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公司裁员,我被优化了。

消息传到婆家,公公连夜赶来。

"既然没工作了?那就离婚吧,我儿子养不起废人。"

他把离婚协议甩在桌上,老公看了我一眼,最终还是签了字。

我没哭没闹,签了。

刚走出民政局,公公的电话就炸了,99+未接来电。

老公接起来,听了三秒,整个人僵住了。

他看着我,声音发抖:"你……你的优化补偿金是多少?"

01

一纸裁员通知,结束了我持续了五年的“996”福报。

人力资源主管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假笑,说着“N+1”的补偿,语气里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施舍。

我没吵没闹,平静地签了字。

抱着装私人物品的纸箱走出写字楼,正午的阳光刺得我眼睛发酸。

我叫许婧,今年二十九岁,结婚三年,没孩子,刚刚失业。

回到家,丈夫周浩还没下班。

我把纸箱放在玄关,看着这个我们一起还贷的家,第一次感到如此陌生和冰冷。

晚饭时,我把被优化的事告诉了周浩。

他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眉头瞬间锁紧。

“怎么这么突然?”

“公司业务调整,整个部门都被裁了。”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云淡风轻。

周浩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扒着碗里的饭,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没问我补偿金的事,也没说一句安慰的话。

我知道,他在担心房贷,担心这个家未来的开销。

晚上,他背对着我,整夜都在叹气。

第二天是周六,我以为这件事可以暂时缓缓,却没想到,天刚亮,急促的门铃声就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周浩去开的门。

是公公周建军。

他风尘仆仆,脸色铁青,一看就是连夜从老家赶来的。

“爸,您怎么来了?”周浩一脸惊讶。

周建军看都没看他,径直冲到我面前,眼神像刀子一样扎在我身上。

“许婧,我听说你被公司开了?”

我点点头:“是的,爸。”

“没工作了?”

“暂时是的。”

周建雄冷笑一声,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啪”地一声甩在茶几上。

白纸黑字,是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

“既然没工作了,那就离婚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雷,在客厅里轰然炸响。

周浩猛地冲过来,一把拿起协议:“爸!您这是干什么!”

“我干什么?我为你好!”周建军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我周家的儿子,有出息,有工作,养不起一个在家里吃闲饭的废人!”

“你不上班,家里的房贷怎么办?车贷怎么办?以后孩子的奶粉钱你出啊?”

“我们周家三代贫农,好不容易出了个大学生,我不能让他被一个没用的女人拖垮!”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我的心里。

废人。

没用的女人。

这就是我在他眼里的价值。

我看着周浩,希望他能为我说句话。

他确实说了。

“爸,您别说了!许婧她只是暂时……”

“暂时?暂时是多久?一个月?一年?”周建军粗暴地打断他,“周浩我告诉你,你要是还认我这个爹,今天就必须把字签了!”

他指着那份协议,态度强硬,不容置喙。

“你今天要是不签,我就死在你面前!”

周浩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看看他爸,又看看我,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我知道,他是个孝子。

从小到大,周建军在他心里就是天,是不可违抗的权威。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甚至能听到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每一下,都像在为我的婚姻倒计时。

许久,周浩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

“婧婧……要不……我们先……”

他没说下去,但我懂了。

那个“先”字,就是压垮我心中最后一丝幻想的稻草。

我笑了,笑得有些凄凉。

原来三年的夫妻情分,在公公一句“以死相逼”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我没再看周浩,拿起笔,平静地找到了需要我签名的地方。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周建军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周浩的眼神,从挣扎变成了麻木,最后是解脱。

签完字,我把笔递给他。

周浩接过笔,手在抖。

他闭上眼,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飞快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刻,我的心,彻底死了。

周建军一把抢过签好的协议,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仔细检查了一遍又一遍。

“这就对了!”他满意地点点头,“许婧,看在你跟了周浩三年的份上,家里这套房子,首付是我们家出的,就不让你赔了。你自己的东西,收拾收拾,今天就搬走吧。”

他的语气,就像在打发一个无关紧要的佣人。

我没说话,转身回了卧室。

我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

当我拖着箱子走出房门时,周浩站在原地,低着头,不敢看我。

周建军则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脸上是胜利者的姿态。

他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终于被清理掉的垃圾。

我走到玄关,换好鞋,手放在了门把上。

“周浩。”

我轻声叫他。

他身体一震,缓缓抬起头,眼神复杂。

我看着他,也看着他身后的周建军,平静地开口。

“有件事,我忘了告诉你们。”

周建军不耐烦地摆摆手:“有什么事以后再说,赶紧走!”

我没理他,只是盯着周浩,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被优化,公司给的补偿金,是N+1。”

周浩愣了一下,显然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周建军更是嗤笑一声:“什么N+1,不就是几个月的工资吗?能有多少钱?”

我没再解释,只是在心里默念了一下那个数字。

然后,我笑了笑。

打开门,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是周建军催促周浩赶紧去民政局办手续的声音。

关上门的瞬间,我的眼泪,终于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02

我和周浩约在民政局门口见面。

他比我先到,一个人蹲在台阶上,手里夹着一支烟,脚边已经扔了好几个烟头。

看到我,他立刻站起来,掐灭了烟,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婧婧,你来了。”

我点点头,没说话。

我们并排走着,谁都没有开口。

沉默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我们之间。

领证的时候,我们也是走的这段路,那时候,他紧紧牵着我的手,说要给我一个幸福的家。

如今,言犹在耳,人事已非。

办理离婚手续的工作人员是个中年大姐,见惯了分分合合。

她面无表情地递给我们表格,公事公办地询问。

“双方都是自愿的吗?”

“是。”我回答得干脆利落。

周浩迟疑了一下,看了我一眼,也跟着说:“是。”

“财产分割都协商好了?”

“好了。”

“孩子抚养权……”

“我们没孩子。”我打断她。

大姐点点头,不再多问,低头盖章。

当那两个红色的“离婚证”小本本递到我们面前时,我感觉自己像是完成了一项艰难的任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周浩拿着那个小红本,手抖得厉害,仿佛那东西有千斤重。

走出民政局的大门,天空有些阴沉,像是要下雨。

周浩终于忍不住,叫住了我。

“婧婧,对不起。”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我没办法,我爸他……”

“不用说了。”我平静地看着他,“周浩,从你签字的那一刻起,我们就两清了。你不用对不起我,你对得起你爸就行。”

我的话像一把刀,扎得他脸色发白。

他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但他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疯狂震动起来。

他拿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爸”。

他下意识地想挂断,但电话却执着地一遍又一遍打来。

像是催命符。

周浩烦躁地划开接听键,语气很冲。

“爸!又怎么了?我们刚办完!”

电话那头,传来周建军急促到变了调的声音,因为太过激动,甚至有些破音。

“儿子!快!快问问许婧!快问问她,她的补偿金到底是多少!”

周浩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我一眼。

电话里,周建军的声音还在咆哮。

“我刚问了你堂哥!他在大城市上班,他说他们公司裁员,N+1是基本工资乘以工龄再加一个月!许婧在那个破公司干了五年!五年啊!”

“她一个月工资多少?一万?两万?”

“快!你快问问她!别让她走了!千万别让她走了!”

周浩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把头转向我。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愧疚,到茫然,再到震惊,最后,变成了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混杂着贪婪和恐惧的光。

他看着我,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发抖。

“婧婧……你……你的优化补偿金,到底是多少?”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突然觉得无比可笑。

就在几分钟前,他还因为离婚而对我满怀愧疚。

现在,只因为一通电话,一个数字,他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会移动的金矿。

这就是我爱了五年,嫁了三年的男人。

我没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手机还开着免提,周建军在电话那头听不到回音,急得快要疯了。

“周浩!你说话啊!你问了没有!她人呢?你可千万不能让她跑了!那钱是你们的夫妻共同财产!有你一半!”

夫妻共同财产。

这六个字,从电话里传来,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

周浩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看向我的眼神,不再有任何掩饰,只剩下赤裸裸的欲望。

他朝我走近一步,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和命令。

“许婧,我爸说的对,这钱……有我一半。你告诉我,到底是多少?”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从包里拿出我的手机,点开那条公司财务发来的短信通知,然后,把屏幕转向他。

屏幕上,一串长长的数字,在阴沉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周浩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死死地盯着那串数字,嘴巴一点点张大,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他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念出了那个数字。

“一……一百二十万?”

03

一百二十万。

当这个数字从周浩嘴里念出来的时候,电话那头的周建军,呼吸声瞬间就停了。

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有五秒,电话里才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狂吼。

“多少?一百二?!”

周建军的声音因为过度震惊和狂喜,变得尖利刺耳,像是指甲划过玻璃。

“发了!周浩!我们家发了!”

“一百二十万!一半就是六十万啊!我们老家的房子都能重新盖个三层小楼了!”

“快!周浩!你赶紧把她给我带回来!不!你把她的银行卡拿过来!这钱不能放在她身上!”

周建军语无伦次地嘶吼着,仿佛那六十万已经装进了他的口袋。

周浩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看我手机上的数字,又听听电话里他父亲的咆哮,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狂喜,再到贪婪,最后变成了一种志在必得的理所当然。

他挂断电话,目光灼灼地盯着我,仿佛我不是一个刚刚和他离婚的前妻,而是一张行走的六十万支票。

“许婧。”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但那无法掩饰的激动和贪婪,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扭曲。

“你看,这笔钱,是在我们离婚前,就已经确定下来的。按照法律,这属于我们的夫妻共同财产。”

他说得头头是道,仿佛一个专业的律师。

“所以,这笔钱,应该分我一半。六十万,你现在就转给我。”

他的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

我看着他这副嘴脸,只觉得一阵反胃。

就在一个小时前,在那个家里,是谁说我成了“吃闲饭的废人”?

是谁,因为我失业,就迫不及待地要把我扫地出门?

如今,一看到钱,就立刻换了一副嘴脸,开始跟我谈“夫妻共同财产”了?

我收回手机,放进包里,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周浩,你是不是忘了?”

“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举了举手里的那个红色小本子。

周浩的脸色一变,急忙说道:“可这钱是离婚前就有的!法律上就是夫妻共同财产!许婧,你别想耍赖!”

“我耍赖?”我气笑了,“周浩,是谁在离婚协议上主动放弃了所有财产分割,只求我净身出户的?”

我拿出那份签了字的离婚协议复印件,指着上面的一行字,念给他听。

“‘男女双方确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共同财产,没有共同的债权债务。’看清楚了吗?这是你爸亲自找人拟的,你也签了字。”

“这协议,有法律效力的。”

周浩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他一把抢过那份协议,死死地盯着那行字,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他怎么都没想到,他爸为了能快速、干净地把我赶出家门,竟然会拟出这样一份“净身出户”的协议。

这简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不!这不算!”周浩像是疯了一样,把那份协议撕得粉碎,“当时我们都不知道有这笔钱!这不公平!许婧,你必须把钱给我!”

他情绪激动,上前一步就想来抓我的胳膊。

我早有防备,后退一步,冷冷地看着他。

“周浩,别让我看不起你。是你,是你们周家,嫌我失业,嫌我是个累赘,才逼我离婚的。现在发现我不是累赘,而是个金矿了,就想反悔?”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钱,我一分都不会给你。”

“如果你非要闹,那也行,我们法庭上见。正好让法官看看,你们周家是怎么在儿媳妇失业的第二天,就逼着她离婚,把她赶出家门的。”

我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周浩的头上。

他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知道,这件事,闹上法庭,他们占不到任何便宜,只会把周家的脸都丢尽。

他看着我,眼神变了。

从贪婪,变成了怨毒。

他咬牙切齿地说:“许婧,你好狠的心!”

