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凑百万字(2)
红色跑车在高速通道上飞驰。
林墨坐在副驾驶,手紧紧抓着安全带。
白薇握着方向盘,嘴角挂着笑。
她今天穿的是那件短风衣,里面搭了件简单的黑色针织衫。长发没有像平时那样盘起来,而是随意扎了个高马尾,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又带着几分难得的随性。
跑车猛地拐过一个弯道。
林墨的身体被惯性甩向车门。
“白薇!”
他的声音带了点咬牙切齿。
“你能不能开慢点!这是市区高速通道,不是你的军用跑道!”
白薇笑了一声。
“军用跑道更刺激,要不要试试?”
林墨闭上了嘴。
他知道白薇绝对做得出来。
跑车继续在高速通道上疾驰。周围的建筑越来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绿化带和零星的低矮山丘。
这分明是往城外走。
林墨侧头看向白薇。
“我们到底去哪儿?”
白薇偏头看了他一眼,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
“都说了保密。放心,不会把你卖了的。”
林墨沉默了两秒。
“你这个表情,让我更不放心了。”
白薇笑出声来。
她伸出右手,在林墨脸上轻轻捏了一下。
“乖,别想那么多。今天你只要负责跟着我就行。”
林墨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放弃了从白薇嘴里套话的打算。
跑车又开了大约二十分钟。
白薇忽然打了转向灯,车子拐进了一条不起眼的小路。
路很窄,两边是高大的树木,枝叶繁茂,把头顶的阳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洒在车身上。
林墨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是哪儿?我怎么没来过?”
白薇没有回答。
车子又往前开了一段,眼前的视野忽然开阔起来。
林墨愣住了。
那是一片湖。
湖面很大,水色是罕见的湛蓝色,像是把一整片天空揉碎了洒在地上。湖的四周被矮山环抱,山上的树木青翠欲滴,倒映在湖面上,把水色染得更深了几分。
湖边有一片小小的草地,草地上开着不知名的野花,星星点点的白色和黄色,在微风里轻轻摇晃。
最惹眼的是湖中央的那座小岛。
岛不大,上面只长了一棵巨大的树。
树冠遮天蔽日,枝条垂下来,一直垂到水面上,随着微风轻轻摆动。树下有一座小小的木屋,木屋前搭了个简单的平台,平台延伸到水面上,上面摆着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到了。下车。”
白薇率先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林墨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脚踩在草地上的瞬间,一股清新的草木香气扑面而来,混着湖水的微凉水汽,让人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
白薇站在湖边,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回过头看向林墨。
她的马尾被风吹起,几缕碎发贴在脸侧。
“怎么样?”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
“这个地方,我找了很久才找到的。”
林墨走到她身边,看着眼前这片湖光山色。
“你什么时候找的?”
白薇笑了一声。
“你猜。”
她伸手牵住林墨的手,拉着他往湖边走去。
湖边系着一艘小小的木船。船不大,刚好能坐两个人,船身上画着简单的小花图案,一看就是手绘的,笔触有些粗糙,却格外可爱。
白薇率先跳上船,然后伸出手。
“上来。”
林墨握住她的手,小心翼翼地踏上船。
船身轻轻晃了晃,很快就稳住了。
白薇松开他的手,拿起船上的木桨。
“坐稳了。”
她划动木桨,小船缓缓离开岸边,朝着湖心的小岛驶去。
林墨坐在船上,看着白薇划船。
她的动作很熟练,木桨入水轻盈,几乎不溅起水花。风把她的马尾吹得更乱了,她浑然不在意,专心致志地划着船。
林墨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他见过白薇太多样子了。
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共和国元首,办公室里雷厉风行的血色公爵,家里强势霸道又黏人的妻子。
可他很少见到白薇这个样子。
随意地扎着高马尾,穿着简单的短风衣,像所有普通人一样,亲手划着一艘小小的木船,带他去湖心的小岛。
没有星舰,没有护卫,没有那些宏大的身份和背景。
只有他们两个人,一艘小船,一片湖。
白薇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来。
“看你姐姐我看呆了?”
