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凯恩之死（下）
亚空间维度，光影错乱，规则扭曲。
恐虐的虚影，并非本体，甚至不如奸奇那道分身凝实，但蕴含的杀戮意志与战争怒火，却如同实质的血海，要将凯恩渺小的意识投影彻底淹没、撕碎！
“吼——！血祭血神！颅献颅座！”
疯狂的战争咆哮直接在灵魂层面炸响，无数兵器的幻影、毁灭的意象、惨烈的战场景象，随着血色狂潮一同冲击着凯恩的心灵。
若是寻常星系级，哪怕是专精灵魂防御者，被拉入这片亚空间，直面恐虐的杀戮意志，恐怕瞬间就会心智崩溃，沦为只知杀戮的傀儡。
但凯恩不同。
他刚刚觉醒的心灵之力，是信念与意志的化身，是守护与不屈的结晶！其本质，恰好在一定程度上克制这些纯粹依靠侵蚀情绪、放大欲望的邪神低语！
“滚开！”
凯恩的意识投影发出怒喝，额心灵之眼金光前所未有的炽烈！
纯净而坚定的心灵之力化作一层坚不可摧的金色屏障，将血色狂潮与杀戮意象牢牢挡在外面！
同时无数道心灵锁链从屏障中激射而出，反向缠绕向恐虐的虚影，锁链上流淌着守护师父、守护信念、守护所爱之物的纯粹意志，竟让那代表纯粹毁灭的恐虐虚影发出烦躁的嘶吼，动作都迟滞了一瞬！
“杀！杀！杀！”
恐虐虚影更加暴怒，血色能量疯狂汇聚，化作一柄顶天立地的巨大战斧，带着劈开星河、屠灭万界的恐怖威势，狠狠斩向凯恩的心灵屏障！
没有能量对撞的爆鸣，只有最直接的心灵与意志的碰撞！
金色的屏障剧烈震荡，出现裂痕，凯恩的意识投影也一阵模糊，仿佛要溃散。
但他死死咬牙，脑海中浮现师父最后欣慰的笑容！
想起自己身为皇子的责任！
想起那些还在受苦的子民！
想起自己绝不与邪魔同流合污的誓言！
“我凯恩·恩里克！绝不屈服！”
心灵之眼迸发出最后、也是最璀璨的光芒！破碎的屏障瞬间修复、加固，甚至反向扩张，如同一个金色的世界，将那柄血色战斧缓缓包裹、吞噬、净化！
“啊啊啊——！”恐虐虚影发出不甘的咆哮，它这缕被奸奇引来的力量本就不多，在纯粹而坚定的心灵之力面前，竟开始寸寸崩解！
然而，凯恩的心灵力也已消耗到了极限。他的意识投影变得无比透明，仿佛随时会随风而逝。
“咳咳……”他咳出几口不存在的“鲜血”，看向这片诡异维度的深处，那里，奸奇那道更加狡猾的虚影正隐在暗处，发出“嘻嘻”的诡笑。
“奸奇……你跑不掉……”凯恩的声音虚弱，却带着最后的决绝。
他燃烧最后的心灵力，不是攻击，而是——定位与共鸣！
他将自己此刻所处亚空间维度的坐标，将自己与恐虐虚影交战残留的能量波动，将自己心灵之力那独特的、纯净的印记……以某种自我献祭般的方式，强行放大、投射出去！
目标，是这片维度的“规则”本身，是那冥冥中封印着四大邪神本体的宇宙法则！
他在用自己最后的存在，作为灯塔，作为祭品，为宇宙法则“标记”出奸奇这道分身的隐匿之处，以及它与本体联系的蛛丝马迹！同时，也是在向宇宙宣告——此地，有邪神之力在活跃！
“你疯了？！”奸奇的诡笑变成了惊怒的尖叫。
它这道分身最大的依仗就是隐秘和难以追踪，一旦被宇宙法则“标记”，哪怕只是很微弱的标记，也会引起封印的额外关注和压制，甚至可能顺着这联系伤及本体！
这对正在努力侵蚀封印的邪神来说，是极大的麻烦！
“我是奥德赛的皇子……是师父的徒弟……”凯恩的意识越来越淡，声音几不可闻，却带着无比的骄傲与释然，“就算是死……也要……咬下你们一块肉……”
他最后看向主宇宙的方向，仿佛能穿透维度壁垒，看到那艘飞船，看到那个让他恨之入骨、却也间接见证了他最终抉择的身影。
金色的光芒，与残留的血色，一同在扭曲的维度中，缓缓熄灭，消散。
凯恩的意识投影，彻底溃散。
他留在主宇宙的身体，也同时失去了最后的光彩。
主宇宙，飞船观景舱。
就在凯恩的意识在亚空间与恐虐虚影同归于尽、并标记奸奇的刹那——
被束缚在银色丝网中、刚刚突破星系级、额头还残留着淡金色纹路的凯恩（女体），身躯猛地一颤。
随即，道道纯净而温暖的金色光点，如同逆流的星辰，从她身体的每一个毛孔、每一寸肌肤中飘散出来。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从边缘开始，缓缓化作细碎的光尘，随风飘散。
燃命技的反噬，剧毒的侵蚀，心灵之力的过度消耗，再加上灵魂本源在亚空间的彻底消散……她的存在，正在从宇宙中被抹去。
但她的脸上，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有一丝解脱。
她艰难地转过头，目光穿越正在缓缓消散的束缚丝线，看向舷窗外，那无尽星空深处，仿佛在目送师父远去的灵魂，也仿佛在看向某个不可见的维度战场。
然后，她的目光收回，落在了林墨脸上。
灰蓝色的眼眸中，恨意依旧在，不甘依旧在，但似乎，又多了一点别的、复杂难明的东西。
她扯动了一下嘴角，似乎想笑，又像是嘲讽。
然后，她缓缓地，对着林墨，比了一个手势。
不是常见的挑衅，也不是什么复杂印诀。
就是最简单、最直白、在街头混混打架前都可能看到的那种——大拇指朝下。
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视、嫌弃、和“你不行”的意味。
她的嘴唇翕动，用尽最后力气，嘶哑地吐出几个字，字字清晰：
“林墨……你这个……不要脸的……真该死啊……”
说完，她似乎觉得还不够解气，又喘了口气，看向一旁沉默的白薇，断断续续地嘱咐：
“看在我……帮你们……对付了邪神的份上……帮我……照顾好我师父……”
她的目光再次转向林墨，带着最后的不信任和无可奈何。
“他……就剩一口气了……也活不了多久了……别……别动他……行吗？”
林墨看着她渐渐消散的身体，和她眼中那混合着恨意、祈求、不甘、又有一丝认命的复杂眼神，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行。我答应你。就算我再不要脸，也不会对一个修为尽失、时日无多的老人家下手。”