我笑了。

“谢谢夸奖。”

“比起你们周家,我还差得远呢。”

说完,我不再理会他,转身就走。

周浩没有再追上来。

我能感觉到,他那怨毒的目光,像毒蛇一样,黏在我的背上。

走出很远,我才拦了一辆出租车。

坐上车,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我紧绷的身体才终于放松下来。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问:“姑娘,去哪儿?”

去哪儿?

我愣住了。

是啊,我能去哪儿?

那个我和周浩共同的家,我已经回不去了。

我深吸一口气,报了一个地址。

那是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名字。

从今天起,我要为自己而活。

用那一百二十万。

04

我在酒店的行政大床上,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醒来时,窗外华灯初上,城市的霓虹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将房间染上了一层迷离的光晕。

我从没住过这么好的酒店。

柔软的床垫,干净的浴袍,还有窗外那一览无余的城市夜景。

这一切都让我感到陌生,又无比安心。

手机里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全都是周浩打来的。

还有几十条微信消息。

点开,无一例外都是在跟我要钱。

从最开始的“婧婧,我们好好谈谈”,到“那笔钱是夫妻共同财产,你不能独吞”,再到后面的“许婧,你别逼我,我们好歹夫妻一场”,最后变成了赤裸裸的威胁,“你要是不给钱,我就去你家闹,去你朋友那里说,看你以后怎么做人!”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信息,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我只是把他拉黑,然后删除了所有联系方式。

世界清静了。

我洗了个热水澡,换上浴袍,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站在窗前。

俯瞰着脚下这座灯火辉明,车水马龙的城市,我第一次感觉自己和它如此贴近。

过去五年,我像一个陀螺,被工作和家庭推着不停地旋转。

每天想的是KPI,是房贷,是周浩今天高不高兴,是公婆又有什么要求。

我从未真正为自己活过。

失业和离婚,像两把重锤,将我过去的生活彻底砸碎。

但也正是这两把重锤,让我从那个窒息的壳里,解脱了出来。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很久没有联系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一个清亮爽朗的女声传来:“喂?许婧?你个死丫头,终于舍得给我打电话了?”

是我的闺蜜,姜妍。

她是我的大学同学,毕业后留在了北京,成了一名雷厉风行的律师。

听到她的声音,我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眼泪不自觉地就涌了上来。

“妍妍,我……”

我刚开口,声音就哽咽了。

姜妍在那头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婧婧?你怎么了?哭了?出什么事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从被优化,到被离婚,再到那一百二十万的补偿金。

电话那头,姜常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甚至能听到她倒抽冷气的声音。

许久,她才爆了一句粗口。

“我操!这他妈还是人吗?周浩那个窝囊废!还有他那个老不死的爹!”

“婧婧,你等着!我明天就飞回去!不把这俩孙子收拾得明明白白的,我就不姓姜!”

她的愤怒,像一股暖流,瞬间温暖了我冰冷的心。

我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是真心为我好的。

“不用了,妍妍。”我擦干眼泪,笑了笑,“我已经解决了,也想通了。”

“你想通什么了?”

“我想通了,我要为自己活一次。”

我把我住进五星级酒店,拉黑周浩所有联系方式的事情告诉了她。

姜妍在那头听得连连叫好。

“对!就该这样!对付这种贱人,就不能心软!”

“不过婧婧,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那一百二十万,你准备怎么用?”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我看着窗外的夜景,抿了一口红酒。

“我还没想好。”

“但我知道,我不想再回到过去那种生活了。”

“妍妍,你说,如果我想自己创业,是不是太异想天开了?”

这是我第一次,把深藏心底的想法说出来。

电话那头的姜妍,再次沉默了。

但这次的沉默,不是震惊,而是思索。

过了几秒,她缓缓开口,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许婧,你还记得我们大四那年,一起做的那个创业项目吗?”

我当然记得。

那是一个关于线上私人定制烘焙的计划。

从品牌设计,到产品研发,再到营销方案,我们熬了好几个通宵,做了一份将近一百页的商业计划书。

只是后来,因为毕业,因为工作,因为各自的生活,这个承载了我们青春梦想的计划,被永远地尘封了起来。

“记得。”我的声音有些干涩。

“那份计划书,我一直留着。”

姜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许婧,你有最好的烘焙手艺,我懂法律和商业运作。”

“以前,我们没钱,没人脉,没经验。”

“但现在,你有了一笔启动资金。”

“而我,在这几年里,也积累了一些资源。”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或许,我们可以把它捡起来。”

“我们,可以试试。”

那一瞬间,我仿佛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我心里那片死寂的废墟上,破土而出。

是曾经被现实磨灭的梦想。

是早已被遗忘的热情。

我握着电话的手,微微颤抖。

“妍妍……”

“别说了,我懂。”姜妍打断我,“你先好好休息几天,调整一下状态。我这边处理一下手头的工作,下周就回去找你。”

“我们一起,干一票大的!”

挂了电话,我看着杯中殷红的酒液,笑了。

原来,人生跌到谷底,未必是绝境。

也可能是,一个新的开始。

05

接下来的几天,我过得无比惬意。

我没有急着退房,而是继续住在酒店里。

白天,我拿着那张属于我自己的银行卡,去逛了过去几年一直舍不得逛的商场。

我给自己买了很多新衣服,从内到外,把那些带着周浩生活印记的旧物全都换掉。

我不再看吊牌上的价格,只选自己喜欢的款式。

当导购员用羡慕的语气夸赞“您先生真幸福”时,我只是笑笑,回答说:“都是我自己买的。”

那感觉,前所未有的自由和痛快。

我还去了一家高级发廊,剪掉了留了多年的长发,换了一个干练的齐肩短发造型。

镜子里的那个人,眼神明亮,神采飞扬,陌生又熟悉。

晚上,我就待在酒店里,研究姜妍发给我的各种创业资料。

我重新找回了大学时的那份激情,每天都在学习新的知识,商业管理,市场营销,品牌运营……

我感觉自己像一块干涸的海绵,正在疯狂地吸收着水分。

这种充实的感觉,让我彻底忘记了离婚带来的伤痛。

周浩和他们周家的人,再也没有来烦我。

我想,他们应该是找律师咨询过了,知道那份离婚协议的法律效力,也知道再闹下去,他们占不到半点便宜。

这让我乐得清静。

只是没想到,一个星期后,我在商场里,竟然会再次遇到他。

更准确地说,是遇到他们一家人。

那天,我刚做完美容,准备去楼下的咖啡厅坐坐。

刚走到扶梯口,就听到一阵熟悉的、尖利刻薄的声音。

“哎呀,这件衣服可真好看!周浩,你快看,妈穿这件是不是特显年轻?”

我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女装店里,一个穿着花哨的中年妇女,正对着镜子搔首弄姿。

是我的前婆婆,王桂芬。

而在她身边,一脸不耐烦地站着的,是周浩。

在他旁边,还站着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人。

周建军。

他不是回老家了吗?怎么也在这里?

只见周建军背着手,像个领导视察一样在店里踱步,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好看好看!我老婆子穿什么都好看!”他大手一挥,对导购员说,“这件,还有那件,那件……都给我包起来!”

那副暴发户的嘴脸,看得人想吐。

王桂芬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搂着周浩的胳膊,亲昵地说:“还是我儿子有本事,会挣钱!不像某些丧门星,只会败家!”

说着,她还意有所指地朝周浩使了个眼色。

周浩的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我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这一家人的表演。

看来,虽然没能从我这里拿到六十万,但他们似乎又有了新的财路。

不然,以周建军和王桂芬那抠门到极点的性格,是绝对不可能来这种高档商场消费的。

我正准备转身离开,不想和他们有任何交集。

但没想到,王桂芬眼尖,竟然一眼就看到了我。

“哎?那不是……许婧吗?”

她这一嗓子,店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周浩和周建军也同时转过头来。

看到我的一瞬间,他们的表情都变得十分精彩。

震惊,错愕,嫉妒,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恨意。

特别是当他们看到我身上穿着的新款连衣裙,手里拎着的限量款包包时,那种嫉妒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王桂芬最先反应过来,她阴阳怪气地走了过来。

“哟,这不是我们周家不要的儿媳妇吗?怎么着,拿着我们周家的钱,出来潇洒了?”

她的声音很大,故意想让周围的人都听到。

我还没开口,周建军也背着手跟了过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冷哼一声。

“哼,果然是城里出来的女人,水性杨花!这才刚离婚几天,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不知道又勾搭上哪个野男人了!”

他的话,说得极其难听。

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

但我知道,跟这种人争吵,只会拉低我自己的档次。

我懒得理他们,转身就想走。

可周浩却一步上前,拦住了我的去路。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复杂。

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悔意?

“许婧。”他开口,声音沙哑,“我们能谈谈吗?”

“谈什么?”我冷冷地看着他,“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

“谈钱!”王桂芬尖着嗓子插嘴道,“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拿了一百多万!那钱是周浩的!是我们周家的!你必须还给我们!”

“妈!”周浩低吼了一声,似乎是嫌她丢人。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看着我,语气放软了一些。

“婧婧,我知道,之前是我爸做得不对,是我不对。但是那笔钱,确实是在我们婚姻存续期间发生的,我理应分一半。”

“看在我们过去三年的情分上,你把钱分我一半,以后,我们两不相欠,好不好?”

他说得倒是情真意切。

如果我不知道他们一家人的嘴脸,或许真的会心软。

但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周浩,你是不是觉得,你今天特别有底气?”

我扫了一眼他身上那件崭新的名牌衬衫,又看了看王桂芬身上那件价格不菲的新衣服。

“怎么?发财了?”

提到这个,周浩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随即又挺起了胸膛。

周建军更是得意地哼了一声。

王桂芬则像是找到了炫耀的突破口,迫不及待地嚷嚷起来。

“那当然!我儿子现在可不是以前了!”

“他被公司提拔成主管了!工资翻了一倍!”

“而且,我们家那块老宅,马上就要拆迁了!赔偿款!整整八十万!”

她得意洋洋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炫耀和鄙夷。

“许婧,你现在后悔了吧?当初要是你不走,这些钱,可就都是你的了!可惜啊,你没这个福气!”

“现在,我们家周浩有钱了,什么样的黄花大闺女找不到?你一个被裁员的二手货,就算拿着点钱,以后也嫁不出去了!”

我终于明白了。

提拔,拆迁。

难怪他们今天这么有底气,敢在这里跟我叫板。

原来是觉得自己腰杆硬了,可以不把那一百二十万放在眼里了。

又或者说,他们觉得,他们现在比我有钱了,我就应该后悔,应该跪着回去求他们。

看着他们一家人那丑恶的嘴脸,我突然觉得,跟他们多说一句话,都是在浪费我自己的生命。

我摇了摇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他们。

绕开他们,我径直往前走。

“站住!”

周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气急败坏。

他几步追上来,再次拦在我面前。

“许婧!我跟你说话呢!”

“我说了,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你!”周浩气结,他指着我,又指了指自己,“许婧,你别给脸不要脸!我现在是主管了!我年薪三十万!还有八十万拆迁款!我告诉你,我现在不缺你那六十万!”

“我今天来找你,是给你一个机会!”

“只要你把钱还给我,再跪下来求我,我可以考虑,跟你复婚!”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下巴高高扬起,脸上充满了施舍和傲慢。

仿佛,能跟他复婚,是我天大的荣幸。

06

“复婚?”

我看着眼前这个自我感觉良好的男人,仿佛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我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遍。

从他那油腻的头发,到他那件标签都忘了剪的名牌衬衫,再到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然后,我笑了。

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的笑声,让周浩一家三口的脸色,瞬间变得像猪肝一样难看。

“你笑什么!”周浩恼羞成怒地低吼。

“我笑你啊。”我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周浩,是谁给你的勇气,让你说出‘复婚’这两个字的?”

“是梁静茹吗?”