林墨收回目光,轻咳了一声。
“没有,我在看风景。”
白薇笑了一声,没有戳破。
小船慢慢靠近湖心岛。
林墨这才看清那棵巨大的树。
树干粗得几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树皮是深褐色的,上面布满了岁月的沟壑。枝条从树干上垂下来,上面长满了细小的叶片,是那种柔和的翠绿色,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
木屋就建在树下,被巨大的树冠完全笼罩着,像被大树抱在怀里。
白薇把船系在平台的木桩上,率先走上平台,然后转过身。
“欢迎来到我的秘密基地。”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冰蓝色的眼眸微微弯起,里面带着一丝少有的小得意。
林墨踏上平台。
脚下是厚实的木板,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平台上摆着一张小桌,两把木椅,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上面已经摆好了餐具。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林墨看向白薇。
白薇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秘密。”
她笑得眉眼弯弯。
“坐。今天的午餐,我可是特意让零提前准备好的。”
林墨坐下来。
白薇在他对面坐下,拿起了桌上的一瓶红酒。
她熟练地打开酒塞,给两人各倒了一杯。
酒液是深红色的,在杯子里缓缓转动,散发出醇厚的果香。
“尝尝。这是我从艾薇儿那里抢来的,据说是她从某个收藏家手里拍下来的珍藏品,年份很久了。”
她把杯子推给林墨。
“等等。”
林墨拿起酒杯的手顿了顿。
“你说这是从艾薇儿那里抢来的?”
白薇面不改色。
“借用。我会还的。”
林墨看着她的表情,一点都不相信她的鬼话。
但他没有多说,拿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醇厚绵长,带着淡淡的果香和橡木桶的香气。确实是难得的好酒。
“怎么样?”
白薇单手托腮,看着他。
林墨点了点头。
“不错。艾薇儿知道了大概会心疼。”
白薇笑了起来。
“那是她的事。”
她拿起自己的酒杯,也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看着湖面。
微风吹过湖面,泛起细密的涟漪。阳光洒在水面上,碎成无数金色的光点,晃得人眼睛发花。远处的山色青翠,几只白色的鸟从水面掠过,发出清脆的叫声。
空气里弥漫着湖水、青草和木头混在一起的清新气息。
林墨也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
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真安静。”
他轻声说。
白薇嗯了一声。
“没有会议,没有文件,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政务。也没有人能找到这里。”
她侧头看向林墨。
“只有我们两个。”
林墨对上她的目光。
白薇的眼睛在这片湖光山色里,显得格外清澈。那种冰蓝色,像是最纯净的湖水凝成的,里面倒映着他的影子。
她伸出手,在林墨脸上轻轻拍了拍。
“看你最近整天闷闷不乐的,姐姐我心疼。”
林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白薇竖起一根手指,按在他嘴唇上。
“别跟我说什么没事,也别说什么就是瞎想。你心里有事,我看得出来。”
林墨沉默。
“女儿们毕业了,你会觉得空落落。和艾薇儿她们约会,你确实开心,但心里的那个疙瘩还在。哪怕是那天在家聊天,听你那些话,我也知道你只是说通了一些道理,心里那个弯,还没完全转过来。”
白薇收回手,端起了自己的酒杯,轻轻晃着。
酒液在杯子里转动,她把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所以我今天把你带出来。不是要说教你什么,道理谁都懂,说多了反而烦。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心事,我都看在眼里,也完全接得住。你只要好好放松,就够了。”
林墨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他低下头,盯着面前的酒杯。
“我没跟你说太多细节,是怕你觉得我矫情。”
他自嘲地笑了笑。
“毕竟女儿大了总要离巢,这是很正常的事,偏偏就我在这里伤春悲秋。”
白薇放下酒杯,微微前倾,认真地看着他。
“谁说正常的事就不能难过了?谁规定,面对离别就一定要洒脱?”
