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小财迷的投资计划
被艾薇儿教导了整整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的艾米丽，接下来的几天确实安分了不少。
至少没再试图用任何非传统手段，包括但不限于催眠、心灵感应、幸运符咒等，来获取小钱钱。
书房谈心的内容显然很深刻，深刻到艾米丽现在一看到艾薇儿，就会下意识缩缩脖子，眼神飘忽，然后找个借口迅速溜走。晚上也老老实实抱着那本厚厚的《共和国金融法规与商业伦理》啃，虽然看她那皱成苦瓜的小脸，就知道她内心有多抗拒。
但艾米丽毕竟是艾米丽。
她那颗对财富充满渴望、对商机无比敏锐的心，至少她自己这么认为，是不会因为一次深刻的谈话就彻底熄灭的。
火焰只是暂时被压了下去，变成了闷烧的炭火，随时可能因为一点微风，再次蹿起小火苗。
而微风很快就来了。
那天午后，林墨难得没有在摇椅上晒太阳，而是坐在花园的白色雕花凉亭里，摆弄着一个老式的、需要手动拼装的机械模型。
这是他从某个复古市集淘来的小玩意儿，据说复原了古地球时代的某种精密仪器，他打算拼好了送给对机械感兴趣的白小薇。
阳光透过凉亭缠绕的紫藤花架，洒下细碎的光斑。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和青草气息。
一阵轻微的、带着点犹豫的脚步声靠近。
林墨头也没抬，手指灵巧地将一个细小的齿轮卡进凹槽。
“零花钱的额度，找你妈妈商量。投资理财的建议，找你婉儿阿姨咨询。想买新出的全息游戏，找你清雪姐姐评估性价比。”
他熟练地报出一串预案，这都是被艾米丽各种奇思妙想磨炼出来的条件反射。
脚步声停住了。
过了一会儿，艾米丽那带着点不甘和疑惑的声音响起来。
“爸爸，我不是来要零花钱的。”
林墨这才抬起头，看向凉亭入口。
艾米丽站在那里，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金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马尾，看起来倒是清爽乖巧。
只是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了前几日搞催眠时的兴奋和狡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哲学思考般的困惑。
她慢慢走到林墨对面的藤椅上坐下，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墨。
“那你是来干嘛的？帮我拼模型？”林墨晃了晃手里的小螺丝刀。
艾米丽摇摇头。
“爸爸，我有一个问题，想了很久都没想明白。”
“哦？什么问题能难倒我们未来的‘金融巨鳄’？”林墨开了个玩笑，手下动作没停，又拿起一个小零件。
艾米丽没接这个玩笑，她的表情很认真。
“爸爸，你身上是不是真的一分钱都没有？”
林墨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女儿。这小丫头，还在纠结这个？
“嗯，可以这么说。”林墨点点头，继续摆弄他的模型，“我平时不带现金，个人账户里的信用点嘛……嗯，主要是用来接收你们妈妈定时发放的生活补贴，以及偶尔给你们发发红包，大额支出不走我的账。”
艾米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像两条打架的毛毛虫。
“那爸爸你平时买东西怎么办？比如你想给我和姐姐们买礼物，想给妈妈们买点小东西，或者像今天这样，在复古市集看到这个模型想买下来，你怎么付钱？”
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显然是真的被这个爸爸没钱的真相困扰住了。
林墨放下手里的零件，拿起旁边零提前准备好的湿毛巾擦了擦手，然后好整以暇地看着女儿。
“我买东西，自然有人付钱。”
“谁？”艾米丽追问，身子往前倾了倾。
“零啊，或者其他跟着我的人。”林墨说得理所当然，“比如那天买这个模型，是零付的账。平时在外面吃饭，喝茶，看到什么合眼缘的小玩意儿，也是她们处理。我自己确实不需要带一分钱。”
这是实话，以他的身份和家里的情况，个人安全和生活琐事都有专人负责。
零几乎寸步不离，其他护卫和助理也会在需要时出现。
金钱交易这种小事，从来不需要他亲自经手。