周浩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王桂芬立刻冲了上来,指着我的鼻子骂道:“小贱人!你别不识抬举!我儿子愿意跟你复婚,是看得起你!你一个被人家开除的女人,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

“就是!”周建军也在一旁帮腔,“周浩现在是主管了,又有拆迁款,什么样的找不到?也就是他念旧情,才肯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不知好歹!”

我看着这唱双簧的一家子,脸上的笑容渐渐冷了下来。

“机会?”

我冷笑一声,目光直视着周浩。

“周浩,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是谁,在我失业的第二天,就拿着离婚协议逼我签字的?”

“是谁,说我是在家吃闲饭的废人,是你周家的累赘的?”

“怎么,这才过了几天,我就从‘废人’,变成了你愿意‘施舍机会’的对象了?”

“是因为我手里这一百二十万,比你的八十万拆迁款多吗?”

我每说一句,周浩的脸色就白一分。

我的话,像一把把尖刀,撕开了他虚伪的面具,将他那点龌龊的心思,血淋淋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周围已经有一些看热闹的人围了过来,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周浩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他色厉内荏地反驳,“我……我那是为了你好!我爸也是……”

“为了我好?”我像是听到了更好笑的笑话,“为了我好,就在我最需要支持和安慰的时候,把我扫地出门?”

“周浩,收起你那套可笑的说辞吧,你不嫌恶心,我都替你感到丢人。”

我不再看他,而是转向了周建军和王桂芬。

“还有你们二位。”

“当初,你们嫌我没工作,是累赘,怕我拖累你们‘有出息’的儿子,所以急吼吼地把我赶走。”

“现在,你们儿子升官了,家里要拆迁了,就觉得可以趾高气昂地来我面前耀武扬威,甚至‘恩赐’我一个复婚的机会?”

“你们是不是觉得,天底下所有的女人,都得围着你们周家的钱转?”

“不好意思,我不是。”

“别说你们家只有八十万拆迁款,就是有八百万,八千万,在我眼里,也跟垃圾没什么区别。”

“因为,你们的人品,就只值这个价。”

我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里,已经传来了窃窃的议论声和压抑的笑声。

“天哪,这家子也太奇葩了吧……”

“儿媳妇刚失业就逼人家离婚,现在自己发了点小财又想让人家回去……”

“什么人品啊,真是活久见……”

那些议论声,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周浩一家人的脸上。

他们的脸,从猪肝色,变成了酱紫色,最后变成了铁青色。

周建军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你你你”了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桂芬则是直接撒起泼来。

“你个不要脸的狐狸精!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有点臭钱吗!那钱还是我们家的!你还给我们!”

她说着,就张牙舞爪地朝我扑了过来,想抢我手里的包。

我早有防备,侧身一闪,就躲了过去。

商场的保安也立刻注意到了这边的骚动,迅速围了过来。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商场里不许动手!”

王桂芬见没扑到我,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嚎啕大哭,拍着大腿撒泼。

“没天理了啊!这个女人,卷走了我们家的钱啊!”

“她拿着我们儿子辛苦赚的钱在外面养野男人啊!”

“大家快来评评理啊!”

她这一套农村泼妇骂街的戏码,演得是炉火纯青。

周浩和周建军站在一旁,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却也没有阻止。

显然,他们是想用这种方式,逼我就范。

看着在地上打滚的王桂芬,我心中最后一点情面,也消失殆尽。

我拿出手机,直接拨打了110。

“喂,警察同志吗?我在环球购物中心,这里有人对我进行诽谤和人身攻击,还试图抢夺我的个人财产,麻烦你们过来处理一下。”

我的举动,让周家人都愣住了。

他们大概没想到,我竟然会直接报警。

王桂芬的哭声,也戛然而止。

她坐在地上,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周浩和周建军。

周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冲过来,想抢我的手机。

“许婧!你疯了!你竟然报警!”

我冷冷地看着他。

“对,我就是疯了。”

“被你们这一家子奇葩,给逼疯的。”

“不是要闹吗?那就闹大一点。”

“正好,让警察同志来评评理,看看这一百二十万,到底是谁的钱。”

“也顺便,让警察同志给你们普普法,什么叫‘诽谤罪’。”

7

警察来得很快。

商场保安也尽职尽责地隔开了看热闹的人群,维持着秩序。

两名警察同志,一老一少,走到我们面前,表情严肃。

“谁报的警?”年长的警察开口问道,目光在我们几个人身上扫过。

“我。”我举了举手。

王桂芬一看到警察,立刻又戏精上身,从地上爬起来,扑到警察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始哭诉。

“警察同志!你们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这个女人!她是我儿媳妇……哦不,前儿媳妇!”

“她黑了心肝啊!卷走了我们家一百二十万!那是我儿子辛辛苦苦赚的血汗钱啊!”

她颠倒黑白,指着我,控诉我的“罪行”。

“我们让她还钱,她不但不还,还打人!你们看,我的胳膊都被她掐青了!”

她说着,就撸起袖子,露出她那胖乎乎、白净净的胳膊,上面连个红印子都没有。

年轻的警察皱了皱眉,显然对这种撒泼打滚的场面有些不耐烦。

年长的警察则比较有经验,他没有理会王桂芬的哭嚎,而是转向我,语气平和地问:“这位女士,她说的是事实吗?”

我平静地摇了摇头。

“警察同志,事情是这样的。”

我清了清嗓子,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清晰地陈述了一遍。

从我被公司优化,拿到一百二十万补偿金。

到周家是如何因为我失业,就逼迫我和周浩离婚,并且在离婚协议里写明双方无共同财产。

再到今天,他们一家人如何在商场里对我进行围堵、辱骂,甚至试图抢夺我的财物。

我的叙述,不带任何个人情绪,只是在客观地陈述事实。

但周围的群众听完,已经是一片哗然。

“我天,这家人也太不是东西了吧!”

“为了钱脸都不要了,简直是刷新三观!”

“这老太太,演技可以拿奥斯卡了!”

周围的议论声,让周浩和周建军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周浩急忙上前辩解:“警察同志,你别听她胡说!她那是狡辩!”

“这笔钱就是在我们结婚的时候有的,那就是夫妻共同财产!她就应该分我一半!”

年长的警察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问:“你们的离婚协议书呢?”

“撕……撕了……”周浩的声音瞬间弱了下去。

“我这里有复印件。”我适时地从包里拿出那份协议的复印件,递了过去,“上面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双方自愿放弃财产分割。”

警察接过协议,仔细看了看,然后又看向周浩。

“协议是你们双方自愿签的字,具有法律效力。从法律上讲,这笔补偿金,现在完全属于这位女士的个人财产。”

他的话,像是一记重锤,彻底击碎了周家人的幻想。

周建军急了,上前一步,指着警察的鼻子就嚷嚷:“什么法律不法律的!我儿子跟她过了三年,难道就白过了?她花的每一分钱都是我儿子的!现在拿到钱就想独吞?天底下哪有这个道理!”

“爸!”周浩脸色惨白地想拉住他。

“这位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年轻警察的脸色沉了下来,“如果你对我们警方的处理有异议,可以走法律程序起诉。但在这里妨碍公务,甚至公然侮辱执法人员,我们可以依法对你进行拘留。”

“拘留”两个字,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周建军的嚣张气焰。

他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没敢再说什么,悻悻地退了回去。

王桂芬见硬的不行,又想来软的,再次坐到地上准备嚎啕。

年长的警察却根本不给她机会。

“行了,都别在这里演戏了,影响公共秩序。”

他指着周家三口,语气严厉。

“这位女士报警,说你们对她进行诽谤和人身攻击,还试图抢夺她的财物。商场里有监控,我们可以去调取。如果情况属实,你们的行为就已经构成了寻衅滋事,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向这位女士道歉。如果她选择谅解,我们可以进行调解处理。如果她不谅解,那你们就跟我们回派出所,把事情说清楚。”

警察的话,让周浩彻底慌了。

他现在刚刚被提拔成主管,事业正处于上升期。

如果因为这种事情被带进派出所,留下案底,那他的前途就全毁了。

他看了一眼还在地上哼哼唧唧的王桂芬,又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周建军,最后,把目光投向了我。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屈辱和不甘。

过了许久,他才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低下了头。

他走到我面前,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

“对不起。”

那声音,比蚊子哼哼也大不了多少。

周建军和王桂芬看到儿子都低头了,虽然满心不忿,却也不敢再闹。

他们也跟着,心不甘情不愿地嘟囔了一句“对不起”。

那样子,哪有半点道歉的诚意,分明就像是被人逼着吞了苍蝇一样恶心。

我看着他们这副嘴脸,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快感,只有彻底的厌恶。

我对警察点了点头。

“警察同志,谢谢你们。我接受他们的道歉,我不想再跟他们有任何瓜葛了。”

“好。”警察点点头,然后对周家三口警告道,“以后,不许再骚扰这位女士。如果再有下一次,就不是调解这么简单了。”

说完,警察便收队离开了。

人群散去,一场闹剧终于收场。

周家三口站在原地,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周围店铺的店员和路过的客人,还不时地对他们投来鄙夷和嘲笑的目光。

他们成了整个商场的笑话。

我懒得再看他们一眼,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我转身的瞬间,我听到了身后传来周浩那压抑着极致愤怒和怨毒的声音。

“许婧,你给我等着!”

“你别得意!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跪着回来求我!”

08

周浩的威胁,像一阵风,吹过我的耳边,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跪着回去求他?

我只会觉得,他脑子里的水,比太平洋还多。

我没有理会这句败犬的哀嚎,径直离开了商场,打车回了酒店。

经过这场闹剧,我逛街的心情也彻底没了。

回到房间,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姜妍打了个电话。

电话一接通,我就听到了她那边嘈杂的背景音,似乎是在机场。

“喂?婧婧?怎么了?听你声音不太对劲啊。”姜妍关切地问道。

我苦笑一声,把刚刚在商场里发生的事情,又跟她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姜妍,毫不意外地又是一顿国骂。

“我靠!这家人是属蟑螂的吗?怎么阴魂不散啊!”

“还主管?还拆迁款?加起来都没你一个人多,他哪来的脸在你面前装逼?”

“报警就对了!对付这种无赖,就不能给他们脸!”

骂完之后,她又有些担心地问:“婧婧,你没事吧?他们没对你怎么样吧?”

“我没事,放心吧。”我心里一暖,“就是觉得晦气,像是踩了一脚狗屎。”

“那就赶紧把鞋底刮干净!”姜妍的声音恢复了她一贯的爽利,“别让这些垃圾影响你的心情!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开启你的新人生!”

“对了,告诉你个好消息,我这边的工作都交接完了,明天上午十点的飞机,中午就能到你那儿!”

“真的?”我惊喜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当然是真的!姑奶奶我为了你,可是推了一个百万大单!你可得好好招待我!”

“没问题!你想吃什么玩什么,我全程买单!”我豪气地说。

“这还差不多!”姜妍在那头笑了,“行了,不跟你多说了,我要登机了。你今晚好好睡一觉,把那些恶心事都忘了,明天准备迎接本女王的大驾光临吧!”

挂了电话,我心里的那点阴霾,瞬间一扫而空。

是啊,我为什么要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和事,影响自己的心情呢?

我有钱,有自由,有最好的朋友在身边。

我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上午,我特意换上了新买的连衣裙,化了一个精致的淡妆,开车去了机场。

这是我用自己赚的钱,给自己买的第一辆车。

一辆红色的,小巧精致的Mini  Cooper。

当我在机场的到达口,看到那个拖着行李箱,穿着一身干练西装,戴着墨镜,气场全开的短发女人时,我笑着按了按喇叭。

姜妍摘下墨镜,看到我,眼睛一亮,立刻迈开她那双大长腿,风风火火地朝我走来。

“哟,许婧,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她绕着我的小红车转了一圈,吹了声口哨。

“可以啊,车都买上了!看来你这小富婆当得有模有样啊!”

