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八章 没有要你这条命！
沉重的大门闭合，门内门外，仿佛两个世界。
入目便是一片刺目的惨白，只有各种仪器运行的声音和手术刀落盘碰撞的声音。
医生领着肖谣在更衣区换上防护服，净手消毒。
“病人虽然恢复了部分意识，但其实情况并不是太好……”
他叹了口气，“他一醒来就坚持着一定要见你，我们也实在没办法了，还请你过去，和他说几句话吧。”
冷白的炽光灯，像是一场没有温度的噩梦。
肖谣抬脚，朝内里的手术区走去。
她的视线掠过围绕着手术台忙碌的医护团队，掠过托盘上满满被血浸湿的绷带，最后落到了那张苍白的脸上。
裴言额前的黑发已经全部被汗水浸湿，脸颊没有丝毫血色，触目惊心。
长睫不断颤动，却强撑着与浓烈的疲倦做抗争，不肯闭上眼睛。
肖谣的手心都有些发凉，许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裴言。”
听到熟悉的，梦寐以求的声音，裴言轻轻循声转头。
在看到那穿着防护服的身影时，黑眸有片刻恍惚，像是隔着一层浓雾。
“你想跟我说什么？我以为离婚的时候，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你为什么还要来插手我的事情，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有什么资格这么做？”
“你以为我会感谢你吗？你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我只会觉得你烦，觉得你不可理喻！如果我身上还有什么是你想要的，是值得你利用的，你不如大大方方说出来！”
医生和护士们有些出乎意料地看了一眼肖谣。
他们奋斗在第一线，见过了太多的命悬一线，生离死别。
原本几名护士还做好了，要是家属情绪失控就立刻上前拉住的准备，却没想到，她竟然会是这样的反应。
“谣谣……”
肖谣语气冰冷，甚至残忍得有些不近人情，可裴言却只能看到那双琥珀色眸子中闪烁的痛苦。
“你为什么穿成这样？发生什么了？”
他语气认真，声音却气若游丝：“你别哭，是不是他们又欺负你了……以后每一天，我都陪你回家……”
肖谣皱眉。
医生在旁边解释道：“受麻药的影响，病人现在记忆处于混乱的状况。”
裴言紧紧看着肖谣，本能地察觉到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十分的不对劲，空白的心脏莫名的惶恐不安。
好陌生。
心脏好痛。
【滴滴滴——】
心率检测仪突然发出了急促的声音。
手术室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起来，主刀医生的手速越来越快，“拿除颤仪。”
“都往后退！充电150J。”
“再次充电 200J！所有人离开！放电！”
裴言侧着头，看着肖谣被人带着往后退。
身体因电流而剧烈起伏，脑袋“嗡”的一声，瞬间剧痛。
那些他最想忘掉，却根本忘不掉的记忆，全部都一点一点，无孔不入地钻进了脑海里的每一条缝隙。
操场上孤零零的少女背影，回头时那双宝石般的琥珀色眸子……
与人对峙时倔强不肯低下的头颅，躲在树下抽泣无声耸动的肩膀……
沙沙的风声，婆娑的树影，迎面擦肩而过时明亮的微笑……
“心率上升，保持，准备放电！”
裴言额间豆大的汗珠滚落，他无意识呢喃：
“谣……”
一个字刚出口，他骤然僵住了，眼前一片阴沉的昏暗。
漆黑的海面，随海浪轻微摆动的船舱，失望而不可置信的眼神……
冰冷的病房，绝望泛红的眼眶，决绝离开的背影……
捆绑的麻绳，悬挂半空的身躯，坠落时讥讽的笑容……
“血压还在往下掉，继续推肾上腺素！”
“心律还没稳住……裴先生！裴先生！您能听到我说话吗？！”
“快，循环快供不上了！！”
医生焦急的呼喊声，仪器急促的警报声，似是奏响了死亡的乐曲。
裴言感到眼皮前所未有的沉，心脏已经麻木到，让他分不清这到底是痛，还是不痛。
老天爷好像给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让他和他最爱的人，兜兜转转，却越走越远。
让他在靠近她时，是那样的傲慢自大，认清自己心意时，她却早已渐行渐远，不再回头……
他曾经得到过，是他不懂得珍惜，是他活该，是他罪有应得……
“裴言！”
一股熟悉的气息猛地靠近，随即手臂被人攥住，不停地摇晃。
“裴言！你睁开眼睛！你不能睡！！”
“爷爷奶奶，还有你母亲，都还在外面等你，你不准睡，听到了没有？”
“我没有让你救我，没有要你这条命！你要是死在这里了，你让我怎么面对他们？为什么你永远要这么的不负责任，永远要折磨我？！”
“滴滴滴——”
心率检测仪上的线条越来越低，越来越平缓，已经快到尾声。
医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护士也上前扶住了肖谣。
“肖小姐……”
肖谣挣脱开，扑到了裴言耳边。
……
这三天，过得格外漫长。
第一天。
一场生死边缘挣扎抢救的奇迹传遍了医院，人心跌宕起伏，剧烈波动，山脚下瑞士小镇的风光却依旧秀丽治愈。
裴家给手术医生团队准备了厚礼，可主刀医生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是多么想将那天手术室内的发生的一切传颂出去，甚至想写进自己的文刊里，向大家揭露这场奇迹的真正来源！
只可惜，他既然答应了人家，便只能选择守口如瓶。
第二天。
行凶的女人被判杀人未遂，虽说不是死刑，但裴家出手，也能让她一辈子在监狱里出不来。
女人无法接受这个结果，瞬间崩溃，供出了背后谁都没想到的真相。
原本大家都以为，裴言是替肖谣挡了一刀，却没想到，那女人原本就是冲他去的！
“是有人指使我这样做的，当时候他主动找到我，还给我看了那个人的画像，他笃定他一定会救那个女人，特意叮嘱我，一定要等他出现的时候再动手……”
视频里，日本女人满脸惊恐，面上已经丝毫没有了往日的嚣张与跋扈。
警察严肃呵斥：“你说的他是谁？是以什么方式找到你的？你为什么会选择相信他？他给了你什么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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