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艾薇儿的约会（水）（下）

“据说握着它们能帮助集中精神，激发灵感，我买过几颗放在办公室。”

林墨顺着她的指引，看着这个小而精致的空间。他很难想象，那个在谈判桌上挥斥方遒、在董事会上翻云覆雨的艾薇儿，会一个人悄悄来到这个僻静的小店，像个普通女孩一样，挑选着喜欢的笔记本和墨水，只是为了让自己“心情平静”。

这让他看到了艾薇儿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不是那个高高在上、无坚不摧的商业帝国统治者，而是一个也会疲惫，也需要独处，也需要用一些看似幼稚的小玩意来安抚自己的、普通女人。

“很意外？”艾薇儿似乎看出了林墨的想法，侧头看他，冰蓝色的眼眸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觉得我不该来这种地方？”

“不。”林墨摇摇头，很认真地说。“只是觉得，我以前好像并不完全了解你。或者说，了解的只是作为‘艾薇儿集团总裁’、‘林晓晓母亲’的那个你。而作为‘艾薇儿’本身的你，我好像知道得并不多。”

艾薇儿怔了一下，看着林墨认真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调侃，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温和的、试图去理解和接纳的专注。她心里某处坚硬的外壳，似乎被这眼神轻轻撬开了一条缝隙，有温热的暖流涌了进来。

她移开视线，假装专注地看着架子上一排彩墨，耳根的红晕却蔓延到了脸颊。“有什么好了解的。不就是个脾气不太好，工作狂，还有点强迫症的普通女人。”

“普通吗？”林墨笑了，随手拿起一瓶颜色如深海般的蓝黑色墨水，对着光看了看。“我可没见过哪个‘普通女人’，能随手买下一个资源星，或者让议会那群老狐狸气得跳脚又无可奈何。”

“那是两码事。”艾薇儿夺过他手里的墨水瓶，小心地放回原处，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神没什么威力，反而像娇嗔。“在这里，我只是艾薇儿。一个喜欢好看本子和漂亮墨水的顾客。仅此而已。”

“好吧，艾薇儿顾客。”林墨从善如流地改口，目光在店里逡巡。“那今天，艾薇儿顾客想买点什么呢？或者，只是来看看？”

艾薇儿没有立刻回答。她在店里慢慢走着，指尖划过一本本笔记本的脊背，目光扫过一瓶瓶色彩斑斓的墨水，最后，停在了那面挂满钢笔的墙前。

她的目光，落在了一支钢笔上。

那是一支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钢笔，笔身是深沉的暗红色，像是凝固的陈年红酒，笔帽是金色的，上面有繁复而精美的古典花纹，笔夹上镶嵌着一颗小小的、切割成多面的深蓝色宝石，在灯光下闪烁着内敛而华贵的光芒。整支笔透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优雅和奢华。

艾薇儿看了那支笔很久，眼神有些复杂，像是怀念，又像是叹息。

“喜欢这支？”林墨走到她身边，也看向那支笔。他不懂钢笔，但也能看出这支笔的不同凡响。

“嗯。”艾薇儿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有些飘忽。“很多年前，在我……还没接手集团，甚至还没认识你之前，在一场很小众的拍卖会上见过它。它叫‘暮色之吻’，是一位已经去世的制笔大师的遗作，据说笔尖用了某种现在已经绝迹的稀有合金，书写感独一无二。那时候我很喜欢，但当时零花钱有限，争不过别人，最后被一个收藏家拍走了。没想到，会在这里又见到它。”

她的语气很平淡，但林墨听出了那平淡之下，一丝淡淡的遗憾。那不是对一件物品求而不得的遗憾，更像是对一段已经逝去的、简单纯粹的时光的缅怀。那时候的她，还不是艾薇儿集团的掌舵人，没有那么多沉重的责任和勾心斗角，只是一个喜欢漂亮东西、会因为买不起心爱之物而暗自懊恼的、鲜活的年轻女孩。

林墨看着艾薇儿的侧脸，看着她眼中倒映着那支名为“暮色之吻”的钢笔的微光。他忽然明白了，艾薇儿今天带他来这里，不仅仅是一场简单的、突发奇想的约会。

她是想带他走进她的世界，不仅仅是那个光鲜亮丽、充满权力和金钱的帝国，还有这个安静的、充满个人情感和记忆的角落。她是想让他看到，那个褪去了所有光环和铠甲后，最本真的艾薇儿。