冰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你从小就不爱跟人说心里话,什么都自己消化。在外面遇到什么事,回来也是笑嘻嘻的,不想让我们操心。可是林墨,你要记住,你不需要在我面前逞强。”
她伸出手,揉了揉林墨的头发。
动作很轻,和当年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揉那个小奴隶的脑袋时一模一样。
“在我这里,你永远可以矫情,永远可以不讲道理。你可以把所有的担忧、所有的害怕、所有的不安都倒给我。我今天就是你的专属情绪垃圾桶。”
林墨抬起头。
白薇收回手,往后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恢复了她一贯的慵懒姿态。
“女儿们的确会走得更远。但她们永远是你的女儿,也永远是我的女儿。这个家,不会因为她们走了就散了。”
她顿了顿。
“而且,就算她们真的全都忙得顾不上回家了,不也还有我们这些人吗。”
冰蓝色的眼眸微微弯起。
“零,艾薇儿,晚晴,婉儿,小小,伊丽莎白,伊莎贝拉,小莓,莉莉丝,艾拉,星岚。还有我。这么多人陪着你呢,怎么,还不够?”
林墨看着她的眼睛,忍不住笑了出来。
白薇挑了挑眉。
“笑什么。”
林墨摇了摇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我好像确实有点钻牛角尖了。”
“当然是钻牛角尖了。不过这种事情,光靠我说你两句,你自己想明白,也需要时间。”
白薇端起了酒杯。
“来,干杯。”
林墨也拿起酒杯,和她轻轻碰了一下。
清脆的撞击声在安静的湖面上响起。
两人各喝了一口酒,然后同时放下杯子。
白薇拿起桌上的刀叉。
“好了,吃饭。零准备的菜,都是你爱吃的。”
林墨这才注意到桌上的菜。
有好几道是他从小就特别喜欢的,还有一些是他最近在星网上多看了几眼的。零把它们全部做出来了,装在一个个精致的保温盒里,摆得整整齐齐。
他拿起叉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
肉很嫩,酸甜适中,是零一贯的手艺。
白薇看他吃了一口,笑了起来。
“怎么样?好吃吧。”
林墨点点头,又夹了一块。
白薇也拿起叉子,慢悠悠地吃着。
两人就这么坐在湖心的小平台上,吹着风,吃着饭,偶尔聊几句天。话题很散,一会儿是最近星网上流行的综艺节目,一会儿是伊丽莎白最近迷上的新茶品,一会儿又是某个偏远星系发生的奇闻趣事。
白薇讲了一个特别离谱的八卦,说有个偏远星球上的人把一种会发光的蘑菇当成神灵供奉,结果被宇宙动物保护组织找上门,说那种蘑菇是极危物种,要告他们非法拘禁宇宙珍稀物种。
“然后呢?”
林墨笑着问。
“然后那个星球的球长被叫到首都星来开会,在听证会上差点哭出来,说他真不知道那蘑菇是活的。”
白薇说着,自己也笑出了声。
“宇宙动物保护组织可不听这个,最后那颗星球被判了三年监督考察,所有蘑菇都要定期接受精神力检测,确保它们活得开心。”
林墨笑得肩膀都在抖。
他完全能想象那个球长在听证会上崩溃的表情。
两人就这么边吃边聊,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
吃完饭之后,白薇没有急着收拾桌子。
她走到平台边缘,坐了下来,把脚垂在水面上。
林墨也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湖水很凉,脚底碰到水面的瞬间,一股清凉的感觉从脚底传遍全身。
“你小时候特别喜欢玩水。”
白薇忽然开口。
“记得吗?那个时候你刚来血色公爵领,有一次不小心掉进城堡后面的池塘里,我还没反应过来,你已经在水里扑腾了。结果你自己爬上岸,全身湿透了,居然还在笑。”
林墨愣了愣。
“有这回事吗?”