我笑着下车,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欢迎回来,我的首席法律顾问兼合伙人!”

姜妍也紧紧地抱住我。

“那是!没有我,你这小绵羊还不被那群恶狼给生吞活剥了?”

我们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把她接回了酒店。

她一进我那间行政套房,就把行李箱一扔,整个人呈一个“大”字型,摔进了柔软的大床里。

“舒服!太舒服了!”她滚了两圈,感叹道,“还是家乡好啊!北京那鬼地方,节奏快得能把人逼死!”

我给她倒了杯水,坐在床边,看着她。

“怎么样?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是先休息几天,还是直接进入工作状态?”

姜妍从床上弹坐起来,盘着腿,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休息什么?老娘我可是带着任务来的!”

她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了一沓厚厚的文件,拍在床上。

“当当当当!看看这是什么?”

我好奇地拿起来一看,封面上的几个大字,让我瞬间热血沸腾。

《“甜婧”私人烘焙工作室商业计划书》。

甜婧,是我们大学时,给我们的创业项目起的名字。

“你……”我有些激动地看着她。

“我把我们当年那份计划书,重新优化了一遍。”姜妍的眼睛里闪着光,“结合了现在市场的最新动态,还有我这几年积累的一些商业经验和法律知识。”

“我研究了一下,我们这个城市,高端私人烘焙市场,还是一片蓝海。只要我们能把品牌做起来,绝对大有可为!”

我一页一页地翻看着那份计划书。

从市场分析,到产品定位,到营销策略,再到财务预算和风险评估……

每一项,都做得无比详细,无比专业。

我知道,这绝不是姜妍一两天就能完成的。

她一定是在接到我电话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在为我们的未来做准备了。

我的眼眶,有些湿润。

“妍妍,谢谢你。”

“谢什么!”姜妍大大咧咧地一摆手,“我们是合伙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她凑过来,搂住我的肩膀,指着计划书上的logo设计草图。

“你看,这个logo,我还特意找了北京一个很有名的设计师朋友帮忙画的。”

“我们的品牌理念,就是要做全城最懂女人的甜品。”

“我们要告诉所有女孩,生活就算再苦,也总有一份甜,是属于你自己的。”

“而这份甜,不需要别人给,我们可以自己创造。”

我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眼中那自信飞扬的光芒,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

“我们一起,创造属于我们自己的甜!”

那一刻,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在我们身上,也照亮了我们面前那份承载着梦想的蓝图。

我知道,属于许婧的全新篇章,从这一刻起,才算真正拉开了序幕。

09

接下来的日子,我和姜妍就像两个上了发条的陀螺,忙得脚不沾地。

我们退了酒店的房间,在市中心一个高档小区里,租了一套精装修的两居室,作为我们临时的住所和办公室。

每天,我们天不亮就起床。

我负责产品研发,姜妍负责处理所有商业上的事情。

我把我们的小厨房,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烘焙实验室。

我买来了最顶级的烤箱,最新鲜的食材,把大学时学的那些手艺,全都重新捡了起来。

我一遍又一遍地调试着配方,尝试着各种新的创意。

从经典的法式马卡龙,到风靡全网的巴斯克蛋糕,再到融合了中式元素的桂花酒酿慕斯……

我希望,我做出的每一款甜品,都是独一无二的,都有它自己的故事和灵魂。

而姜妍,则展现出了她作为一名金牌律师的专业和高效。

她用最快的速度,注册好了公司,办妥了所有的营业执照和食品安全许可证。

她还动用了自己的人脉,帮我们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店面。

那是在本市新开的一家高端商场里,位置虽然不是最显眼的一楼,但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自带一个小小的露台。

租金不菲,但姜妍力排众议,坚持要租下来。

“我们的品牌定位,就是高端、私密、有格调。”

她站在还只是个毛坯房的店面里,意气风发地对我说。

“我们卖的,不只是甜品,更是一种生活方式,一种情绪价值。所以,我们的环境,必须配得上我们的产品。”

我完全信任她的专业判断。

我们一起找了本市最好的设计师,来为我们的工作室进行装修。

我把我的理念告诉设计师,我希望这里不像一个传统的蛋糕店,而更像一个温馨雅致的客厅,一个可以让闺蜜们放松下来,说说心里话的地方。

于是,我们放弃了冰冷的玻璃柜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开放式的中岛操作台。

墙面用了温暖的奶油色,搭配着原木色的家具和绿植。

露台上,我们还准备种满鲜花,放上舒适的藤编椅和遮阳伞。

每一处细节,我们都亲力亲为,力求做到完美。

那段时间,我们几乎每天都只睡四五个小时。

虽然累,但我们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儿。

我们每天都在憧憬着,当我们的工作室正式开业时,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这天下午,我和姜妍正在装修现场,跟施工队沟通墙面刷漆的颜色。

我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有些疑惑地接了起来。

“喂,您好,请问是许婧许女士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听起来有些谄媚的中年男人的声音。

“我是,请问您是?”

“哎呀,许女士您好您好!我是周浩的部门主管,我姓王。今天冒昧给您打电话,是有点事想跟您咨询一下。”

周浩的主管?

他打电话给我干什么?

我心里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您说。”

“是这样的,许女士。”王主管的语气愈发客气,“我们公司最近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海外项目,需要派一名得力的员工去负责。这个项目呢,对员工的英语口语能力要求非常高。”

“我听周浩说,您的英语水平特别好,大学的时候就过了专八,还拿过全国英语演讲比赛的大奖?”

我皱了皱眉,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是有这么回事。所以呢?”

“所以,我想请您帮个忙。”王主管终于说出了他的目的,“这个项目的最终负责人选,需要在三天后,跟我们美国总部的副总裁,进行一个全英文的视频面试。”

“周浩呢,各方面能力都非常优秀,就是……就是这个英语口语,稍微差了点火候。”

“我们都觉得,如果因为这个,让他错失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实在是太可惜了。”

“所以,我们想……能不能请您在视频面试的时候,在旁边……帮他一下?”

我瞬间就明白了。

他们这是想让我在视频面试的时候,当周浩的“枪手”,替他回答问题。

这简直是把我当傻子!

我气得差点笑出声。

“王主管,你这个‘帮忙’,听起来怎么那么像‘作弊’呢?”我冷冷地反问。

电话那头的王主管,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噎了一下,才尴尬地干笑了两声。

“哎,许女士,话不能这么说嘛。这……这也是为了帮助年轻人进步嘛,对不对?”

“再说了,周浩也跟我说了,只要您肯帮忙,事成之后,他愿意……愿意拿出五万块钱,作为您的辛苦费!”

五万块。

哈。

他还真是大方。

是觉得我离开他之后,就穷得叮当响,会为了区区五万块钱,就放下尊严和原则,去帮他作弊吗?

“王主管。”我打断了他,“恕我直言,你这个电话,打错了。”

“第一,我和周浩已经离婚了,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他的事,与我无关。”

“第二,我没有兴趣,也没有义务,去帮一个在背后捅我刀子的人,去走什么康庄大道。”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这个人,最讨厌的,就是弄虚作假。”

“不管是做人,还是做事。”

“所以,这个忙,我帮不了。以后也请你们,不要再因为这种无聊的事情来打扰我。”

说完,我没等对方再说什么,直接就挂断了电话。

姜妍在一旁,已经把电话内容听了个大概。

她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一脸的鄙夷。

“这对狗男女……哦不,这对狗上司和狗下属,还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为了往上爬,什么龌龊的招数都想得出来!”

我摇了摇头,只觉得一阵恶心。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我没想到,周浩的无耻,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

两个小时后,我的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

是周浩发来的。

短信的内容,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我大学时,和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生的合影。

那是我们学校的英语外教,我们当时关系很好,经常一起讨论问题。

这张照片,我记得,曾经放在我和周浩的结婚相册里。

而在照片下面,周浩还配了一段文字。

“许婧,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要么,你乖乖过来帮我。要么,我就把这张照片,发给我爸妈,发给我们所有的亲戚朋友,告诉他们,你早在结婚前,就已经给我戴了绿帽子!”

“到时候,我看你还有没有脸,在这个城市待下去!”

看着那条充满威胁的短信,我的手,气得抖了起来。

无耻!

卑鄙!

下流!

我没想到,一个人,竟然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

他竟然想用这种捏造出来的“丑闻”,来威胁我,逼我就范!

姜妍看到我脸色不对,凑过来看了眼我的手机。

下一秒,她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我操!这个贱人!他这是在敲诈!是诽谤!”

她一把抢过我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打着,就要回骂过去。

我却一把按住了她的手。

“妍妍,别。”

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姜妍愣住了,看着我。

只见我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愤怒,渐渐被一片冰冷的平静所取代。

我拿回手机,看着那张照片,和那段威胁的文字,忽然笑了。

“他不是想玩吗?”

“好啊。”

“那我就陪他,好好地玩一场。”

10

姜妍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

“婧婧,你想怎么玩?”

“你可别冲动,对付这种人渣,我们得智取,不能硬碰硬。”

我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

“我不会冲动,也不会让他有好果子吃。”

“他不是想用照片威胁我,败坏我的名声吗?”

“那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引火烧身。”

我让姜妍帮我找来了大学时期,那个金发碧眼的外教的联系方式。

我记得,他叫大卫,是个非常幽默风趣的英国人。

大卫现在已经回了英国,在伦敦的一所大学教书。

我通过社交媒体,很快就联系上了他。

当我把周浩威胁我的事情告诉大卫时,他非常惊讶,也义愤填膺。

“许,这简直是太荒谬了!”

“我完全可以出面,澄清这件事!这完全是对你名誉的侮辱!”

我谢过大卫的好意,但我告诉他,我有更好的办法。

我让姜妍找来了几位在网络上很有影响力的情感博主。

当然,是那种三观正、敢于为女性发声的博主。

我把我被周家逼离婚,以及现在周浩用捏造的“出轨”照片来威胁我的事情,全部告诉了他们。

我没有要求他们为我发声。

我只是想让他们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恶心的事情发生。

博主们听完我的故事,都感到非常震惊和愤怒。

其中一位拥有几百万粉丝的情感博主,主动提出要帮我曝光周浩的恶行。

“许婧,你放心,我帮你打码,绝不会泄露你的个人信息。”

“但我一定要让这个渣男受到应有的惩罚,让更多的人看清他的真面目!”

我婉拒了她的好意,再次告诉她,我有更好的计划。

我只让她们帮我做了一件事。

那就是在她们各自的社交平台上,发布一条关于“情感勒索”的讨论帖。

帖子的内容,是我提供的一些案例,当然,其中也包含了我自己的部分经历,但经过了艺术加工,不涉及具体人物。

主要是讨论,当女性面对前夫或前男友,用私密照片或捏造的“出轨”证据进行威胁时,应该如何保护自己,以及这种行为的法律后果。

我还特意强调了,这种行为不仅涉嫌诽谤,更是敲诈勒索,可以追究刑事责任。

果然,帖子一经发布,立刻引起了巨大的反响。

无数女性在评论区分享自己的经历,痛斥这种卑劣的行径。

一夜之间,“情感勒索”的话题冲上了热搜。

第二天一早,我再次收到了周浩的短信。

他的语气,明显带着一丝慌乱。

“许婧,你……你是不是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我告诉你,你最好别乱来,否则……”

他还没说完,我就回了他一条短信。

短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两个字。

“等着。”

我没有给他解释,也没有给他继续威胁我的机会。

我就是要让他生活在恐惧和不安之中。

让他自己去猜测,去恐惧,我到底要对他做什么。

因为我知道,这种精神上的折磨,远比直接的报复,更能让他痛不欲生。

而我的计划,才刚刚开始。

我可不会仅仅满足于让他精神痛苦。

我,要让他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我要让他,为他曾经的所作所为,付出他承受不起的代价。

我打开电脑,点开一个网站。

那是我曾经工作过的公司,官方招聘网站。

我找到了周浩所在部门的招聘信息。

然后,我给王主管,发了一封匿名举报邮件。

举报内容,是周浩在即将进行的全英文视频面试中,试图找人作弊的行为。

并且,我还附上了周浩威胁我的短信截图,作为他品行不端的佐证。

我没有指望这封邮件能直接把周浩怎么样。

但我知道,只要在关键时刻,给他添点堵,就足够了。

做完这一切,我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姜妍在我身边,看着我冷静的操作,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婧婧,你……你真是变了。”

她由衷地感叹道。

“以前的你,温柔,善良,逆来顺受,就像一只小绵羊。”

“现在的你,就像一头蓄势待发的母狮子。”

我笑了笑,眼神却依旧冰冷。

“人总是会变的,不是吗?”

