正装,还有些看起来像是学员的家属,手里捧着花束。
整个大门前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栀子花香,栀子花大概是医院绿化带里种的,消毒水是医院骨子里的味道,两种气味搅在一起,意外地并不难闻。
林墨整理了一下衣领,朝大门走去。
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冲击力不小,林墨退后了半步才站稳,低头看到一双灰扑扑的运动鞋,鞋面上还沾着一片枯黄的草叶。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撞他的人连连鞠躬,声音里满是慌张。
林墨这才看清,那是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少年,穿了一件旧得发白的蓝色夹克,背上背着一个很旧的光脑包。
少年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灰尘的脸,额头上还有一道浅浅的擦伤,渗着一点血珠,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好几天没洗过。
但他的眼睛很亮,是一种近乎灼人的亮。
“你没事吧。”
林墨问道。
少年连忙摇头。
“是我撞的您,您有没有受伤?我带了一点药,虽然没有医师资格,但我会处理伤口!”
他说着就要去翻背包,动作急切得拉链都卡住了。
林墨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你来这里做什么。”
林墨问道。
少年终于拉开了拉链,从包里掏出一卷歪歪扭扭的绷带,抬头看向林墨。
“我是来找人的!我姐姐今天在这里参加医师资格授予仪式!我走了很远的路,从中转站搭了一辆运输蔬果的货船,货船大叔人很好没收我钱。然后从货运港走了两个多小时才到这里,这栋楼好大比我们镇上的诊所大了不止十倍。”
林墨看着少年额头上的擦伤。
“你的额头怎么回事。”
少年摸了摸额头,看到手指上的血迹,愣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
“啊这个,刚才在路上不小心被树枝刮的。没事,不疼。我皮厚,在我们镇上帮药剂师爷爷上山采药的时候,经常摔跤,有一次从山坡上滚下来都没事,只是把爷爷吓坏了。对了,您来医院是看病吗?”
“不是,我也来参加仪式,我的徒弟今天成为医师。”
少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真的吗!我姐姐也是!她叫阿莉亚,您认识吗?”
林墨摇了摇头。
“我徒弟叫洛璃。”
“洛璃。”
少年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似乎在认真记下来,然后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好名字!比我们镇上所有人加在一起的名字都好听!那您快进去吧,仪式应该快开始了。我也得赶紧找到我姐姐,她一定在等我。她要是看不到我,会担心的。”
林墨看着少年急急忙忙往大门里冲的背影,忍不住叫住了他。
“等等。”
少年回过头。
林墨走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干净的手帕递过去。
“先把脸上的灰擦一擦,你姐姐看到你受伤会担心的,另外进去之后去一楼护士站,说你的伤口需要处理一下。”
少年接过手帕,低头看着那方洁白的手帕,又抬头看看林墨,眼眶忽然有点红。
但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朝林墨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跑进了医院大门。
这一次他跑得更快了,灰扑扑的运动鞋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林墨目送少年的背影消失在门廊里,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撞歪的领口,伸手整了整,然后也朝大门走去。
仪式在大学附属医院的礼堂举行。
他刚走到门口,就看到洛璃站在走廊尽头等他。
她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白大褂,白大褂的左胸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医师徽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她的头发剪短了,刚好到肩膀,整个人看起来比以前精神了太多。
那个在塔林星出租屋里瘦弱苍白的小女孩,如今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眼睛里有光。
洛璃一看到林墨,立刻快步走过来,走到他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师父,您来了。”
“你叫我什么。”
林墨看着她。
“师。师父。”
洛璃直起身,脸上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笑。
“我还是不太习惯叫您师父,总感觉把您叫老了。可是不叫师父的话,又觉得不够尊敬。每次在脑子里排练的时候,都告诉自己今天一定要叫您师父,但是话到嘴边又觉得别扭。”
“那就叫师父吧,挺好的,反正在这个家里,我已经习惯了被各种称呼弄得很老了。”
林墨看着她胸口的徽章。
“恭喜你。”
洛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徽章,伸手轻轻摸了摸。
银色徽章的边缘微凉,上面刻着她的名字、医师编号和通过资格考试的日期。
“谢谢您,如果不是您当年把我带回来,我现在可能还在那里,连买药的钱都没有。”
她重新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林墨。
“师父。我想让您知道,我今天能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有多了不起,而是因为您当初选择相信我,您跟我说明天会有人来接你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在做梦。”
林墨摆了摆手。
“你今天的成绩,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跟我关系不大。我能做的只是带你进门,之后的路是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洛璃摇了摇头。
