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查我？你们也配！
门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哆哆嗦嗦地看着那几个人，尤其是为首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亮出的红本本，上面的烫金大字晃得他眼晕。
“联合……调查组？”老头结结巴巴地念叨着，腿肚子已经开始转筋。
“少废话！何志刚人呢？让他立刻滚出来见我们！”眼镜男身后一个年轻人厉声喝道，态度极其倨傲。
“同志，何厂长……何厂长在车间呢……”
“那就去叫！”
“是，是！”老头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就往厂区里跑。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三纺厂。
刚刚因为计件工资而燃起希望，又因为原料被断而忧心忡忡的工人们，此刻更是人心惶惶。
“调查组？还是市里的？这是要干啥啊？”
“还能干啥，肯定是查咱们何厂长啊！没听说是冲着他来的吗？”
“何厂长这么好的人，能有啥问题？肯定是有人眼红，在背后捅刀子！”
“嘘！小点声！这帮人看着就不好惹，别引火烧身！”
孙福第一时间得到消息，急得满头大汗，冲到何志刚身边。
“厂长！不好了！市里来调查组了，指名道姓要找您！”
何志刚正拿着一块油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台刚刚保养好的织布机，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甚至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这份镇定，让原本焦急万分的孙福，心里莫名地安定了几分。
“您……您不急吗？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我瞅着那帮人来者不善啊！”
何志G刚终于擦完了最后一个零件，将油布叠好，这才抬眼看向孙福，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急什么？”
他拍了拍手上的油渍，迈步朝着厂门口走去。
孙福和一群胆子大的工人都跟在后面，远远地看着。
厂门口，以金丝眼镜男为首的调查组几人，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看到何志刚不紧不慢地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一群工人，那年轻人又想发作：“何志刚！你还敢摆谱？知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
“闭嘴。”
何志刚还没开口，为首的金丝眼镜男王疏野先一步出声制止了手下。
王疏野推了推眼镜，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何志刚。
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年轻，也更高大。身上那股子气势，不像个厂长，倒更像是从战场上刚下来的将军，即便穿着一身普通的工装，也掩盖不住那股子凌厉。
“你就是何志刚同志吧？”王疏野的语气很客气，但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疏离。
“是我。”何志刚站定，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
“我们是市联合调查组的，”王疏野再次亮出证件，“接到群众实名举报，反映你存在严重的经济问题和生活作风问题。现在，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
“经济问题？生活作风问题？”何志刚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笑了一声。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神情紧张的工人们，然后将视线重新落回王疏野脸上。
“王组长是吧？调查可以，我全力配合。”
“不过，在调查之前，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
王疏野眉头微皱：“你有什么问题？”
“第一，”何志刚伸出一根手指，“我们京城第三纺织厂，是和市里签了对赌协议的重点改革单位。我跟周副市长立了军令状，三个月内扭亏为盈。现在，你们调查组一来，全厂停摆，人心惶惶，这个生产任务完不成，责任谁来负？”
王疏野的脸色变了变：“我们是奉命行事，耽误生产的责任，自然有上面承担。”
“上面？”何志刚笑了，“上面是哪位？是周副市长吗？”
王疏野一时语塞。
“第二，”何志刚又伸出第二根手指，声音陡然提高，“我，何志刚，战斗英雄，二等功臣。我身上的每一分钱，都是拿命换来的！我开的饭馆，是商业局赵副局长特批的接待单位！我住的房子，是轧钢厂分的！你们说我经济有问题，证据呢？”
“至于生活作风问题，”何志刚的眼神扫过王疏野，带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更是无稽之谈！我即将和红星小学的冉秋叶老师完婚，这件事，整个大院，整个轧钢厂都知道！你们现在来查我生活作风问题，是在质疑我这个战斗英雄的清白，还是在打我们这些保家卫国军人的脸？”
字字诛心！
周围的工人们听得热血沸腾，看向调查组的眼神也变得不善起来。
王疏野被何志刚这番抢白，怼得脸色阵青阵白。他深吸一口气，强硬道：“何志刚！你不要在这里混淆视听，煽动群众！我们有举报信，有证据！你必须跟我们走一趟！”
“证据？”何志刚不屑地撇了撇嘴，“就是那封匿名信吗？”
“好，既然你们要查，那就在这儿查！”
何志刚转身对孙福喊道：“去，把厂里的电话给我搬出来！”
孙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撒腿就往办公室跑。
王疏野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何志刚，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不耍花样。”何志刚的表情很平静，“我只是觉得，这件事，光有你们调查组在场，还不够热闹。”
很快，孙福吭哧吭哧地将一部手摇电话机搬了出来，接上线路。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何志刚拿起电话听筒，缓缓摇动了手柄。
“喂，给我接京城大学，找冉孟舒，冉教授。”
电话接通，何志刚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厂门口。
“喂，冉伯父吗？我是志刚。”
“我这边出了点小状况，市里派了个调查组，说我经济和生活作风有问题。”
“对，您别急，听我说完。”
“我什么都没做，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就是想请您帮我个忙，您在教育界德高望重，人脉广。能不能帮我问问市教育局的领导……”
何志刚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嘲讽。
“就问问他们，现在市里的政策，到底是鼓励战斗英雄投身地方建设，还是觉得英雄流血又流汗之后，就活该被人从背后捅刀子，泼脏水？”
“一个为国负伤的军人，一个即将成为他妻子的优秀人民教师，就因为想干点实事，就要被这么不明不白地调查，这到底是什么道理！”
这话一出，王疏野的脸色“唰”地一下，全白了。
他终于明白何志刚要干什么了。
这家伙，根本就没想过要辩解！
他这是要把水搅浑，把事情闹大！
他要从另一个维度，一个让他这个调查组根本无法触及的政治维度，直接掀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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