“尤其是,当她被逼到绝境的时候。”

我抬头看向窗外,阳光明媚,却照不进我此刻冰冷的心。

周浩,这只是开始。

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11

正如我所料,那封匿名举报邮件,虽然没有直接让周浩受到处罚,却也给他的晋升之路,埋下了隐患。

我听姜妍说,她们公司内部,对那个海外项目的负责人选,一直都有争议。

有能力强的老员工,也有像周浩这样,资历尚浅,却有背景的“新人”。

我的匿名举报邮件,恰好成了导火索。

邮件里提到的“品行不端”和“作弊意图”,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足以让高层对周浩产生疑虑。

尤其是那个全英文视频面试,被临时改成了更严格的现场口语测试。

这对于英语口语能力本来就“稍微差了点”的周浩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我甚至能想象到,他在面试现场,面对考官刁钻的问题,手足无措,汗流浃背的窘态。

这是他自己咎由自取。

而王主管那边,也因为这次“选人失误”,受到了高层领导的批评。

毕竟,是他极力推荐周浩,现在出了这种岔子,他自然要承担责任。

我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和姜妍一起,为我们的“甜婧”工作室挑选咖啡豆。

听到这个,我忍不住嘴角上扬。

姜妍看我笑得意味深长,也跟着笑起来。

“看你这表情,我就知道,周浩那家伙,肯定又吃瘪了。”

“你啊,就是有办法。”

“这还只是开胃小菜。”我抿了一口咖啡,淡淡地说。

“真正的大戏,还没开始呢。”

在姜妍的雷厉风行下,“甜婧”工作室的装修工作进展得非常顺利。

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一个充满温馨和艺术气息的甜品店,就呈现在我们面前。

米色的墙壁,原木色的桌椅,随处可见的绿植和鲜花。

开放式的中岛操作台,可以看到我烘焙甜品的全过程。

还有那个被我们精心布置的露台,种满了各色鲜花,藤蔓从花架上垂落下来,营造出一种私密而浪漫的氛围。

姜妍还请来了专业的摄影团队,为我们的工作室拍摄了一组精美的宣传照片。

她在朋友圈和各大社交平台发布了这些照片,并配上我们“甜婧”的品牌故事和理念。

“专注做全城最懂女人的甜品,我们不卖甜品,我们卖情绪价值!”

“在甜婧,你可以卸下所有疲惫,品尝一口属于自己的甜蜜。”

“生活再苦,也总有一份甜,是值得你期待的。”

“甜婧”,迅速在朋友圈引起了轰动。

很多闺蜜朋友,都纷纷转发点赞,表示要来支持。

一些本地的美食探店博主,也主动联系姜妍,希望能来为我们做宣传。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甜婧”工作室,决定在一个月后,也就是十一黄金周期间,正式开业。

我们规划了一系列的开业活动,包括甜品品鉴会,花艺沙龙,以及闺蜜下午茶体验等等。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我也沉浸在创业的快乐中,几乎忘记了周浩这个名字。

直到,那天晚上。

我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接通后,对面传来一个带着哭腔的男人的声音。

“许婧……许婧,求求你……求求你帮帮我……”

是周浩。

他的声音,不再是威胁时的嚣张跋扈,也不再是求情时的卑躬屈膝。

而是带着一种绝望和恐惧。

我的心,没有一丝波澜。

我平静地问他:“什么事?”

“我……我被公司辞退了……”

“那个海外项目,我……我没通过面试,还被公司发现我……我之前作弊的事情。”

“现在公司以我品行不端,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把我……把我开除了。”

“许婧,求求你……你帮我跟王主管解释一下,跟公司解释一下,就说……就说我不是故意的,都是我爸妈逼我做的……”

我听到他把责任推到他爸妈身上时,心里冷笑一声。

果然,这种人,永远都不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周浩。”我冷冷地打断他,“你觉得,我帮你,会有什么好处?”

电话那头,周浩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激动。

“好处!我给你好处!许婧,你不是要开店吗?”

“我可以帮你!我可以来你的店里打工!我……我不要工资,只求你帮我复职!”

“我可以帮你搬货,洗碗,做什么都行!”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周浩,你真的以为,我还会要你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人来帮我吗?”

“你以为,你还有什么价值,可以用来交换?”

电话那头,周浩的声音,彻底崩溃了。

“许婧!你……你别太过分!”

“你……你以为你开个破甜品店就能发财吗?!你做梦!”

他开始歇斯底里地咒骂起来。

我没有再听下去。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看着手机屏幕上,周浩被辞退的短信通知。

我的心里,没有一丝快感,只有一种索然无味。

报复,似乎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爽。

我只是觉得,这些人,这些事,终于都从我的生命中,彻底消失了。

我的世界,一片清净。

12

周浩的崩溃,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好戏,还在后面。

他被辞退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公司。

他的主管王某,也因为识人不清,被降职处理。

整个部门都对他避之不及,生怕沾染上一点晦气。

他所谓的“高薪主管”的梦想,彻底破灭了。

但命运的齿轮,并没有就此停下。

几天后,姜妍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是周浩家老宅所在区规划局的工作人员。

对方语气急促,显然遇到了什么麻烦。

“姜律师您好,我们是区规划局的,想向您咨询一个案子。”

“是关于城中村改造拆迁的,有一户人家,突然反悔,不肯签字了。”

姜妍一听,立刻警觉起来。

“哪户人家?具体情况是怎样的?”

“是周建军家,就是周浩他爸。”工作人员有些无奈地说道,“他们之前一直都挺配合的,突然这两天,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说什么也不肯签字。”

姜妍听到“周建军”这个名字,立刻就明白了过来。

她看了一眼我,眼神里充满了玩味。

我则端着一杯刚做好的新品——玫瑰荔枝慕斯,静静地听着。

“他们为什么要反悔?”姜妍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们说,之前评估的价格太低了,不合理。”工作人员解释道,“而且,他们还说,家里有人生病了,需要大笔的医疗费,所以要求提高赔偿。”

姜妍冷笑一声。

“他们家有人生病了?”

“是谁?”

“他们说是周浩,说他因为工作压力太大,精神出了问题,现在一直在家里休养,需要长期治疗。”工作人员回答道。

我闻言,差点把口中的慕斯喷出来。

精神出了问题?

休养?

长期治疗?

这周家人的戏,还真是一套一套的。

看来,周浩被辞退后,周建军和王桂芬又想出了新的“发财”之道。

“姜律师,您也知道,我们现在拆迁工作时间紧任务重,要是有一户不配合,整个项目都会受到影响。”工作人员的声音里,充满了焦急。

“所以,您能不能帮我们出面,跟他们好好谈谈?他们说姜律师是高人,您出马,他们肯定会给面子的。”

姜妍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周建军是这么说的?”

“是的,他说,您当初帮他拟的离婚协议,做得滴水不漏,连您都说那协议具有法律效力,所以,他觉得您是真正的法律专家。”工作人员连忙说道。

我听到这里,忍不住笑出了声。

看来,那份“滴水不漏”的离婚协议,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啊。

姜妍眼神瞟了我一眼,然后对着电话,不紧不慢地说道。

“这样吧,你们把周建军的联系方式给我,我亲自去跟他们谈谈。”

“不过,我先说清楚,我只提供法律咨询,不保证能帮你们搞定他们。”

“至于我的咨询费,你们规划局来出。”

工作人员一听,立刻喜出望外。

“没问题!没问题!只要姜律师您肯出面,咨询费多少我们都出!”

挂了电话,姜妍把手机放下,看着我,眼中带着一抹促狭的笑意。

“怎么样?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周家的大戏?”

我笑着点了点头。

“当然。这么精彩的现场直播,怎么能错过呢?”

我倒想看看,他们周家,这次又能演什么新花样。

第二天下午,我和姜妍一同前往周家老宅。

老宅位于城中村的深处,周围都是低矮破旧的平房,各种电线像蜘蛛网一样缠绕在空中。

一路上,随处可见醒目的“拆”字,以及各种拆迁标语。

这里,充满了城市高速发展下的斑驳痕迹。

周建军家是一个独门独院的老房子,外面用红砖砌成,院子里堆满了杂物。

大门紧闭,上面贴着红色的福字,却早已褪色。

我们敲了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被吱呀一声打开。

开门的是王桂芬。

她看到我和姜妍,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警惕的神色。

“你们来干什么!”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善。

姜妍亮出她的律师证。

“我是受区规划局委托,来和你们谈拆迁问题的。”

“至于许婧,她是我的助理。”

王桂芬听说是规划局的人,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

但她看着我,眼神里还是充满了敌意和不屑。

“助理?哼,我说什么来着,一个被开除的女人,还能做什么!”她阴阳怪气地讽刺道。

我没有理会她,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姜妍身后。

周建军听到动静,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看到姜妍,眼神明显亮了一下,带着一丝恭敬。

“哎哟,原来是姜律师!真是稀客啊!快快快,屋里请!”

他一把推开王桂芬,热情地把我们请进了屋。

屋里光线昏暗,一股霉味扑鼻而来。

周浩正葛优瘫在沙发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他身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背心,头发也乱糟糟的,胡子拉碴,一副颓废至极的模样。

看到我,他身子猛地一震,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怨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13

姜妍看都没看沙发上的周浩,径直走到一张八仙桌旁坐下,我也跟着坐到了她旁边。

她将公文包放在桌上,拿出了一份文件和一支录音笔。

“周先生,王女士。”

姜妍的声音清冷而专业,与这个昏暗破旧的屋子格格不入。

“我们开门见山吧。”

“我受规划局委托,来了解一下你们对拆迁补偿方案不满意的具体原因。”

周建军搓着手,脸上堆满了笑,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姜律师,您是懂法的人,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

“实在是……实在是家里出了变故啊!”

他说着,看了一眼沙发上如同烂泥的周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您也看到了,我这儿子,原来多精神的一个小伙子,现在……唉!”

王桂芬立刻接上话,开始她的表演。

“可不是嘛!都是被之前那个黑心公司给害的!”

“天天加班,压力大,现在好了,工作没了,人也垮了!”

“医生说了,他这是精神出了问题,得长期静养,不能受刺激!以后这药钱,都是个无底洞啊!”

她说着说着,就掏出手绢开始抹眼泪,说得跟真的一样。

姜妍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在录音笔的开关上轻轻敲击着。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因为周浩生病了,所以要求提高拆迁补偿款,用来给他治病?”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周建军连连点头。

“姜律师,您看,我们这房子,虽然旧了点,但面积大啊!而且我们这是独门独院!”

“按照之前的方案,就赔我们八十万,这哪够啊?”

“现在浩子看病要钱,以后娶媳妇也要钱!这八十万,连个首付都不够!”

“我们要求也不高,就在原来的基础上,再加……再加六十万!”