“当然有。”
白薇侧头看着他。
“你笑了好半天,说水很凉快,想再跳一次。”
林墨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我完全不记得了。”
“我记得。”
白薇收回目光,看向远处的湖面。
“你小时候的每一件事,我都记得。”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不是尴尬的那种,而是温柔的,像这湖水一样轻缓的。
过了好一会儿,白薇又开口了。
“林墨。”
“嗯?”
“我知道你心里还有一件事没跟我说。”
林墨转过头看她。
白薇没有看他,依旧看着湖面。
“是关于清雪的事。”
林墨的身体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
白薇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坐着。
风吹过湖面,带来微微的凉意。
过了很久。
林墨才开口,声音很轻。
“被你发现了。”
白薇笑了一声。
“你是我养大的,你心里的弯弯绕绕,我能看不出来?”
林墨低下头,看着自己在水里晃动的脚。
水面下的脚被湖水折射得变了形,看起来歪歪扭扭的。
“清雪那孩子。”
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自从小偷林默那件事之后,我就总觉得,她看我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
白薇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一样。她还是会叫我父亲,还是会跟我聊天,会跟我撒娇。可是那个眼神。”
林墨顿了顿。
“有时候她会用一种很幽深很专注的眼神看着我。就像,在看一件不能失去的东西。”
白薇沉默了几秒。
“你觉得那是因为邪仙本源的影响还在?”
“我不知道。”
林墨摇了摇头。
“婉儿说她身体里的力量已经彻底净化了,没有残留。晚晴也检查过她的精神力,没有异样。可是那种眼神。”
他又顿住了。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那种,让我心里发毛的专注。”
白薇把脚从水里抬起来,抱着膝盖。
“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那和邪仙本源无关。”
林墨转过头看她。
“什么意思?”
白薇也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我的意思是。清雪从小就和别的女儿不一样。她是零的孩子,但她身上背的东西,比谁都多。从她懂事起,就被零带去死亡星球训练,去八极星试炼。别的女儿在玩布娃娃的时候,她在跟野兽搏斗。别的女儿在学唱歌跳舞的时候,她在学怎么杀人。零把她当成你未来的最强护卫在培养。她自己,也把守护你当成了她活着的全部意义。”
她的声音很平静。
“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她的名字,都是你当年随口一句想有个女儿叫清雪,零就记在心里,然后给了她。她的人生,从头到尾都围着你转。她的偏执,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林墨张了张嘴。
“可那是以前。我以为小偷林默那件事之后,她恢复了,就不会再那样了。”
“恢复当然是恢复了。人不是弹簧,你把它压下去,松手它就能弹回来。有些痕迹,一旦留下了,就抹不掉的。”
白薇看着他的眼睛。
“清雪经历的那些事,都会在她心里留下痕迹。她一个人在那么小的时候,就决定要独立处理邪仙本源,不告诉我们。她担心的是预言,是你这个父亲。她选择独自承担,独自消化,宁可自己被侵蚀,也不让我们担心。这份心意本身,就说明了她有多在意你。”
“正是因为这份在意太深了,深到刻进骨头里。所以才会有那种眼神。那不是威胁,不是恶意。那是一个把你当成全世界的孩子,在用尽全力确认,你不会离开。”
林墨沉默了。
风吹过湖面,把白薇的碎发吹得贴在她脸上。
她伸出手,轻轻把碎发别到耳后。
“我说这些,不是让你担心清雪,也不是让你自责。我只是想告诉你,她需要的是时间。她需要自己去弄清楚,除了守护你之外,她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这个过程我们谁都帮不了她,只能等她自己找到答案。”
她的语气变得轻了一些。
“但有一点你可以放心。”
林墨看着她。
“她不会伤害你。她宁可伤害自己,也不会伤害你。”
林墨盯着白薇。
她的眼神很笃定,没有一丝动摇。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段时间憋在心里的一块石头,被白薇轻轻搬开了。
不是彻底消失了,而是不再压得他喘不过气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你刚才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这些?还要我先开口。”
白薇歪了歪头。