“怀特先生。”林墨忽然转身，走向柜台。

艾薇儿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林先生，有什么需要吗？”怀特先生放下手里的工具，笑眯眯地问。

“墙上那支暗红色的钢笔，‘暮色之吻’，请问卖吗？”林墨直接问道。

怀特先生顺着林墨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脸上露出恍然又有些为难的神色。“哦，那支啊……那是很久以前一位老顾客放在我这里寄售的，确实是支好笔。不过，价格不菲，而且那位老顾客说，只卖给真正懂它、爱惜它的有缘人。”

“价格不是问题。”林墨说，语气平和但坚定。“至于懂不懂……我可能不懂钢笔，但我妻子很懂，也很喜欢。我想，这应该算是有缘人了吧？”

艾薇儿站在林墨身后，看着他和怀特先生交谈的背影，看着林墨为了那支她很多年前喜欢却没能得到的笔，如此自然地向店主询问、甚至打算买下。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了，酸酸胀胀的，却又充满了暖意。冰蓝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颤动。

怀特先生看了看林墨，又看了看他身后眼眶似乎有些发红的艾薇儿，脸上的笑容变得更深，也更温和了。“原来如此……艾薇儿小姐确实是我见过的最懂笔、也最爱惜笔的客人之一。既然林先生开口了，那这支‘暮色之吻’，就归你们了。我相信，它会找到一个好归宿的。”

老人站起身，走到那面墙前，小心地取下那支暗红色的钢笔，用一块柔软的麂皮布细细擦拭了一遍，然后走回来，双手递给林墨。“愿这支笔，能书写更多美好的故事。”

林墨接过钢笔。笔身入手微沉，触手温润，确实有种历经时光打磨的独特质感。他转身，走到艾薇儿面前，将笔递给她。

“给。”林墨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迟了很多年的礼物。虽然迟到了，但希望，还来得及。”

艾薇儿看着眼前这支曾经可望不可即的钢笔，又抬头看看林墨。林墨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深情，只是很平静地看着她，眼神温和，带着一点点期待，和纵容。

艾薇儿忽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伸手，接过了那支笔。笔身还带着林墨手心的温度，暖暖的，一直暖到她心里。

她没有说谢谢。有些话，说出来就轻了。

她只是握紧了那支笔，然后上前一步，伸出另一只手，紧紧抱住了林墨的腰，将脸埋进了他的胸膛。

林墨愣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抬手轻轻环住了她。他能感觉到怀里身体的轻微颤抖，能感觉到她紧紧抓住他后背衣料的手指。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怀特先生早已识趣地转过身，继续摆弄他手里的笔尖，嘴角带着欣慰的笑意。店里的老式唱片机，依旧播放着沙沙的、怀旧的爵士乐，时光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仿佛真的慢了下来，变得温柔而悠长。

良久，艾薇儿才松开手，从林墨怀里退开。她的眼眶还有些红，但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明艳，只是那明艳里，多了几分真实的、柔软的微光。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暮色之吻”，又抬头看向林墨，冰蓝色的眼眸亮晶晶的。

“礼物我收下了。”艾薇儿的声音还有点闷，但语气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带着点小骄傲的调子。“不过，别以为一支笔就能打发我。今天的约会，才刚刚开始呢。”

林墨笑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轻松愉悦的笑。“好，都听你的。接下来去哪儿，艾薇儿导游？”

艾薇儿小心地将钢笔收进随身的小包里，然后重新挽住林墨的手臂，这次的动作自然了许多，也紧了许多。

“接下来，去一个能把这支笔用上的地方。”她拉着林墨，向怀特先生点头致意，然后走出了这家名为“时光胶囊”的小店。

门外，阳光依旧明媚，微风和煦。老街依旧悠闲，行人依旧从容。

但有什么东西，似乎不一样了。

艾薇儿挽着林墨，脚步轻快地走在树荫下。她没有再说什么，但林墨能感觉到，她整个人的状态都放松了下来。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因为长期处于高压环境而带来的紧绷感和锐利感，似乎被这个小店，被这支迟到的钢笔，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悄悄融化了一些。