她想说其实不是这样的,但又觉得光是说谢谢太轻了,轻到完全无法表达她心里的东西。
她想来首都星的第一年,苏晚晴带她去一家福利医院见习。
那里收治的都是从战区撤下来的伤员,有些人的伤很重,洛璃第一次看到那么多血的时候,吓得手里的药瓶都拿不稳。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躲在宿舍里哭,她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当医师的天赋。
然后苏晚晴敲开了她的门,坐在她床边,说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话。
这段话洛璃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讲过。
她把它藏在心里,当作自己最珍贵的动力源泉。
“师父。”
洛璃开口,声音有点哑,她立刻清了清嗓子,让自己平静下来。
“我有个决定想告诉您。”
林墨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
“我知道您当初是想让我跟着晚晴大人,以后接替她的事业。晚晴大人的理念,我每一条都认同,我也真的很敬佩她。帮穷人,帮弱者,为底层人民争取公平。这些我都觉得很好,真的很好。”
洛璃握紧了手里的一份文件,骨节微微发白,然后她抬起头,直视林墨的眼睛。
“但我后来发现,我更想做的,是在医院里,亲手给病人看病。我想站在手术台前,想拿着药箱,想去那些缺医少药的偏远星球,给看不起病的人治病。我想当一个纯粹的医生。”
她说完之后,紧张地看着林墨的表情。
她知道自己说的这些,某种意义上是在拒绝林墨当初替她做的安排,她怕林墨失望。
在那十几年,她学到的最深刻的东西,就是不要让对你好的人失望,因为愿意对你好的人,实在太少太少了。
林墨看着洛璃紧张的眼神,忽然笑了。
“你干嘛这副表情,怕我骂你吗。”
洛璃咬着嘴唇,没有否认。
“洛璃。”
林墨的声音很平和。
“我当初带你回来,不是要你替苏晚晴当接班人。我是要你做你想做的事,如果你想让苏晚晴高兴,就去接她的班。但如果你要让我高兴,就做你自己。”
洛璃怔怔地看着他,眼睛一点一点红了。
泪水在眼眶里积蓄,把她的视线模糊成一片,但她忍住了没让它掉下来,只是憋得鼻翼一扇一扇的。
林墨看她这个样子,又笑了。
“哭什么,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
“我才没有哭。”
洛璃飞快地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声音还带着点鼻音,但已经努力把哭腔压了下去。
“是。是眼睛进了沙子。医院走廊灰尘太大了。”
林墨没有戳穿她。
他见过太多次这个画面了。
苏晚晴表达感动的方式是安静地掉眼泪,然后继续默默做事。
小莓表达感动的方式是哭完之后拼命做甜点,一连做好几种,够全家吃上好几天。
零表达感动的方式是面无表情地转过脸去,假装去擦料理台,其实什么都擦不动。
他家的这些女人,各有各的哭法,他已经很熟悉了。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洛璃的肩膀。
“还有师父这个词不用勉强,叫不习惯就叫我林墨大人,跟以前一样。名字不过是个代号,重要的是你心里怎么想,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叫我大人,现在也叫我大人,挺好的,说明有些东西没变。”
洛璃破涕为笑。
“谢谢师父。”
她故意把师父两个字咬得很重,语气里带着一点调皮。
林墨无奈地摇了摇头。
礼堂里传来司仪的声音,宣布医师资格授予仪式即将开始。
走廊里的人开始往礼堂方向移动,几个和洛璃穿着同样白大褂的年轻医师从他们身边跑过去,朝礼堂的方向赶。
“那我先进去了。”
洛璃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领口。
“仪式结束之后我们再聊,我会把今天拿到的医师徽章拍照发给晚晴大人,还有我申请了去诺亚星的医疗援助项目,大概下个月出发。”
林墨点点头。
洛璃转身往礼堂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朝他挥了挥手,白大褂的衣角随她转身的动作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礼堂的侧门。
门缝里透出明亮的光,还有礼堂里热烈的掌声。
几百个人的掌声透过门缝涌出来,在走廊里回响。
林墨站在走廊里,没有进去。
他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走廊尽头那扇大开的窗户。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地板上,形成一片菱形的光斑。
光斑的边缘微微发着光,把大理石地板的纹路照得清清楚楚。
窗外隐约能看到医院中庭的树冠,有几只不知名的小鸟在枝头跳来跳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礼堂偶尔传来的掌声和音乐声。
每一次掌声响起,都意味着又一批年轻的医师接过了他们的徽章。
洛璃此时应该已经找到自己的座位,正紧张地等待着自己名字被念到的那一刻。
当年那个小女孩,如今真的要站在手术台前了。
林墨回想起了第一次见洛璃的点点滴滴。
她那时候,是十岁还是十一岁来着。
那么小一个孩子,就已经有了要守护的东西。
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
林墨转头看去,一个穿着军靴的身影正从走廊另一头大步走来。
靴底撞击大理石地面,发出一下一下沉稳有力的响声。
白小薇走到林墨面前,啪地立正敬了个礼。
她穿着潜龙部队的训练服,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军靴擦得锃亮,头发比毕业典礼的时候又剪短了些,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把刚刚淬过火的刀。
“父亲!我奉命来护送洛璃去参加授予仪式。白薇妈妈让我顺便来看看您有没有被她亲完之后落荒而逃太远。”
林墨的表情僵了一下。
“你白薇妈妈跟你说什么了。”
白小薇面不改色。
“她说今天中午你父亲突然亲了我一下,然后脸红到脖子根,逃跑的速度比零开跑车还快。我来的时候顺路去了一趟家里,白薇妈妈还坐在餐厅里笑。我长这么大,头一次看到她笑那么久。”
林墨把脸转向窗外。
“你听错了。”
“是,父亲。我听错了。”
白小薇站在原地,表情依旧是那副标准的军人扑克脸,但她的眼睛出卖了她。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和她的母亲一模一样,里面藏着满满的笑意。
她又开口。
“洛璃呢,仪式开始了吗?”