“你自己说出来的,和我告诉你的,效果不一样。你得先把话说出来,心里的那层东西才会破开。我才能帮你把这些道理,真正放进去。”
林墨看着她的脸,忽然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出现细小的纹路,眼睛微微弯着,看起来很温和。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我一直都很会说话。”
“是是是。”
白薇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林墨没有躲,只是笑着摸了摸被弹的地方。
白薇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好了。该说的话都说完了。接下来。”
她俯身靠近林墨,冰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了笑意。
“该做点正事了。”
林墨警觉地看着她。
“什么正事。”
白薇一把拽住他的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约会啊,不然呢。我不是说了吗,今天的主题是约会。”
她拉着林墨的手,往木屋走去。
“下午的安排是这样的。先午睡一会儿,然后去后面那条山路上散步。我昨天过来的时候发现那边的野花开得特别好。散完步之后回来钓鱼,晚上烤鱼吃。零已经提前把烧烤架和调料都准备好了了,就在木屋后面的储藏室里。”
林墨被她拉着走,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你这安排还挺详细的。”
“那当然了。你以为我是谁。论用心程度,我可不比艾薇儿差。”
白薇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过午睡的时候不许打呼噜。”
林墨抗议。
“我不打呼噜。”
“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我真的不打呼噜。”
“行行行,不打。”
白薇推开木屋的门,里面是一间小小的房间。
房间不大,布置得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盏灯,窗户正对着湖面。午后两三点的阳光斜斜地从窗户洒进来,落在床上,把白色的床单染成了暖融融的金色。
床上铺着干净的床单,叠得整整齐齐。
白薇直接踢掉鞋子,整个人扑倒在床上,把被子往自己身上一卷。
然后她从被子里探出头,拍了拍身边空着的位置。
“过来。”
林墨站在门口,看着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颗脑袋的白薇。
她的头发已经散开,赤红色的发丝铺在白色的枕头上,冰蓝色的眼睛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柔和。没有了元首的凌厉,没有了血色公爵的威压,只是一个想要和他在午后一起睡个懒觉的人。
他忽然觉得,心里最后一点阴霾,也被这阳光晒化了。
林墨走过去,踢掉鞋子,躺在了她的身边。
白薇立刻把被子分了他一半。
“闭上眼睛。一小时之后我叫你。”
林墨侧过身,看着她。
“白薇。”
“嗯?”
“谢谢你。”
白薇睁大眼睛看着他,然后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傻不傻。”
她收回手,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林墨看着她的侧脸。
看着阳光在她的睫毛上跳跃,看着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缓悠长。
他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耳边是远处湖水拍打平台的声音,是头顶大树枝叶在风中沙沙作响的声音,还有身边白薇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这些声音汇在一起,变成了一首轻柔的催眠曲。
林墨的身体一点一点放松下来。
意识渐渐模糊。
他睡着了。
没有梦。
白薇睁开眼睛。
她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上的林墨,他的呼吸平稳,眉头彻底舒展开了。
白薇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轻轻凑过去,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她重新闭上眼睛。
窗外的阳光照在两人身上。
湖水的声音,像是大地的呼吸。
一切都刚刚好。
一个小时之后。
林墨是被一阵笑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白薇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发光屏幕,不知道在看什么,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醒了?”
