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 677
顾书画指尖点在标本盒里一株深灰色的干枯菌丝上。
“后半夜收集的花海样本,内部植物纤维全带着不同程度的钙化硬结。”
“这说明越靠近花海深处,泥土里的矿物质全被某种东西吸干了。”
顾凌霄拿起叉子吃了一块蛋卷,味道甘香浓郁。
他抬手接过记录册翻看。
上面的铅笔素描画得极细,把变异花朵的导管结构标注得一清二楚。
“继续说。”顾凌霄开口。
顾书画喝了一口茶,神态平缓沉稳。
“常规的变异植物生长离不开土壤水分,但前面三公里采集到的菌丝,完全是空心管状构造。”
“它们靠分泌强酸性消化液溶解地底的花岗岩,换句话说,前面的地形根本不是实心地壳,而是被巨大的真菌网络掏空的石灰质脆壳。”
顾雅言在旁边咬了一口烤得焦脆的吐司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插话。
“难怪声呐雷达探测不到正常的岩层回音。”
“整条公路悬在巨大的空洞上方,我们等于开在一层厚度不足五米的水泥盖子上。”
苏婉柔端着一壶热牛奶走过来,动作轻柔地给顾凌霄倒满大半杯,顺便把餐巾整齐地铺在他手边。
“那战车这么重,压过去会不会陷下去?”
苏婉柔语气里透着关切。
顾凌霄咽下杯中的温牛奶,神色自若。
“有失重力场模块,必要时把车身下压力削减到三成,底盘不会把路基压穿。”
“先安心吃早饭。”
顾凌霄的话语让餐桌上的气氛彻底轻松下来。
林薇坐在最下首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块切好的蜂蜜厚吐司。
热气蒸腾在她脸上,吐司的奶香直往鼻孔里钻。
她咬下一小口,绵软香甜的滋味顺着舌根滑下去,整个人有些出神。
身后就是能把活人融成血水的灾厄红雾,脚下踩着不知何时会坍塌的地壳空洞。
然而在这间温暖明亮的客厅里,所有人吃着热腾腾的精致早点,商量着地质勘测,没有半点末日逃亡的慌乱与绝望。
林薇低着头,大口把剩下的吐司塞进嘴里,甚至把指尖沾着的蜂蜜也舔了个干净。
顾倾城整理好高马尾,擦了擦手指,从旋转楼梯走下来。
“刚才检查了车载武器库,七点六二口径机枪弹还有一万三千发,九毫米子弹充足。”
顾倾城坐在空位上,拿起叉子挑起一根烤生菜。
“昨晚收获的特种穿甲弹有二十盒,全都压进备用弹箱了。”
“补给站搜刮来的四具火箭发射筒,也固定在了二楼射击窗口的快速挂架上。”
顾凌霄放下餐具,靠在椅背上。
“蒋力,上午的工作重点是配合顾雅言,把那批特种机油提纯分流,优先给引擎齿轮箱和机械臂关节换上新油。”
“好嘞,交给我!”蒋力把最后一口蛋卷咽下去,咧嘴应下。
顾知味将一盘切好的蜜瓜推到顾凌霄面前,脸上带着期待。
“今天温室里的番茄还能摘两茬,中午我用它们做番茄牛肉焖饭,好不好?”
“你看着安排,味道差不了。”顾凌霄顺手捏了捏她的手掌。
顾知味脸颊微烫,收回手开心地收拾碗盘。
车内弥漫着令人安心的生活烟火气。
顾灵儿吃得满嘴都是果酱,扯过顾凌霄的战术作战服袖口就想擦嘴,被顾凌霄一把拎住后脖领。
“拿纸擦,别蹭我衣服上。”
“小气鬼。”顾灵儿鼓起嘴巴,笑嘻嘻地抽了张湿巾胡乱抹了两下脸,转身蹦跳着跑去跟顾诗瑶研究医用绷带。
顾凌霄离开餐桌,步履平稳地走回驾驶舱。
沈薇薇咬着半根能量棒,正在屏幕前微调声呐频率。
前挡风玻璃外的光线逐渐明朗。
但前方的景象却透着一股诡异的灰白。
原本盛开在公路两侧的巨大辐射花朵已经彻底绝迹,取而代之的是一丛丛拔地而起、高达十余米的灰白色伞状巨型真菌。
灰褐色的菌盖遮天蔽日,空气中漂浮着无数肉眼可见的发光微粒。
声呐显示器上的地质断层图上,原本清晰的地层切片彻底碎裂成蛛网状的红色警报带。
“进入真菌区域了。”
沈薇薇吐掉嘴里的碎屑,手指在主控台边缘轻轻敲动。
“地表下方的空洞体积比预想的还要大,地下三十米以内全被菌丝织成了蜂窝状。”
“而且……有微弱的次声波从地壳深层传上来。”
顾凌霄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战术靴缓缓踩上油门踏板,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让车顶无人机升空探路,避开路面颜色发白的路段。”
“那底下踩空就是无底洞。”
车轮碾过第一片灰白色的菌丝地面,发出一声空洞的脆响,如同压在薄冰之上。
车窗外泛起浓重的灰黄烟雾。
那些从伞盖边缘脱落的细密孢子顺着车身气流卷动,迅速贴在防弹挡风玻璃上。
雨刮器来回刮动,发出吱吱的尖锐摩擦声。
“光学探头全瞎了。”
沈薇薇一把扯开领口的拉链,胸口微微起伏。
她双手在声呐控制板上飞快拍击,切换了三次滤镜模式,屏幕上的画面依然被大团噪点糊满。
“常规微波雷达折射率超过百分之八十,空气里的粉尘密度太高,能见度连八米都不到。”
“开启多频声呐阵列,只看反射回波。”
顾凌霄脚下点着刹车,车速降到四十公里。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掌很稳,连一丝多余的晃动都没有。
车厢二楼的甲板传来沉闷的脚步声。
顾倾城反手拉开战术滑轨,将双联装机炮的供弹链再次紧了紧。
“上面的雾气更厚,十米外全是灰蒙蒙一片,连路肩都看不清。”
顾倾城的声音顺着车内通话器传下来。
顾冷霜端着一把加装了热成像瞄准镜的突击步枪,站在另一侧射击孔旁。
“红外线穿不透这层孢子粉尘,温度读数全是乱码。”
顾冷霜拉动枪栓,语气干脆直接:
“如果有东西从树林里扑出来,我们只能在五米内靠肉眼反应。”
“不用肉眼看。”
顾凌霄调出主驾前方的虚拟投影:
“薇薇,声呐穿透深度拉到地下六十米,把承重点直接投到我的视线正前方。”
“收到,正在切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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