艾米丽的小嘴巴微微张开了，冰蓝色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里面充满了震惊，以及一种恍然大悟混合着原来如此的复杂情绪。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合上嘴巴，眼神开始游移，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藤椅的扶手。
林墨太熟悉她这个表情了。
每次艾米丽脑子里开始盘算些什么大计划的时候，就是这副模样。
果然艾米丽眼珠子咕噜噜转了几圈，脸上那种深沉的哲学困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带着试探和讨好的笑容。她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雀跃。
“爸爸，那零阿姨或者其他付钱的叔叔阿姨们，他们听你的话吗？”
林墨心里咯噔一下，警铃大作，这小祖宗，又打什么鬼主意？
“听啊，怎么了？”林墨面上不动声色，端起旁边的花茶喝了一口。
艾米丽的眼睛“唰”地亮了，像是夜空里突然点燃了两簇小火苗。
“那爸爸，你能不能跟他们说一声，让他们……嗯，帮我一个小忙？”
“什么忙？”林墨放下茶杯，茶水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指尖，带着点烫。
艾米丽舔了舔嘴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语速加快。
“我最近……研究了一支股票！真的，爸爸，我研究了很久！是‘深空矿业开发集团’新成立的一个子公司，专门做一颗新发现资源星的开采权！那颗星球，初步勘探数据特别好，稀有金属储量超高！而且开采技术是突破性的，成本能降很多！这支股票现在刚上市，价格还在低位，但潜力巨大！绝对是原始股中的原始股！稳赚不赔！”
她越说越兴奋，小手都开始比划。
“只要现在买入，等开采正式启动，股价绝对暴涨！翻十倍，不，翻一百倍都有可能！爸爸，你让零阿姨或者谁，用他们的账户，帮我投一点点，就一点点！用我的零花钱和以前的积蓄做本金！赚了钱，我们三七分！不，二八分！你二我八！或者一九也行！爸爸你只要点点头，说句话就行！怎么样？”
艾米丽说完，充满期待地看着林墨，那双冰蓝色的大眼睛眨啊眨，里面写满了“快答应我快答应我这可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凉亭里安静了几秒钟。
只有风吹过紫藤花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林墨看着女儿那因为兴奋而微微发红的小脸，看着她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对财富的渴望，还有那一丝生怕被拒绝的紧张。
他忽然笑了。
就是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
这小丫头，还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刚在催眠致富上栽了个大跟头，被艾薇儿收拾得服服帖帖，
这还没消停几天，又琢磨出新的点子了。
而且还进化了，知道直接找他本人不行，因为没钱，就开始打他身边人的主意，想搞曲线救国。
还稳赚不赔的原始股？
林墨虽然不是金融专家，但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
天上不会掉馅饼，越是吹得天花乱坠、保证稳赚不赔的项目，背后坑可能越大。
尤其是这种涉及新资源星开采、听起来就高风险高投入的领域，哪里是一个小孩子随便研究研究就能看透的？
他放下茶杯，陶瓷杯底轻轻磕在玻璃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艾米丽啊。”林墨开口，声音平缓。
艾米丽立刻坐直了身体，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先不说我身上有没有一分钱，能不能让零或者别人帮你投资这个问题。”林墨慢条斯理地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我就问你，你妈妈前几天跟你谈了那么久，是白谈了吗？教训还没吃够？你还想再来一次‘深入交流’？”
艾米丽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随即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迅速瘪了下去。