“能把这支笔用上的地方？”林墨任由她拉着，好奇地问。“难道要去参加什么书法比赛？”

艾薇儿白了他一眼，那眼神娇媚横生。“想得美。是去一个能安静写字的地方。跟我来就知道了。”

她带着林墨，穿过几条小巷，最后来到一家隐藏在绿树掩映中的、小小的咖啡馆门前。咖啡馆的门面是原木和玻璃的，看起来很温馨。推门进去，里面空间不大，只有七八张桌子，客人也不多，三三两两，低声交谈着，或者独自看着书。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咖啡香和烤蛋糕的甜香。

艾薇儿似乎对这里也很熟，径直走向最里面一个靠窗的僻静角落。那里有一张双人小圆桌，桌上铺着格子桌布，放着一个小小的花瓶，里面插着一支新鲜的百合。

“两杯手冲瑰夏，一份提拉米苏，一份红丝绒蛋糕。”艾薇儿对跟过来的服务生熟练地点单，然后看向林墨。“你喝什么？还是牛奶？”

林墨有点无语。“到咖啡馆喝牛奶？算了，给我一杯热可可吧，不要糖。”

服务生记下，礼貌地离开了。

艾薇儿在靠窗的座位坐下，从包里拿出那支“暮色之吻”，又拿出一个她不知何时准备好的、巴掌大的、皮质封面的空白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是很温柔的浅杏色，和她今天酒红色的裙子很配。

“这里很安静，咖啡也不错。我有时候……不想回办公室，又需要一个人待着想想事情的时候，会来这里。”艾薇儿一边说，一边拧开钢笔的笔帽。深红色的笔身，金色的笔尖，在咖啡馆柔和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将笔尖在随笔附赠的吸墨器上蘸了蘸，吸饱了深蓝色的墨水，然后，在空白笔记本的扉页上，缓缓写下了一行字。

她的字迹不像她平时签署文件时那么凌厉飞扬，而是显得优雅而舒展，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味。深蓝色的墨水在浅杏色的纸页上晕开，像夜色在宣纸上渲染。

林墨没有去看她写了什么。他只是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专注的神情，看着她握着那支名为“暮色之吻”的钢笔，在纸上沙沙书写时，那微微抿起的、显得有些严肃、却又莫名柔和的唇角。

这一刻，没有集团总裁，没有谈判，没有文件。只有艾薇儿，一个在安静的咖啡馆里，用新得到的、心爱的钢笔，专注书写的女人。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让她看起来温暖而宁静，仿佛时光都为她驻足。

林墨忽然觉得，这样很好。就这样看着她，在这个寻常的午后，在一个寻常的咖啡馆角落里，做着她喜欢的事。没有惊心动魄，没有波澜壮阔，只有咖啡的香气，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和流淌在两人之间的、静谧而温柔的时光。

这大概，就是艾薇儿想要的“约会”吧。不是奢华的排场，不是刻意的浪漫。只是两个人，在一起，做点简单的事，分享一段只属于彼此的、安静的时光。让疲惫的心灵得到喘息，让被琐事和责任掩盖的、那个真实的自己，有机会浮出水面，透透气。

热可可和咖啡很快送了上来。林墨端起马克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带着浓郁的可可香气滑入喉咙，暖洋洋的。艾薇儿也放下了笔，端起咖啡，轻轻啜饮了一口，然后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像一只餍足的猫。

“好喝吗？”林墨问。

“嗯。”艾薇儿点点头，冰蓝色的眼眸里盛着浅浅的笑意。“这里的瑰夏，豆子选得很好，烘焙也到位。怀特先生介绍的。”

她又切了一小块提拉米苏，用叉子送到林墨嘴边。“尝尝，不甜。”

林墨张嘴吃了。确实，咖啡的苦香和可可的微苦平衡得很好，马斯卡彭奶酪细腻柔滑，口感层次丰富。他点点头。“不错。”

艾薇儿于是也给自己切了一小块，慢慢吃着。两人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享受着这份下午茶的时光。艾薇儿偶尔会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林墨就看着窗外的行人，或者咖啡馆里其他安静的客人。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又仿佛过得飞快。