凯恩闻言，似乎松了口气，但随即又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讥诮笑容。
“哈……我……我一点也不信你的鬼话……”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身体消散的速度加快。
“可是……不信……又能怎么办呢……”
最后几个字，已经轻微得如同叹息。
“只能……勉强……信你了……”
话音落下。
她的身躯，连同那身残破的女仆装，彻底化作了漫天飞舞的、金色的、温暖的光点。
如同夏夜的萤火，如同晨曦的微光，在这冰冷的星空中，静静地、美丽地、盘旋、上升，然后，一点点，消散在无垠的黑暗里。
带着她一生的骄傲、屈辱、仇恨、执着、醒悟，与那一点点最后的、对师父的眷恋和不舍。
一同，归于星海。
观景舱内，一片寂静。
只有那些还未完全消散的金色光点，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白薇沉默地看着那些光点，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涌出，将绝大部分正在飘散的光尘温柔地聚拢起来，最终凝结成一颗拳头大小、散发着微弱温暖金光的、半透明的晶体。
她走到舷窗边，对着外面虚空中，荒古尊者那早已失去生命气息、正在缓缓飘向星空深处的枯瘦身躯，轻轻一引。
老者的身躯被无形力量托着，缓缓飞了过来。
白薇将那颗凝聚了凯恩最后存在痕迹的金色晶体，轻轻放在了老者的心口。晶体接触到他身体的瞬间，融入了进去，消失不见，只在老者心口留下一个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印记。
“零，”白薇开口，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找个地方。要安静，有山有水，鸟语花香，没人打扰的。”
“是，公爵大人。”零应下。
“把他安葬在那里。墓碑……就写‘荒古尊者与其爱徒凯恩之墓’。”
“是。”
白薇不再看那具尸体，转身走回林墨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
“姐姐……”林墨低声唤道。
“没事了，墨墨。”白薇将他揽入怀中，下巴抵着他的发顶，血眸望着窗外无尽的星空，眼神深邃，“都结束了。”
飞船调转了方向，朝着最近的一个宁静星域驶去。
零亲自操办了一切。她找到了一颗风景如画、但尚未被大规模开发的原始生命星球。在一处面朝清澈湖泊、背靠苍翠青山、开满无名野花的山坡上，挖了一个墓穴。
将凯恩心口那颗凝聚了最后存在的晶体安葬。
墓碑是就地取材的青色岩石，零亲手刻下了那行字。
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多余的陪葬。
只有一座孤坟，一块石碑，面对着湖光山色，寂静永恒。
白薇没有去。林墨也没去。
只有零，在墓碑前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悄然离开。
几天后，零收到了安放在那颗星球上的隐秘监控器传回的图像。
那个修为尽失、油尽灯枯的老人，不知何时，竟然独自一人，出现在了那座新坟前。
他穿着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浆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脸上的污垢和血迹也清洗干净了。虽然依旧枯瘦，眼神浑浊，但神色却异常平静。
他靠着凯恩的墓碑，缓缓坐了下来。
就像父亲，在陪伴着沉睡的孩子。
他伸出手，苍老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墓碑上“凯恩”那两个字。动作很轻，很慢，充满了慈爱。
他就那样靠着，望着远方的湖泊和天空。
从清晨，到日暮。
一动不动。
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回忆着与徒弟相处的点点滴滴。
第二天，监控画面显示，他依旧靠在那里。
第三天，依旧。
直到第七天。
当第一缕晨光再次洒向山坡，照亮墓碑时。
监控画面中，那个靠着墓碑的老人，已经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头，微微歪向墓碑，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极淡的、满足而安详的弧度。
仿佛只是累了，在陪伴爱徒的长眠中，自己也终于得到了永恒的安宁。
他依偎在刻着徒弟名字的石头旁，静静地，停止了呼吸。
与这片山水，与这座孤坟，融为了一体。
零将最后的画面，传给了白薇和林墨。
林墨看着光屏上那副景象，沉默了很久。
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找个好地方……把他们……好好合葬吧。”
零点头：“是。”
飞船继续航行，驶向归途。
舷窗外，星河依旧璀璨，仿佛从未改变。
但有些人，有些事，有些恩怨，已经随着那消散的金色光点，和那座湖畔的孤坟，永远地留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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