白薇察觉到他动了,低头看向他。
“正好。你快看这个视频,是刚刚伊丽莎白发来的。她家那对双胞胎,伊莉雅和伊薇雅,今天去面试一个音乐剧的角色,结果在面试现场因为一个小细节当场吵起来了。面试官问她们为什么吵架,她们异口同声说妈妈说了,人类的尊严不容侵犯。面试官整个人都懵了。”
林墨:“……”
他接过屏幕,看了一眼视频。
视频里伊莉雅和伊薇雅面对面站着,两人的表情一模一样,都是那种理直气壮的傲慢。面试官坐在对面,表情已经彻底崩塌了。
“这段视频已经被传到星网上了,下面的评论都在说,果然是伊莎贝拉的女儿。”
白薇笑得很开心。
林墨把屏幕还给她,揉了揉太阳穴。
“我真的有点担心她们的未来了。”
“有什么好担心的。”
“她们会被人类至上主义洗脑得很彻底。”
“那倒不会。她们在家的时候,被晚晴带着去做过好几次社区义工,还在小婉的星网公益频道帮忙做过志愿者,已经在网上被很多人夸平易近人了。她们只是对外人的时候傲娇了一点,对需要帮助的人还是很温柔的。”
林墨沉默了两秒。
“这怎么听起来这么复杂。”
“本来就很复杂。人是多面的,尤其我们的这些女儿们。伊莉雅和伊薇雅在公共场合是人类至上主义的继承人,在弱者面前是温柔的好心人,在家里是会跟兔小白抢草莓蛋糕的小孩子。这些面和在一起,才是完整的她们。”
她捏了捏林墨的脸。
“好了,别赖床了。起来,去散步。”
林墨从床上爬起来。
两人走出木屋。
午后的阳光比上午更柔和了一些,湖面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远处的山色被阳光染成了温暖的橘黄,一只白色的水鸟正悠闲地划过水面,身后留下一道浅浅的波纹。
白薇带着林墨绕过木屋,走上了一条通往山上的小路。
路很窄,只能容两人并肩走。
两边是茂密的灌木丛,偶尔有几朵野花从绿叶间探出头来。花的颜色很多,有白色的,粉色的,也有橙色的。花瓣很小,但开得很密,挤在一起,像一块块彩色的绒毯铺在地上。
白薇一边走一边指着路边的花。
“那个叫星屑草,只长在水源附近,别的地方养不活。我本来想在首都星的庄园里种,试了三次都失败了。”
林墨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种开着白色小花的小草,花瓣只有米粒大小,星星点点地散在绿叶间,看起来毫不起眼。
“你居然会种花?”
白薇转头看他。
“你那什么眼神,我怎么就不能种花了。”
林墨识趣地收回目光。
白薇哼了一声。
“这片湖是我几年前发现的。那时候刚打完仗,有一次巡视边境,飞船路过这里,我无意间从空中往下看了一眼,就记住了。后来我让人把这片区域买了下来,列为私人自然保护区。除了我和零,还有家里几个人,没人知道这个地方。”
她说着话,忽然停下脚步。
林墨也跟着停下来。
白薇指了指前面。
“到了。”
路到了尽头。
前面是一块小小的空地,空地边缘是陡峭的崖壁。从崖壁上往下看,整个湖尽收眼底。
湖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金色的波光,湖心的小岛像一颗翠绿的宝石镶嵌在水中。远处的群山层层叠叠,颜色从近处的浓绿过渡到远处的淡青,最后和天际线融为一体。
林墨站在崖边,看着眼前这片风景。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以前的事。
那时候他还是那个被人贩子卖来卖去的奴隶,不知道明天会在哪里,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下一个冬天。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站在这样一片湖光山色里,身边站着宇宙最强的女人,身后有一个完整的家。
那些在最黑暗的日子里做梦都梦不到的东西,现在就在他眼前。
“想什么呢?”