当艾薇儿写完最后一笔，合上笔记本，将钢笔小心地套上笔帽收好时，窗外的阳光已经变成了金红色，透过玻璃窗，将咖啡馆里的一切都染上了温暖的色调。

“走吧。”艾薇儿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曲线毕露。她脸上的疲惫似乎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焕发着光彩的轻松和满足。“带你去吃晚饭。我知道一家很不错的家庭小餐馆，店主是一对老夫妻，做传统的家乡菜，味道很正宗，环境也安静。你肯定喜欢。”

林墨也站起来，很自然地拿起她放在椅背上的小外套，帮她穿上。“好。听你的。”

两人并肩走出咖啡馆。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回程的路上，依旧是艾薇儿开车。但这次，她没有再展示她高超的车技，而是设定了平缓的自动驾驶。悬浮车平稳地滑行在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中。

艾薇儿靠在椅背上，手里还握着那支“暮色之吻”，指尖轻轻摩挲着笔身上精美的花纹。她的嘴角，一直带着一丝浅浅的、温柔的弧度。

“今天……谢谢你。”艾薇儿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在安静的车厢里却格外清晰。

“谢我什么？”林墨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流光，随口问。

“谢谢你陪我胡闹。”艾薇儿转过头，看着林墨的侧脸。车窗外的霓虹灯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她早已刻骨铭心的轮廓。“也谢谢你……买下这支笔。”

“这有什么好谢的。”林墨也转过头，看着她。“你喜欢，我就买了。很简单。”

“不，没那么简单。”艾薇儿摇摇头，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两泓深潭。“谢谢你愿意走进我的世界，那个……除了工作和家庭之外，小小的、没什么用、甚至有点幼稚的世界。也谢谢你，愿意花一下午的时间，什么也不做，就只是陪着我，看我写那些无聊的字，喝咖啡，吃蛋糕。”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让我觉得，我不只是艾薇儿集团的艾薇儿，不只是林晓晓的妈妈。我还是我。是那个很多年前，会因为一支买不起的钢笔而偷偷遗憾的女孩。是那个，需要一点安静、一点独处、一点无意义小事的艾薇儿。”

林墨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一台机器。”艾薇儿继续说，目光有些放空，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光影。“设定好程序，不停地运转，处理数不清的数据，做出一个又一个可能影响无数人的决定。我不能停，不能错，甚至……不能累。因为我是艾薇儿，是很多人的依靠和标杆。”

“但今天下午，我不是。我只是一个和丈夫一起逛街、买到了心仪旧物、在咖啡馆里消磨时间的普通女人。这种感觉……很好。很久没有这么好过了。”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墨，冰蓝色的眼眸里，映着窗外流转的灯火，也映着林墨清晰的身影。“所以，谢谢你，林墨。谢谢你还愿意，陪我当一下午的‘普通人’。”

林墨伸出手，覆盖在艾薇儿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她的手有些凉，他轻轻握住，将温暖传递过去。

“傻瓜。”林墨说，语气是她今天对他说过的那两个字，但含义完全不同。“你不是机器，你是艾薇儿。是我的妻子，是妈妈，也是你自己。你想当女强人的时候，就去当。想当普通女人的时候，就来当。累了，就回来。我这里，永远有地方给你休息，有时间陪你做任何……你想做的、‘无聊’或者‘有意义’的事。”

艾薇儿反手握住林墨的手，握得很紧。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头轻轻靠在林墨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悬浮车在夜色中平稳飞行，载着他们，驶向那家据说很不错的家庭小餐馆，驶向温暖的食物和安静的晚餐，驶向那个无论多晚都会为他们亮着灯的、叫做“家”的地方。

车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如星河。

而车厢内，两人交握的手，和依偎的身影，是这片星河里，最温暖踏实的存在。

艾薇儿想，这大概就是她想要的“浪漫”吧。不是鲜花美酒，不是甜言蜜语。而是有一个人，懂你的疲惫，接纳你的所有面，愿意走进你的世界，陪你浪费时间，做那些看似“无用”却让你心安的小事。

而林墨想，这大概就是“家”的意义吧。不是负担，不是责任。而是无论你在外面是什么样子，回到这里，都能卸下所有盔甲和伪装，做回最本真的自己。有人懂，有人陪，有人爱。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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