六十万。

哈,这个数字还真是耳熟。

他们没能从我这里拿走六十万,现在就想从国家头上,把这个窟窿给补上。

算盘打得可真是精。

姜妍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她只是不紧不慢地从文件里,抽出了一张纸。

“周先生,你说的这几点诉求,我了解了。”

“不过在谈补偿款之前,我想先跟你确认另外一件事情。”

她把那张纸,推到了周建军面前。

“这是你们家老宅的产权证明复印件。”

“根据上面的信息显示,这套房子的产权所有人,是周浩的外公,也就是王女士您的父亲,对吗?”

王桂芬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对……是我爸的名字。”

“你外公在五年前已经过世了,而且,他生前并没有留下遗嘱,指定这套房子的继承人。”姜妍继续说道。

周建军的脸色微微一变,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是……是没有遗嘱,但这房子,我岳父口头上说了,就是留给我们家浩子的!”

“口头遗嘱,在没有多个无利害关系人见证的情况下,是不具备法律效力的。”

姜妍的声音,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他们伪装的外壳。

“根据我国《继承法》的规定,在没有遗嘱的情况下,遗产将按照法定继承顺序进行分配。”

“你外公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包括他的配偶、子女、父母。”

“据我所知,你外婆早已过世,你外公的父母也早已不在。那么,他的子女,就成了唯一的法定继承人。”

姜妍顿了顿,目光扫过王桂芬,和她那已经变得难看的脸色。

“王女士,我调查过,您父亲,一共有三个子女。”

“您是老大,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对吗?”

“也就是说,从法律层面上讲,这套老宅的产权,应该由你们兄妹三人,共同继承。”

“每个人,占有三分之一的份额。”

“所以,这八十万的拆迁款,你们家,最多,也只能拿到其中的三分之一。”

姜妍的话音刚落,周建军“噌”地一下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的脸涨得通红,像是被人狠狠地扇了一耳光。

“你胡说八道!这房子就是我们的!我弟弟妹妹他们早就说了,放弃继承!”

“哦?是吗?”姜妍挑了挑眉,“放弃继承,是需要签署具有法律效力的《放弃继承权声明书》,并且进行公证的。”

“请问,你们有这份文件吗?”

周建军的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桂芬更是急得满头大汗。

“那……那都是一家人,谁还搞那个东西啊!他们说了不要就是不要了!”

“口头承诺,在涉及重大利益分割时,是非常脆弱的。”姜妍淡淡地说道,“尤其是在八十万,甚至你们期望的一百四十万面前。”

她看着已经慌了神的周家夫妻,抛出了最后一记重磅炸弹。

“顺便告诉你们一个消息。”

“就在我来之前,我已经分别联系了您的弟弟王富贵先生,和您的妹妹王桂兰女士。”

“并且,我已经以法律顾问的身份,明确告知了他们,在这套老宅的拆迁补偿款中,他们各自拥有三分之一的合法继承权。”

“他们对这个消息,都表示非常……惊喜。”

14

当“惊喜”两个字从姜妍嘴里说出来时,王桂芬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差点摔倒。

“你……你……”她指着姜妍,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周建军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你这个女人!你安的什么心!那是我们家的家事,你凭什么多管闲事!”

“周先生,请注意你的用词。”姜妍冷冷地看着他,“我只是在履行我作为一名律师的职责,向合法的财产继承人,普及他们应有的法律权利。这不叫多管闲事,这叫维护公平正义。”

“公平正义?”周建军气笑了,“我弟弟妹妹都嫁出去多少年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房子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不分男女。”姜妍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法律保护的是合法继承权,而不是你们家那些陈旧落后的封建思想。”

一直瘫在沙发上的周浩,此刻也终于有了反应。

他猛地坐了起来,双眼赤红地瞪着我们。

“许婧!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让这个女人来害我们的!”

他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到了我的身上。

在他看来,如果不是我,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我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家人的丑态,心里没有丝毫的波澜。

当初,他们不就是用这种自以为是的“家规”,来审判我,把我赶出家门的吗?

现在,当法律的铁拳,砸在他们自己头上时,他们终于也尝到了这种无力和绝望的滋味。

这叫什么?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现在,我们来谈谈补偿款的问题。”姜妍完全无视他们的咆哮,将话题拉了回来。

“就算你们能说服你的弟弟妹妹,让他们放弃继承权,你们想再多要六十万,也是不可能的。”

她又拿出另一份文件。

“这是我调取到的,你们儿子周浩,近半年的银行流水和消费记录。”

“记录显示,从他被公司辞退至今,他没有去过任何一家正规医院,进行过所谓的‘精神问题’的诊断和治疗。”

“相反,他大部分的消费,都用在了网络游戏充值和外卖上。”

“所以,你们以‘儿子重病需要治疗’为由,索要高额补偿款的说法,涉嫌骗取国家财产,是违法行为。”

如果说,刚才的产权问题,是给了周家当头一棒。

那么现在,姜妍的这番话,就是直接把他们钉在了耻辱柱上,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给扯了下来。

周建军和王桂芬的脸上,血色褪尽。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年轻漂亮的女人,手段竟然如此雷厉风行,在来之前,就已经把他们的底细查了个底朝天。

他们那些自以为是的谎言和伎俩,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不堪一击。

“我……我……”王桂芬瘫坐在地上,开始嚎啕大哭,“我怎么这么命苦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周建军则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眼神空洞,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完了……全完了……”

而周浩,他看着自己的银行流水被当众公开,那张颓废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羞耻和恐慌的表情。

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像一头困兽一样在屋子里乱转。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他最终还是把矛头指向了我,冲过来就想对我动手。

“许婧!你这个毒妇!我们家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么赶尽杀绝!”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姜妍已经一步上前,挡在了我的身前。

她眼神一凛,直接抓住了周浩的手腕,用力一拧。

周浩发出一声痛呼,整个人都被反剪着按在了墙上。

“周浩,我警告你。”姜妍的声音冷得像冰,“你要是再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我保证,你下半辈子,就在牢里过了。”

“诽谤,威胁,敲诈勒索,再加上现在的故意伤人未遂,这些罪名加起来,够你喝一壶的了。”

周浩彻底蔫了。

他像一条死狗一样,被姜妍按在墙上,动弹不得。

屋子里,只剩下王桂芬那假惺惺的哭嚎声。

姜妍松开周浩,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外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走到周建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周先生,现在,你们还坚持要那六十万吗?”

周建军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他看了看地上的老婆,又看了看墙角的儿子,最后,艰难地摇了摇头。

“不……不要了……”

“那份拆迁协议,你们还签吗?”

“签……我们签……”

声音嘶哑,充满了不甘。

姜妍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从公文包里拿出拆迁协议,和一支笔,放在了桌子上。

“那就签字吧。”

“签完字,拿上你们应得的那一份钱,离开这里。”

“以后,别再让我看到你们。”

15

周建军颤抖着手,拿起了那支笔。

那支笔,仿佛有千斤重。

他看着协议上那个“八十万”的数字,眼睛里充满了血丝。

这个数字,曾经是他们全家炫耀的资本,是他们向我耀武扬威的底气。

可现在,这个数字,却被硬生生地分成了三份。

而属于他们的那一份,只有区区二十六万多。

从期望的一百四十万,到唾手可得的八十万,再到如今这可怜的二十六万。

这种从云端跌落谷底的滋味,足以将一个人的精神彻底摧毁。

他咬着牙,在协议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瘫倒在椅子上。

姜妍拿过协议,检查无误后,收进了公文包。

她站起身,对我和周建军说道:“我的任务完成了。”

“规划局的人,明天会过来办理后续的手续。”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一丝一毫的停留。

我也跟着起身,准备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就在我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周浩那嘶哑而怨毒的声音。

“许婧。”

我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会后悔的。”

“你以为你现在赢了,但你失去的,远比你得到的多。”

“你失去了一个爱你的丈夫,一个完整的家。”

“像你这样心肠歹毒的女人,就算你再有钱,也永远不会得到幸福!”

“你这辈子,注定孤独终老!”

他的话,像是一句恶毒的诅咒。

换做是以前的我,或许还会感到一丝心痛和难过。

但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我缓缓地转过身,看着他那张因为嫉妒和怨恨而扭曲的脸。

我笑了,笑得云淡风轻。

“周浩,你错了。”

“我得到的,远比我失去的多得多。”

“我失去了你这个累赘,失去了你这一家子吸血鬼,我得到了自由,得到了新生,得到了一个可以由我自己掌控的未来。”

“至于幸福,更不需要你来定义。”

“我现在,就很幸福。”

“而且,会越来越幸福。”

“而你……”

我看着他,和这个破败不堪的家,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还有你们周家,才真正是,一无所有了。”

说完,我不再看他那张瞬间变得惨白的脸,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那个大门。

门外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是自由和希望的味道。

身后,是王桂芬和周浩撕心裂肺的哭喊和咒骂。

但我知道,那些声音,再也无法伤害到我了。

我和那个不堪的过去,已经彻底做了了断。

回去的路上,姜妍开着车,车里放着轻快的音乐。

她看我一直沉默着,以为我还在想刚才的事情。

“怎么了?被那个渣男的诅咒影响心情了?”她笑着问。

我摇了摇头。

“我只是在想,人性的恶,真的可以没有底线。”

“那是当然。”姜妍不屑地撇了撇嘴,“有些人,天生就是垃圾,你离他们远点,就是对自己最好的保护。”

“不过,你也别想太多了。”她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告诉你个好消息,我们‘甜婧’工作室,要火了!”

“什么意思?”我有些好奇地看着她。

“还记得我之前找的那个百万粉丝的情感博主吗?”

“她昨天来店里探店,拍了个视频,今天早上刚发出去。”

“你猜怎么着?”

“不到半天的时间,视频的点赞量,就破了二十万!评论和转发,都上万了!”

“现在,我们工作室的预约电话,已经被打爆了!连下个月的订单,都快排满了!”

“许婧,我们,成功了!”

她激动地握住我的手,眼睛里闪烁着星辰般的光芒。

我的心,也跟着剧烈地跳动起来。

成功了?

我们真的成功了?

我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视频。

视频的封面,是我在阳光下,专心制作甜品的侧脸。

标题是:“全城最懂女人的甜品店,治愈了我的所有不开心。”

视频里,博主用她温柔而富有感染力的声音,讲述着她在“甜婧”的体验。

她赞美我们店里温馨雅致的环境,赞美我们甜品精致的口感和背后的故事。

最后,她对着镜头,笑着说道。

“这家店的老板娘,是一个非常有故事的姐姐。”

“她说,生活就算再苦,也总有一份甜,是属于你自己的。”

“而这份甜,不需要别人给,我们可以自己创造。”

“我想,这大概就是‘甜婧’存在的意义吧。”

视频的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

“哇!这家店也太美了吧!我一定要去打卡!”

“老板娘好有气质啊!爱了爱了!”

“‘我们可以自己创造甜蜜’,这句话太戳我了!我最近正好失恋,明天就去!”

“姐妹们,冲啊!我已经预约了下周的闺蜜下午茶!”

看着那些温暖而善意的评论,我的眼眶,不知不觉就湿润了。

我曾经以为,我的世界,在那场失败的婚姻里,已经崩塌了。

可现在我才发现,原来,推倒一堵墙,看到的,会是一片更广阔的天空。

16

“甜婧”工作室的爆火,完全超出了我和姜妍的预期。

开业当天,盛况空前。

我们邀请的亲朋好友,美食博主,以及闻讯而来的客人,把我们小小的店面挤得满满当登。

门口摆满了祝贺开业的花篮,几乎把整个走廊都给占了。

我穿着一身洁白的烘焙师制服,站在我梦想中的开放式厨房里,亲手为客人们制作甜品。

姜妍则穿着一身干练的红色西装,像个优雅的女主人,穿梭在人群中,招呼着每一位客人。

看着客人们品尝我做的甜品时,脸上露出的那种满足和惊喜的表情,我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这种感觉,比我过去五年,完成任何一个KPI项目,都要来得真实和快乐。

我知道,我找到了真正属于我自己的事业。

开业活动一直持续到晚上。

送走最后一批客人,我和姜妍累得直接瘫倒在露台的藤编椅上,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晚风习习,吹散了白天的燥热,也吹来了满园的花香。

我们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许久,姜妍才懒洋洋地开口。

“婧婧,我们今天一天的营业额,你猜有多少?”