白薇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
林墨回过神来。
“在想以前的事。”
白薇侧头看他。
“什么事。”
林墨笑了笑。
“在想,我大概是把好几辈子的运气,都用在这辈子了。”
白薇愣了愣,然后她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眉眼弯弯,眼睛里全是温柔。
“那你要省着点用。下辈子,下下辈子,我还得找你。”
林墨看着她的眼睛。
“万一找不到呢。”
“放心。”
白薇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就算是轮回的尽头,我也能把你揪出来。”
她手上的力道不大,却异常坚定。
冰蓝色的眼眸里映着夕阳的余晖,里面有一种比宇宙级强者还要笃定的东西。
那是一个誓言,用了几十年,早就刻进灵魂深处。
林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哽住了。
他最后只是默默回握住白薇的手。
两人就这么站在崖边,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
没有再说任何话。
也不需要再说任何话。
太阳沉到山的那一头之后,天空的颜色开始变。
先是金橙色慢慢褪去,然后一层薄薄的紫色从天边蔓延开来,紫色越变越深,最后变成了墨蓝。墨蓝色里,第一颗星星亮了起来,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很快就繁星满天。
星星太亮了,全部倒映在下面的湖面上。湖面变成了一面巨大的镜子,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水。
林墨仰着头看星星,脖子都酸了。
白薇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了。回去烤鱼。我饿了。”
她说饿了的时候,语气变得很像白小薇。
那种理所当然的理直气壮,林墨太熟悉了。
他忽然想起,白小薇小时候跑去训练室抢林清雪的对手,也是这种语气——我饿了嘛,她回头还可以再打的,但我会饿死的。
是遗传。
林墨嘴角弯了弯。
“走。”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
路边的野花在夜色里看不清颜色了,但还能闻到它们淡淡的香气,混着晚风和青草的味道。
回到湖心岛的时候,平台上的小桌上已经摆好了一个便携式烤炉和几盘腌制好的鱼和各种蔬菜。旁边还有一个小冰桶,里面插着几瓶饮料。
白薇满意地点点头。
“零办事就是靠谱。”
她走到烤炉前,熟练地点火,然后把腌制好的鱼放在烤网上。炭火很旺,鱼肉放上去没一会儿就滋滋冒油,一股焦香的味道弥漫开来。
林墨在旁边看着。
白薇烤鱼的动作相当熟练。
他忍不住开口。
“你是什么时候学会烤鱼的?”
“以前带兵打仗的时候,经常露营。野外条件差,想吃口热乎的就得自己动手。我烤鱼的技术在我们那个军团里没人能比。你尝尝就知道了。”
她把一条烤好的鱼夹到盘子里,递给林墨。
鱼皮烤得焦黄,冒着热气,上面撒着简单的盐和香料。
林墨接过来,小心地咬了一口。
外皮酥脆,里面的鱼肉嫩得入口即化。盐的量刚刚好,没有抢掉鱼本身的鲜甜。
他吃完一口,没有立刻评价,而是又低头狠狠咬了一大口。
白薇看到他这个反应,眼睛弯成了月牙。
趁林墨专心对付那条鱼的时候,白薇又翻了个面,自己拿起一条鱼慢慢啃着,另一只手腾出来悠闲地烤着新的鱼。
鱼翻面的空隙,白薇拿起冰桶里的饮料喝了一口。
是冰镇的柠檬水,酸酸凉凉的,配烤鱼刚刚好。
两人就这么在满天星光下吃着烤鱼。
吃到一半的时候,一条鱼翻面时鱼尾巴不小心烤焦了一点点,白薇嫌弃地看了一眼,把焦掉的那截鱼尾巴掰下来,想都没想就直接塞进林墨嘴里。
林墨:“……”
含含糊糊地抗议。
“为什么焦的要给我。”
白薇面不改色。
“因为你是我们家专用的厨余处理器。”
林墨被噎住了,好不容易咽下去,抬头却发现白薇已经笑得肩膀直抖。
他在这个家里是没有人权的。
不,应该说,他唯一的人权就是被爱。
吃完烤鱼之后,白薇把烤炉关了,把盘子收走。
她没有急着收拾桌子,而是重新坐下来,抬头看着星空。
林墨也跟着抬头看。
这里的星空和首都星的不一样。
首都星太亮了,霓虹灯和悬浮车的光把星星都遮住了。但这里不同,这里远离城市,没有光污染,银河清晰可见,像一条发光的纱带横跨天际,细密的星尘铺满了整片夜幕。
白薇伸出手指了指天空西侧。
“看到那三颗排成直线的星星了吗。那是猎户座的腰带。我小时候,母亲就是靠着那三颗星,教会我辨认星空的。”
