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真圣母
学院食堂里，林墨正慢吞吞地吃着午饭。
周围一如既往地嘈杂，贵族子弟们高谈阔论，平民学生埋头吃饭。
他习惯性地坐在角落，零安静地站在他身后。
就在这时，食堂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一个女孩。
她穿着学院统一的、洗得有些发白的平民制服，黑色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五官清秀，眼神清澈而温和。
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手里端着简单的餐盘，里面是食堂最普通的套餐——营养糊、合成蛋白块、一小份水煮蔬菜。
她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一个平民女生而已，学院里多得是。
但林墨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他认得她。
不，应该说，他“知道”她。
在游戏的记忆里，她是革命军阵营中，极为特殊的一个存在。
姓名：苏晚晴。
身份：革命军底层成员，平民出身。
特征：真圣母，温柔而坚定，智慧而勇敢，愿为他人牺牲自己，相信“人民终将成功”，愿做点燃火种的那个人。
游戏里，她是玩家，尤其是女玩家最喜爱的角色之一，人气极高，经典语录无数，被誉为“革命之光”、“理想主义的化身”。
她怎么会在这里？
林墨迅速回忆游戏时间线。按照原本剧情，苏晚晴这个时候应该还在革命军底层默默工作，为贫民区的孩子教书，为受伤的战士疗伤，在黑暗中传递希望。
她不该出现在联邦帝都学院这种地方。
除非……
林墨想起前段时间血色军团对复兴盟和革命军联合势力的清剿。革命军遭受重创，许多据点被拔除，人员流散。
她或许是因此被迫转移，隐藏身份，来到学院？
为了接触更多人？宣传理念？或者……寻找新的火种？
林墨默默观察着。
苏晚晴找了个空位坐下，安静地开始吃饭。她吃得很慢，很仔细，仿佛每一口食物都值得珍惜。
周围有贵族学生投去鄙夷的目光，低声嘲笑她的寒酸。
她似乎没听见，或者不在意，只是专注地吃着自己的饭。
偶尔有平民学生经过，她会抬起头，给对方一个温和的微笑。
那笑容干净、真诚，不带任何杂质。
林墨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厌恶，不是警惕，也不是好奇。
而是一种……敬佩。
是的，敬佩。
他，林墨，血色少公爵，白薇的养弟，手握无数资源，实力深不可测，虽然他自己懒得用，却整天过着摆烂晒太阳的生活。
而苏晚晴，一个平民，革命军的底层，天赋平凡，出身平凡，却怀揣着最纯粹、最坚定的理想，愿意为素不相识的人牺牲自己。
对比之下，他觉得自己像个……废物。
不是实力上的废物，而是精神上的。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筷子，坐直了身体。
零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变化，轻声问：“少公爵？”
林墨摇摇头，没说话。
接下来的几天，林墨的表现让所有认识他的人都大跌眼镜。
在走廊遇到苏晚晴时，他会微微点头致意，态度客气而疏离。
在食堂，他会特意选离苏晚晴不远不近的位置，默默观察她，他自己不承认是在观察。
最让人惊讶的是，有一次苏晚晴抱着一摞书在楼梯上不小心绊了一下，书散落一地。
周围几个贵族学生视而不见，甚至有人发出嗤笑。
林墨正好路过。
他停下了脚步。
在零和周围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他弯下腰，一本一本帮苏晚晴把书捡起来，整理好，递还给她。
“谢谢。”苏晚晴接过书，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不客气。”林墨说完，立刻转身离开，脚步甚至有些匆忙，仿佛在躲避什么。
从头到尾，他都没看苏晚晴的眼睛。
这件事很快在学院里传开了。
“林墨少公爵居然帮一个平民女生捡书？”
“他对艾薇儿小姐都没这么客气吧？”
“何止是客气，简直是……很客气？”
“怎么回事？难道少公爵喜欢上那个平民女了？”
贵族学生们议论纷纷，百思不得其解。
艾薇儿也听说了，特意来找林墨。
“你对那个苏晚晴，好像很特别？”她问得直截了当。
林墨正躺在躺椅上晒太阳，闻言眼睛都没睁：“有吗？”