我摇了摇头,笑着说:“我现在脑子已经不清醒了,算不出来。”

姜妍伸出三根手指,在我面前晃了晃。

“三万?”我试探着问。

对于一个新开的甜品店来说,这个数字已经非常惊人了。

姜妍神秘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然后,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夸张的语气,宣布道。

“是三十万!”

“什么?!”我惊得直接从椅子上坐了起来。

“三十万?怎么可能!我们一天的流水怎么会有这么多?”

“当然不是一天的流水。”姜妍得意地晃了晃手机,“是预售!是储值会员卡!”

“今天来的很多客人,都非常喜欢我们的产品和环境,直接就办理了我们的储值会员。”

“有一个富婆姐姐,超级喜欢你的那款桂花酒酿慕斯,说吃出了她小时候的味道,当场就充了五万块!”

“她说以后她公司的下午茶,全都被我们承包了!”

我被这个数字彻底震惊了。

三十万。

这几乎是周浩一年的工资了。

而我们,只用了一天的时间。

我看着姜妍,看着我们亲手打造出来的这个美丽的工作室,眼眶又一次湿润了。

“妍妍,我们做到了。”

“我们真的做到了。”

姜妍也红了眼眶,她走过来,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是啊,我们做到了。”

“我们不仅赚到了钱,我们还证明了一件事。”

“那就是,离开渣男,我们只会过得更好!”

我们两个,又哭又笑,像两个傻子。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擦了擦眼泪,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带着几分讨好和谄媚的女人的声音。

“喂?请问……是许婧老板吗?”

我愣了一下,这个声音,有点耳熟。

“我是,请问您是?”

“哎呀,许婧老板!真的是您啊!”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变得激动起来,“我是王桂芬啊!我是周浩的妈妈!”

王桂芬?

我的前婆婆?

她打电话给我干什么?

我的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姜妍看到我的表情,也凑了过来,示意我开免提。

我按下了免提键。

只听王桂芬在那头,用一种近乎巴结的语气说道。

“许婧……哦不,许老板!我……我今天在手机上,看到你的那个店了!”

“哎呀,那个店,可真漂亮啊!跟皇宫一样!”

“还有你做的那个蛋糕,看着就想吃!你可真是有本事啊!我们周家以前,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啊!”

她一上来,就是一顿天花乱坠的吹捧。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我冷冷地开口:“有事吗?”

“有事有事!”王桂芬连忙说道,“许老板,是这样的,你看,你那个店,现在生意那么好,肯定很缺人手吧?”

“你看我怎么样?我去给你帮忙啊!”

“我什么都能干!洗碗,扫地,拖地,我样样都行!”

“我不要你工钱!一分钱都不要!只要你每天管我一顿饭,让我能有个地方待着就行!”

我被她这番话给气笑了。

她想来我的店里,白吃白喝,还想让我给她养老?

她把我当成什么了?

收容所吗?

“不好意思,我的店,不缺人。”我直接拒绝。

“别啊!许老板!”王桂芬急了,“你看,我们好歹也做过一家人,对不对?你就看在浩子的面子上,收留我吧!”

“我保证,我肯定好好干活,绝对不给你添乱!”

“我现在……我现在真的走投无路了啊!”

说着说着,她竟然在电话那头,呜呜地哭了起来。

“自从……自从老宅拆了之后,周建军那个老不死的,就拿着那二十多万,跟着一个寡妇跑了!把我一个人扔下了!”

“浩子那个不孝子,也天天在家里打游戏,什么都不干,还把我的养老钱都给骗去充游戏了!”

“我现在是没吃没喝,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啊!”

“许婧,你就发发善心,可怜可怜我吧!”

她哭得声泪俱下,仿佛是全天下最可怜的人。

我静静地听着,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这一切,都是她自己咎由自取。

我正准备挂电话,电话那头,却突然传来了一个男人暴躁的吼声。

“你个老不死的!又在跟谁打电话!是不是又在背后说我坏话!”

是周浩的声音。

紧接着,电话里传来了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和王桂芬的尖叫声。

“啊!你干什么!你别打我!”

“周浩!你个畜生!你连你妈都打!”

电话,被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露台的夜风里,久久没有说话。

姜妍看着我,轻轻地叹了口气。

“真是,一家子的人间悲剧。”

17

周家的那场闹剧,并没有影响我和姜妍庆祝的心情。

他们过得越是鸡飞狗跳,就越是反衬出我们此刻的幸福和安宁。

我们叫了最贵的外卖,开了那瓶一直舍不得喝的香槟,在露台上,伴着星光和花香,庆祝我们事业的开门红。

接下来的日子,我和姜妍彻底进入了高速运转的工作模式。

“甜婧”工作室的火爆程度,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每天,店里的订单都堆积如山。

线上的预约,已经排到了三个月之后。

我每天几乎有十几个小时,都泡在我的烘焙厨房里。

虽然身体很累,但我的精神却异常亢奋。

我享受着将面粉、黄油、奶油这些最普通的食材,变成一个个精致艺术品的过程。

我享受着客人们品尝我做的甜品时,脸上露出的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

姜妍则充分发挥了她商业女强人的本色。

她不仅把店里的日常运营管理得井井有条,还开始着手规划我们的未来蓝图。

她注册了“甜婧”的商标,开通了我们官方的社交媒体账号。

她亲自运营这些账号,每天分享我制作甜品的幕后花絮,分享我们店里的温馨日常,分享我们品牌背后的故事。

她把“甜婧”打造成了一个有温度,有灵魂的品牌。

很多客人,甚至把来我们店里打卡,当成了一种时尚。

我们的生意越来越好,人手也开始变得紧张。

我不得不招聘了几个帮手,来分担我的工作。

我招的,都是一些和我一样,热爱烘焙的年轻女孩。

我把我的手艺,毫无保留地教给她们。

我希望,“甜婧”能成为她们实现梦想的地方。

我们的团队,在一天天壮大。

我们的事业,也在蒸蒸日上。

我用赚来的第一笔钱,在这个城市最高档的小区,全款买下了一套大平层。

当我拿到房产证,看到上面只写着我“许婧”一个人的名字时,我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安稳。

这套房子,是我亲手为自己打造的,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它不再需要我委曲求全,不再需要我看任何人的脸色。

这里,只有自由,和属于我自己的味道。

姜妍也用她赚到的分红,给自己买了一辆心仪已久的保时捷跑车。

我们两个,从当初两个一无所有的女孩,变成了如今别人口中羡慕的“美女老板”。

我们活成了自己最想成为的样子。

这天下午,店里不忙。

我和姜姜妍坐在露台上,喝着下午茶,享受着难得的悠闲时光。

一个店员突然走过来,表情有些古怪地对我说。

“老板,外面……外面有个人找你。”

“谁啊?”我随口问道。

“是一个……看起来很落魄的中年女人。”店员犹豫了一下,说道,“她说她叫王桂芬,是……是你的婆婆。”

听到这个名字,我和姜妍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厌恶。

她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我还没说话,姜妍已经站了起来,脸色沉了下来。

“让她走,就说老板不在。”

“可是……”店员有些为难,“她不肯走,就坐在我们店门口的台阶上,又哭又闹,已经影响到其他客人了。”

姜妍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去处理。”

她说着,就准备往外走。

我却拉住了她。

“别,妍妍。”我摇了摇头,“我去吧。”

“有些事情,终究还是要我自己去了结。”

我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走出了露台。

果然,在工作室那扇精致的玻璃门外,王桂芬正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拍着大腿,对着来来往往的客人哭天抢地。

她穿得又脏又破,头发也乱糟糟的,像个疯婆子。

和我们店里精致优雅的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没天理了啊!儿媳妇发了财,就不认我这个婆婆了啊!”

“我辛辛苦苦把儿子养大,给他娶了媳妇,现在老了,没人管了啊!”

“大家快来给我评评理啊!”

她的哭嚎,引来了不少人围观。

商场的保安也赶了过来,但碍于她是个老人,也不敢强行驱赶。

我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的出现,让她的哭声,瞬间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看到我,眼睛里立刻迸发出了希望的光芒。

她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手脚并用地爬过来,就想抱我的腿。

“婧婧!我的好儿媳!你可算出来了!”

“你快让他们别赶我走!我是你婆婆啊!”

我后退一步,躲开了她伸过来的脏手。

我冷冷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王女士,请你搞清楚。”

“第一,我和你儿子周浩,已经离婚了。从法律上讲,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第二,我姓许,不姓周。我没有义务,也没有责任,为你养老。”

“第三,这里是我的店,是我的私人财产。你在这里撒泼打滚,已经严重影响了我的正常营业,并且侵犯了我的合法权益。”

“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要么,你自己马上离开。”

“要么,我报警,让警察来请你离开。”

“到时候,你不仅要被拘留,还要赔偿我所有的营业损失。”

我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王桂芬的头上。

她瞬间就懵了。

她大概没想到,我竟然会变得如此冷漠和强硬。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你……你……”她指着我,气得说不出话来,“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你忘了当初是谁把你娶进门的吗!”

“我当然记得。”我笑了,“我也记得,是谁,在我失业的第二天,就拿着离婚协议,把我赶出家门的。”

“王女士,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句话,当初,是你们亲手教给我的。”

“现在,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你们。”

说完,我不再理会她,转身对保安说道。

“保安大哥,麻烦你们,把这位女士‘请’出去。”

“如果她再来骚扰,就直接报警。”

保安得了我的指令,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架起了王桂芬的胳膊。

王桂芬开始疯狂地挣扎,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

“许婧!你个毒妇!你不得好死!”

“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她的咒骂声,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商场的拐角。

一场闹剧,终于收场。

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

我站在店门口,看着外面明媚的阳光,心里却是一片平静。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和周家,才算是真正地,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18

王桂芬被保安架走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我的世界,终于彻底清静了。

“甜婧”工作室的生意,依旧火爆。

我和姜妍,成了这个城市里,小有名气的创业女性。

我们接受了本地电视台美食节目的专访。

在节目里,我分享了我的创业故事,分享了我对烘焙的热爱。

我没有提那段失败的婚姻,也没有提那些不堪的人和事。

我只是想告诉所有正在经历人生低谷的女孩。

不要怕,不要放弃。

人生就像烘焙,总会遇到烤焦的面包,打发失败的奶油。

但只要你用心,总能做出属于你自己的,那份独一无二的甜蜜。

节目播出后,“甜婧”的品牌形象,得到了更大的提升。

很多客人,都是因为我的故事,慕名而来。

她们说,她们在我的甜品里,吃到了力量和希望。

这让我感到无比的欣慰和自豪。

我知道,我正在做的,不仅仅是一份事业,更是一份可以温暖人心的美好。

事业稳定后,姜妍开始怂恿我,去谈一场新的恋爱。

“婧婧,你看你,现在有钱有颜有事业,妥妥的白富美一枚啊!”

“追你的男人,都快从我们店门口,排到法国了!”

“你就挑一个顺眼的,谈个恋爱,享受一下被人宠爱的滋味嘛!”

我笑着摇了摇头。

我不是不想谈恋爱。

我只是觉得,我现在的生活状态,很好。

我不需要再依附于任何人,也不需要从另一个人身上,去寻找安全感。

我自己,就是我自己的安全感。

当然,如果能遇到那个对的人,我也不会抗拒。

只是,我不再像以前那样,把爱情和婚姻,当成我人生的全部。

缘分,随它来,或者不来。

我都过得很好。

这天,我正在厨房里,研发一款新的甜品。

我的手机,突然收到了一条来自银行的短信。

“【XX银行】尊敬的许婧女士,您尾号XXXX的银行卡,于今日16:30,收到一笔来自周浩的转账,金额为600,000.00元。您当前的账户余额为……”

六十万。

周浩。

看到这两个词,我愣住了。

他怎么会突然给我转这么多钱?