林墨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三颗明亮的星星,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条直线。
白薇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她也是个很强大的人。后来失踪了,我找了很多年,没找到。”
林墨转过头看着她。
白薇的脸上没有悲伤,只是平静,像是已经过去太久太久的记忆,只剩下淡淡的轮廓。
“我想让你看看这片星空。是因为。”
她顿了顿。
“我想让她也看看。”
林墨沉默了。
他伸出手,握住了白薇搭在桌上的那只手。
白薇没有抽回去,而是反手握住他。
她的嘴角弯了弯。
“其实我早就释怀了。人总要往前看的,我有了你,有了这个家,足够了。”
她收回目光,看向林墨。
“今天把你带到这里,霸占了整整一天。就是想告诉你。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在什么地方,你都不是一个人。哪怕天塌下来,也有我替你顶着。”
林墨看着她的眼睛。
那片冰蓝色里,倒映着满天星光,和他。
他用尽全力才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我知道。”
白薇歪了歪头,然后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过他的眼角。
林墨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眼眶湿了。
他没有躲,也没有解释。
过了好久。
白薇收回手,站了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好了。夜深了,我们该回去了。明天你还要陪小莓去甜品店呢。”
林墨愣住。
“你怎么知道?”
白薇眨眨眼。
“什么我不知道啊。零早就把你的行程安排发给我了。”
林墨叹了口气。
白薇一把拽起他。
“走了走了。”
林墨被她牵着往停船的地方走,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白薇先跳上船,然后伸出手。
“上来。”
林墨握住她的手,踏上船。
船身轻轻晃了晃,很快就稳住了。
白薇拿起木桨,划船的动作依旧熟练。
船头划破平静的湖面,搅碎了满池星光。
星光碎了又合拢,合拢了又碎开,像一池流动的钻石。
林墨坐在船上,看着她的背影。
她在夜色里划着船,高马尾被风吹散,赤红色的长发在星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
白薇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回过头,露出一个笑。
“看什么。”
“看你。”
林墨脱口而出。
白薇的笑更深了。
“回家吧。”
她转回头,继续划船。
声音被夜风吹散,飘在湖面上。
“零该等急了。”
林墨靠在船舷上,看着头顶的星空一点点往后退,看着湖心岛越来越远,看着岸边的灯火越来越近。
风吹过来,带着湖水的微凉和青草的清香。
他闭上眼睛。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在脑海里流淌。
那片湖,那个岛,那棵树,那个午后,那个崖边的傍晚,还有星空下的烤鱼。
白薇那句我都能顶着。
白薇那句就算是轮回的尽头,我也能把你揪出来。
他睁开眼睛。
船已经靠岸了。
白薇跳上岸,把船系好。
“走吧。零已经发消息说庄园的晚餐准备好了,回去洗个澡就能吃饭。”
她把手伸向林墨,一如既往地笑着。
林墨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
这只手在战场上灭杀过伪宇宙级的存在,也捏过他的脸,弹过他的脑门,揉过他的头发,握住过他每一次想要退缩的念头。
他记得这只手第一次握住他时,是在一个寒冷的仓库里。他们还是奴隶,蜷缩在角落里,外面是凛冽的风雪。那时候他说他不冷,白薇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他的两只手握在自己掌心里,紧紧地攥着,把所有的温暖都给了他。
如今这只手再次伸向他。
林墨握住它,下了船。
没有松开。
就这么牵着,沿着那条来时的小路,向停在路口的跑车走去。
头顶的星光一路跟着他们。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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