她缩了缩脖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后怕，但很快又被不甘心取代。
“那、那不一样嘛……”她小声嘟囔，“上次是……是方法不对。这次是正经投资！是研究市场！是价值发现！妈妈不是也教我要有商业头脑吗？我这……我这是在实践啊！”
“实践？”林墨挑眉，“用你攒了那么久的零花钱和压岁钱，去投一个你只在星网上看过几份公开报告、连公司实地都没去过、管理层都没接触过的潜力股？这叫实践？这叫赌博。”
“才不是赌博！”艾米丽有点急了，声音也高了一点，“我做了很多功课的！我分析了他们的财报，研究了行业前景，还对比了同类公司的估值模型！这、这叫价值投资！”
“哦？价值投资。”林墨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那我问你，你分析的财报，是经过权威机构审计的吗？你研究的行业前景，考虑过政策风险、技术替代风险和星际市场价格波动吗？你对比的估值模型，是基于哪些假设？这些假设的可靠性有多少？”
一连串问题，像小锤子一样敲在艾米丽头上。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爸爸问的这些问题，她有的只是模糊了解，有的根本没深入想过。
她所谓的研究，大多是基于公开的、美化过的宣传资料和一些投资论坛上的“大神”分析。
“我……我……”艾米丽卡壳了，小脸涨得有点红。
“还有，”林墨没给她组织语言的时间，继续道，“你刚才说，让我跟零或者别人说一声，用他们的账户帮你投。艾米丽，你知不知道，这种行为叫什么？”
艾米丽茫然地摇摇头。
“这叫利用他人账户进行交易，也叫代持。在正规金融监管里，这本身就可能涉及合规问题。更重要的是，”林墨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如果这笔投资真的亏了，血本无归，责任算谁的？算你的，还是算零的？零是听我的话，但她没有义务，也不应该为你的投资决策负责，更不能用她的账户去冒这个险。你让爸爸去开这个口，是让爸爸利用别人对你的信任，去做可能损害别人利益的事情。艾米丽，你觉得这合适吗？”
艾米丽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只想着赚钱，想着稳赚不赔，想着让爸爸说句话就能轻松搞定，根本没想过这些。
现在被林墨这么直白地点出来，她才发现自己之前的想法有多天真，多自私。
她的小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手指紧紧攥着裙摆，指甲有些发白。
林墨看着女儿受挫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
“艾米丽，爸爸知道你想证明自己，想赚钱，有商业头脑是好事。但任何投资，尤其是金融投资，第一课不是怎么赚钱，而是怎么控制风险，怎么认清自己。在你没有足够的知识储备、风险承受能力和独立判断力之前，盲目把所有的钱投进去，甚至想拉着别人一起，这非常危险。”
他顿了顿，想起艾薇儿之前提过的一些关于艾米丽的教育问题，又补充道。
“你妈妈没收你那些杂书，让你学《金融法规和商业伦理》，不是故意为难你，是希望你先打好基础，建立正确的金钱观和风险意识。路要一步步走，钱也要一点点赚。靠运气、靠消息、靠钻空子，或许能一时得意，但绝不可能长久。真正能在市场上活下来、赚到钱的，永远是那些敬畏市场、遵守规则、不断学习的人。”
艾米丽低着头，不说话。林墨能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在微微颤动，嘴唇抿得紧紧的。
凉亭里又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和远处花园里自动浇水系统启动的轻微喷淋声。
过了一会儿，艾米丽才抬起头，眼睛有点红，但没哭。
她看着林墨，声音闷闷的。
“所以爸爸你也觉得，我那个股票是骗人的？会亏钱？”
“我不确定它是不是骗人的。”林墨摇摇头，坦诚地说，“我没有深入研究过，不能妄下结论。但我知道，一个被像你这样的小孩子，靠着公开信息就轻易认定为稳赚不赔的项目，通常都需要打个大大的问号。金融市场里，最不缺的就是故事和承诺。缺的是冷静的头脑和审慎的调查。”
他伸手，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艾米丽的额头。