“有。”艾薇儿在他旁边坐下，“你看她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像学生看见严厉的老师，孩子看见严肃的妈妈。”艾薇儿精准地描述。
林墨沉默了一会，才说：“你想多了。”
“是吗？”艾薇儿显然不信，但也没追问。
苏小小也从古籍中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那个女生身上，有种很干净的气质。少公爵是觉得……自愧不如？”
林墨：“……”
零站在一旁，默默递上一杯水。
林墨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才闷闷地说：“你们别瞎猜。我就是……不想惹麻烦。”
“麻烦？”艾薇儿挑眉，“一个平民女生，能给你带来什么麻烦？”
林墨不说话了。
他能说什么？说那是游戏里人气最高的真圣母女主角？说在她面前他觉得自己像个精神上的矮子？
算了，越描越黑。
“总之，离她远点。”林墨最后说，“也别去查她。就当……没看见。”
艾薇儿和苏小小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但林墨不愿说，她们也不再问。
学院里的议论还在继续。
林墨对苏晚晴的“特殊态度”，成了新的八卦话题。
有人猜他看上了苏晚晴的美貌，但苏晚晴只能算清秀，远不及艾薇儿、林婉儿那般绝色。
有人猜苏晚晴有什么特殊背景。
有人甚至脑补出了一出贵族少爷爱上平民女的狗血戏码。
但很快，大家发现，林墨虽然对苏晚晴态度特别，却从没主动靠近过她。
甚至，他在有意无意地躲着她。
食堂里，如果苏晚晴坐在东区，林墨一定去西区。
教室里，如果苏晚晴坐前排，林墨肯定溜到后排。
路上遇见，林墨要么假装没看见快步走开，要么点头致意后立刻远离。
这种矛盾的行为，更让人看不懂了。
“既然喜欢，为什么不追？”
“既然不追，为什么又那么客气？”
“少公爵的心思，真难猜……”
林墨听到这些议论，只想翻白眼。
喜欢？追？
开什么玩笑。
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而已。
就像一个小孩子，在真正的大人面前，总会不自觉地收敛起顽劣，毕竟自己永远做不到她那样子。
她或许实力不强，或许出身平凡，但她心中有光，脚下有路。
而他林墨，有什么？
除了姐姐给的背景和资源，他一无所有。
哦，还有一具懒得动弹的身体，和一堆用来消遣的时间。
所以，他躲着她。
不想被那光照到，照出自己的苍白和空虚。
苏晚晴本人，似乎对这些议论毫无所觉。
她依旧每天按时上课，去图书馆看书，在食堂吃最便宜的套餐，晚上去平民区的义务夜校帮忙教书。
她安静，温和，对谁都礼貌，但也不会过分亲近。
有平民学生遇到困难，她会默默帮忙。
有贵族学生嘲笑她，她也不生气，只是平静地看对方一眼，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渐渐地，开始有人被她吸引。
不是因为她有多漂亮，或者多有背景。
而是因为她身上那种“平静的力量”。
就像一潭深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蕴藏着坚定的信念。
林墨远远看着，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他知道苏晚晴来学院的目的。
接触更多人，传播理念，寻找志同道合者，为革命军积蓄新的力量。
在原本的游戏剧情里，她就是这样，一点一点，用她的真诚和坚持，打动了许多人，将革命的火种悄悄传递。
而现在，因为他的干预，革命军遭受重创，她提前来到了这里。
剧情变了，但人没变。
她还是那个苏晚晴。
林墨叹了口气。
“零。”
“在。”
“帮我盯紧她。”林墨说，“但不要打扰她，也不要让任何人伤害她。同样如果她对我们有任何威胁就立刻消灭。”
零有些意外，但还是点头：“是。”
林墨望向窗外，苏晚晴正抱着一摞书，走在去图书馆的路上。
阳光洒在她身上，衬得她背影单薄，却又莫名坚定。
“我从不觉得我一定会成功，但人民终将会成功，我愿用我的生命点燃火种。”
游戏里她的这句经典台词，忽然在脑海中响起。
林墨闭上眼睛。
“真是个……麻烦的人啊。”
他低声说。
不是讨厌的麻烦。
是那种，让你无法忽视，无法轻视，甚至无法自在面对的麻烦。
他宁愿再去对付十个凯恩，也不想跟苏晚晴打交道。
至少对付凯恩，他知道该怎么下手。
而面对苏晚晴……
他只觉得，自己像个逃课被老师抓到的小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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