“已经进去了,你在外面等她就好。”
林墨说。
白小薇点点头,走到林墨身边的墙上靠了下来。
军靴后跟碰着墙面,发出轻轻的一声闷响。
她靠在墙上保持着军人该有的挺拔姿态,肩背笔直,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
她在家里和在军营里的状态几乎没有区别,哪怕是靠在墙上,也随时准备着要立正敬礼。
两人并肩靠在墙上,看着走廊尽头那片菱形的阳光慢慢移动。
光斑从大理石的接缝处挪到了旁边那块石板上,又过了几分钟,一点一点爬上了对面墙壁的踢脚线。
过了好一会儿,白小薇忽然开口。
“父亲。”
“嗯。”
“虽然现在是和平时期,但潜龙部队的训练很严格,我可能会很长时间不能回家。”
林墨看着那片阳光。
“我知道你已经毕业了,有自己的路要走。”
白小薇沉默了几秒。
“但是不管走多远,我还是会回来的。”
林墨转过头看她。
白小薇依旧看着前方,侧脸的线条像刀削的一样利落,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微笑,和她母亲也很像。
“因为家里的糖醋排骨比军营的好吃。”
白小薇补充道。
林墨笑了。
“好,每次都给你留最多的一份。”
白小薇转过头,看着林墨的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
礼堂里又传来一阵掌声,比之前更响亮。
这次的掌声里还夹着几声欢呼,大概是有某个特别受欢迎的人拿到了徽章。
掌声持续了将近一分钟,然后慢慢平息。
紧接着,司仪开始念下一个名字。
走廊的扩音器里隐隐约约传出一段名字,声音被墙壁隔得有些模糊,但林墨还是听出了那个名字的尾音。
洛璃。
林墨站直了身体。
礼堂里,数百人同时鼓起掌来。
掌声如同潮水一般涌出大门,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林墨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外,也跟着轻轻鼓了鼓掌。
他的掌声很轻,被礼堂里的声浪完全吞没了,但他不在意。
白小薇也站直了身体,立正,朝礼堂的方向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掌声渐渐平息。
走廊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从礼堂里隐约传出的下一轮授徽程序的声音。
白小薇放下敬礼的手,忽然开口。
“父亲,您之前跟我们说过,您小时候做过一个很长很黑的梦。梦里面只有仓库、鞭子、冰凉的铁链,还有永远吃不饱的肚子。您说您醒来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相信自己已经不在那个梦里了。”
林墨没有说话。
白小薇的声音很轻,完全不像是从她这样一个刀锋般锋利的人嘴里说出来的话。
“我想告诉您,现在您在的地方,不是梦,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真的。白薇妈妈是真的,零妈是真的,洛璃、小莓妈妈、小婉苏小梅她们,还有我,我们都是真的。”
林墨低下头,看着地板上的阳光。
那道光已经从墙壁底端爬到了走廊中间,变得更加柔和了,边缘也不再那么犀利,像被温柔的手轻轻抹开了一样。
白色的大理石地面被光照得暖洋洋的,他忽然觉得这走廊真安静啊。
礼堂里的掌声还在间歇性地响起,但听在耳朵里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热烈了,反而像远处大海的潮声,一起一落,很有节奏。
走廊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窗外的栀子花香,还有白小薇军靴上皮革的味道。
这些味道混在一起,像把医院、军营、家这三个地方缝在了一块。
“我知道。”
林墨开口。
“我只是偶尔还需要确认一下。你知道的,有些东西在你身上留了太久,哪怕已经消失了,甚至已经离开了那个地方很多年,它的影子还是会时不时跳出来提醒你一下,让你怀疑现在的一切是不是真的。”
白小薇看着他。
父亲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就像在描述一种已经被治好了大半的慢性病。
她没有追问,也没有露出怜悯或心疼的表情,只是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和他一起并肩看向窗外那棵被阳光照亮的梧桐树。
“那您现在确认了吗。”
白小薇问。
林墨点了点头。
“确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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