“我的好女儿，爸爸不反对你对赚钱感兴趣。但记住，永远别被贪婪蒙住眼睛，别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保证上。脚踏实地，学好本事，比什么都强。可千万别年纪轻轻，就学着当赌狗啊。”
赌狗这个词，带着点调侃，也带着严肃的告诫。
艾米丽被点得额头往后仰了仰，她捂着被点的位置，看着林墨带着关切和无奈的眼神，心里那点因为伟大投资计划被否决而产生的不甘和委屈，忽然就散了不少。
爸爸没有笑话她异想天开，没有粗暴地否定她，而是很认真地在跟她讲道理，告诉她哪里想错了，哪里危险。
虽然话有点直，道理有点硬，听着不那么舒服，但好像是对的。
她想起自己之前信心满满地研究那份绝密资料时的激动，想起自己熬夜计算预期收益率时的兴奋，想起幻想着赚到钱后要给妈妈买最新款限量星舰模型、给爸爸换最新款个人终端、给自己建个专属小金库时的美好蓝图……
现在被爸爸这么一盆冷水浇下来，虽然透心凉，但也让她发热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是啊，她连那份报告的真实性都没法完全确认，连那家公司到底靠不靠谱都不知道，就敢把所有积蓄押上去，还想拉着零阿姨她们一起……
是有点冲动，有点蠢。
艾米丽放下捂着额头的手，脑袋耷拉下去，金色的马尾辫也蔫蔫地垂在脑后。
“知道了知道了……”她嘟囔着，声音有气无力，“我不投了还不行嘛……那支股票我再看看，再看看……”
说是再看看，但那语气，明显是放弃了。
林墨看着女儿这副蔫头耷脑、深受打击的样子，又有点心疼。
打击积极性也不是他的本意。
他想了想，换了个语气。
“不过你有这个钻研劲头，还是值得表扬的。”
艾米丽耳朵动了动，没抬头。
“这样吧，”林墨说，“你那支股票的资料，还有你做的分析，回头整理一下，拿给我看看。我虽然不懂具体操作，但可以帮你问问婉儿阿姨，或者家里其他懂行的人，让他们帮你把关，看看这个项目到底怎么样，风险在哪里，值不值得投。如果确实有潜力，风险可控，你自己又真的想做，可以用你的一部分零花钱，在你妈妈的监督下，小小尝试一下。记住，是小小尝试，亏了也不影响生活的那种。就当交学费，积累实战经验。”
艾米丽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的光芒又亮了一点，但这次少了些盲目的狂热，多了点不确定。
“真、真的可以吗？妈妈会同意？”
“我去跟你妈妈说。”林墨笑了笑，“不过前提是，你要把功课做扎实，不能光看吹嘘的报告。要把风险，尤其是最坏的情况，想清楚。而且，投资决策要你自己做，盈亏自负。我和你妈妈，还有婉儿阿姨，只负责提供信息和风险提示，不替你拿主意。能做到吗？”
艾米丽用力点头，小鸡啄米一样。
“能！我能做到！我一定把功课做扎实！把风险都想清楚！”
她脸上重新焕发出光彩，虽然和之前那种兴奋不太一样，但更踏实了些。
“谢谢爸爸！”艾米丽从藤椅上跳下来，跑到林墨身边，抱着他的胳膊晃了晃，然后想起什么似的，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松开手，挠了挠头，“那个爸爸，刚才对不起，我光想着赚钱，没想那么多……”
“知道错就好。”林墨揉了揉她的头发，把整齐的马尾揉得有点乱，“以后记住，涉及到钱的事情，尤其是投资，一定要谨慎再谨慎。多问，多学，多思考。别怕慢，稳稳当当地，比什么都强。”
“嗯！我记住了！”艾米丽认真点头。
“去吧，先把你的绝密资料整理好，写个简单的分析报告给我，记住要客观，别光写好的。”林墨摆摆手。
“好！我这就去！”艾米丽转身，马尾辫在空中划出一个利落的弧度，脚步轻快地跑出了凉亭，刚才的沮丧一扫而空，又充满了干劲。
林墨看着女儿跑远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重新拿起那个机械模型。
小家伙，路还长着呢。
这次是股票，下次还不知道是什么。
不过能引导她走向正轨，总比让她自己瞎撞、头破血流要好。
他低头继续摆弄手里精巧的零件，阳光照在金属部件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花园里的喷淋系统洒出细密的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小小的彩虹。
(https://www.shubada.com/128128/37436577.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