他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我还没想明白,姜妍就拿着手机,一脸兴奋地冲了进来。

“婧婧!婧婧!快看新闻!”

“周浩那个渣男,出大事了!”

我疑惑地接过她的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本地的一条社会新闻。

新闻的标题,十分醒目。

“本市警方成功破获一起特大网络赌博案,涉案金额高达数千万,主犯周某已被抓获!”

新闻的配图,是一张打了马赛克的,犯罪嫌疑人被警方从一栋居民楼里押解出来的照片。

虽然打了马赛克,但我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个穿着皱巴巴的背心,头发凌乱,被警察按着头的男人,就是周浩。

新闻里说,周浩在被公司辞退后,就沉迷于网络赌博。

一开始,只是小打小闹。

后来,他发现了一个赌博网站的漏洞,利用这个漏洞,在短短几个月内,赢了上千万元。

他用这些钱,疯狂地挥霍。

买豪车,住豪宅,过上了纸醉金迷的生活。

但他不知道,他赢来的每一分钱,都是网站后台,为了引诱他投入更多资金,而故意放给他的诱饵。

当他把所有的钱,甚至是通过非法渠道借来的钱,全部投进去之后,网站突然关闭了。

他血本无归,还欠下了一屁股的高利贷。

为了还债,他开始利用自己掌握的计算机技术,伙同他人,自己搭建了一个新的赌博网站,进行诈骗。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他最终,还是落入了法网。

而他给我转来的那六十万,大概就是他落网前,良心发现?还是想用这笔钱,来减轻自己的罪行?

我已经不想去猜测了。

我只觉得,这个结局,充满了荒诞和讽刺。

他曾经为了这六十万,对我恶语相向,威逼利诱。

如今,他却以这样一种方式,把这笔钱,还给了我。

我看着手机里的那条新闻,和银行的转账记录,心里五味杂陈。

我没有丝毫的快意。

我只是觉得,一个人,如果走错了路,是多么的可怕。

他曾经,也是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年轻人。

只是,在金钱和欲望面前,他最终还是迷失了自己,走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把那六十万,以我和姜妍的名义,全部捐给了本地的一家妇女儿童权益保护基金会。

我希望,这笔钱,能帮助到更多像曾经的我一样,陷入困境的女性。

我希望她们,也能像我一样,走出阴霾,拥抱属于自己的阳光。

捐款完成后,我给周浩的辩护律师,发了一条短信。

“钱,我收到了,已经全部捐出。”

“告诉他,从今往后,我们两不相欠。”

“愿他在里面,好好改造,重新做人。”

发完这条短信,我删除了律师的联系方式。

我抬头,看向窗外。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了整个城市。

我的“甜婧”工作室,就坐落在这片温暖的阳光里,散发着甜美的香气。

我知道,我的人生,从这一刻起,才算是真正地,翻开了崭新的一页。

而这一页,写满了阳光,甜蜜,和无限的可能。

19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三年过去了。

“甜婧”在我和姜妍的共同努力下,已经从一家小小的烘焙工作室,发展成了本市最知名的高端甜品连锁品牌。

我们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几个商业区,开了三家分店,每一家都延续了我们最初的装修风格和品牌理念,温馨、雅致,充满治愈感。

“甜婧”不再仅仅是一个吃甜品的地方,它成了这个城市里,许多女性的一个精神角落。

她们在这里庆祝生日,在这里和闺蜜分享秘密,也在这里,默默治愈生活的伤痛。

我们的事业版图,还在不断扩张。

姜妍已经开始着手,准备把“甜婧”的品牌,推向全国。

我们成立了专业的运营团队,建立了标准化的产品生产线和供应链。

我也从一个单纯的烘焙师,成长为了一名企业管理者。

我每天的时间,被各种会议、报表、和商业谈判填满。

虽然忙碌,但我乐在其中。

因为我知道,我正在亲手创造属于我自己的商业帝国。

而我和姜妍的友谊,也在这三年的并肩作战中,愈发深厚。

我们是彼此最坚实的后盾,也是最懂对方的灵魂伴侣。

我们一起买下了隔壁的房子,打通了阳台,成了一个共享的空中花园。

我们一起旅行,一起健身,一起探索这个世界所有美好的事物。

我们活成了彼此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至于爱情,它在我忙碌的生活里,似乎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点缀。

当然,这三年里,我身边也出现过一些优秀的追求者。

有温文尔雅的大学教授,有风趣幽默的艺术家,也有事业有成的商业精英。

但我始终没有找到那种,让我心动的感觉。

我不再是那个会因为几句甜言蜜语,就奋不顾身的年轻女孩了。

我看过人性的深渊,也品尝过靠自己站起来的甘甜。

我知道,一份好的感情,应该是锦上添花,而不是雪中送炭。

它应该是两个独立灵魂的彼此吸引和欣赏,而不是一方对另一方的依附和索取。

我宁缺毋滥,从容地等待着那个,能和我并肩站在一起,看同一片风景的人。

这天下午,我刚结束一个冗长的视频会议,感到有些疲惫。

我揉了揉太阳穴,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想透透气。

我们的办公室,在市中心最高端的写字楼顶层,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风景。

看着脚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和人群,我心里充满了感慨。

三年前,我也是这人潮中的一员,为了生活而奔波,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而委曲求全。

而现在,我站在这里,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事业和人生。

命运,真是奇妙。

就在这时,我的助理敲门走了进来。

“许总,楼下前台说,有位姓王的女士,非要见您。”

“她说,她是从监狱里出来的,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当面跟您说。”

姓王。

从监狱里出来。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

一个尘封已久的名字,和一个模糊的身影,从我的记忆深处,浮现了出来。

“她叫什么名字?”我问。

“她说,她叫王桂芬。”

果然是她。

我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来找我做什么?

难道是周浩在监狱里出了什么事?

虽然我对他们一家已经没有任何感情,但听到“监狱”这两个字,心里还是难免有些波动。

“让她上来吧。”我最终还是说道。

我想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

也想为那段不堪的过去,画上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句号。

几分钟后,我的办公室门被敲响。

助理领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眼前的这个王桂芬,和我记忆中的那个,判若两人。

三年前,她虽然撒泼耍赖,但身上还带着几分农村妇人的精气神。

而现在,她整个人,都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蔫了,垮了。

她的头发,已经全白了,稀疏地贴在头皮上。

她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像一张揉皱了的旧报纸。

她穿着一身不合身的,看起来像是救济站发的旧衣服,身上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她浑浊的眼睛,在看到我办公室里奢华的装修时,闪过一丝贪婪和嫉妒。

但那光芒,很快就被一种深入骨髓的卑微和怯懦所取代。

她局促地站在那里,搓着一双干枯得像鸡爪一样的手,不敢抬头看我。

“坐吧。”我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语气平静。

王桂芬像是受了惊一样,连连摆手。

“不不不,许老板,我站着就行,站着就行。”

“我……我不敢坐,怕把您这沙发给弄脏了。”

她的卑躬屈膝,让我感到一阵不适。

我不想跟她废话。

“你找我,有什么事?”我开门见山地问。

王桂芬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我,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扑通”一声,跪在了我的面前。

“许老板!求求您,救救周浩吧!”

20

王桂芬的这一跪,让我和我的助理都惊呆了。

我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后退了一步。

“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助理也赶紧上前,想把她扶起来。

但王桂芬却死死地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她抱着助理的大腿,开始嚎啕大哭。

“许老板!我求求您了!您就发发善心,救救浩子吧!”

“他……他快不行了啊!”

我的心,沉了一下。

“他怎么了?”

“他……他在里面得了重病!是……是尿毒症!”

王桂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医生说了,得换肾!换肾要一大笔钱啊!我们家现在哪有钱啊!”

“他爸那个老不死的,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我……我当初因为去人家店里偷东西,被抓进去关了半年,前两天才刚出来。”

“我没钱,没地方住,只能去求浩子他舅舅,他舅舅一家嫌我丢人,把我打了一顿赶了出来!”

“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啊!”

“许老板,我知道,我们家以前对不起你,我们不是人,我们是畜生!”

她一边说,一边狠狠地扇着自己的耳光。

那声音,清脆响亮,听得人头皮发麻。

“都是我的错!是我有眼无珠,是我财迷心窍,才把您这么好的儿媳妇给赶走的!”

“如果当初我们不跟你离婚,现在浩子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这都是报应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我静静地看着她,心里没有同情,也没有快意,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这就是人性。

当他们高高在上的时候,他们可以肆意地践踏你的尊严。

当他们跌落尘埃,需要你帮助的时候,他们又可以毫不犹豫地跪下来,向你摇尾乞怜。

尊严在他们眼里,一文不值。

有价值的,永远只有利益。

“所以,你今天来找我,是想让我出钱,给周浩换肾?”我冷冷地问。

“是是是!”王桂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

“许老板,我知道您现在是大老板,有的是钱!那点手术费,对您来说,就是九牛一毛啊!”

“只要您肯救浩子,我给您当牛做马!我下辈子给您做牛做马都行!”

“您就看在……看在你们夫妻一场的情分上,救他一命吧!”

夫妻情分。

这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是多么的讽刺。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王女士,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是谁逼着我们离婚的?”

“是谁,说我是在家吃闲饭的废人,是你儿子的累赘的?”

“又是谁,在拿到拆迁款后,觉得可以趾高气昂地来我面前耀武扬威,甚至‘恩赐’我一个复婚的机会的?”

我每说一句,王桂芬的脸色就白一分。

她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

“我……我错了……许老板,我真的错了……”

“你没错。”我摇了摇头,“你只是自私,贪婪,又愚蠢。”

“你毁掉的,不仅是我曾经对婚姻的幻想,更是你儿子周浩,本可以拥有一个正常人生的机会。”

“是他自己,一步一步,把自己推向了深渊。”

“这所有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我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不是圣母,也没有那么博大的胸怀,去拯救一个曾经深深伤害过我的人。”

“更何况,这个人,从始至终,都没有真正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所以,这个忙,我帮不了。”

“你走吧。”

我的声音,冰冷而决绝。

王桂芬彻底呆住了。

她大概没想到,在她放下所有尊严,跪地求饶之后,得到的,依然是我的拒绝。

她的眼神,从最初的乞求,慢慢变成了茫然,最后,化为了一片死灰般的绝望。

她瘫坐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完了……全完了……报应啊……这都是报应啊……”

她不再哭嚎,也不再求我。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助理看着她这副样子,有些于心不忍,想说些什么。

我却对她摇了摇头。

我从钱包里,拿出了一千块钱,放在了王桂芬面前的地上。

“这钱,不是给周浩治病的。”

“这是给你,买一张回老家的车票,再吃几顿饱饭的。”

“从法律上讲,周浩是你的儿子,你才是他唯一的监护人和抚养义务人。”

“如果你真的想救他,就靠你自己的努力,堂堂正正地去赚钱。”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个寄生虫一样,依附于别人。”

“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也是我,作为一个曾经的晚辈,对你最后的,一点情分。”

说完,我不再看她,转身走回了我的办公桌。

“送客。”我对助理说道。

助理点点头,走过去,把王桂芬从地上搀扶了起来。

王桂芬没有再反抗。

她像一个行尸走肉,失魂落魄地,被助理送了出去。

她没有拿地上的那一千块钱。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晴朗的天空,心里一片平静。

我知道,这一次,我是真的,和过去,彻底告别了。

那个曾经让我痛苦,让我成长,也让我变得强大的过去。

再见了。

周浩。

王桂芬。

再见了。

那个曾经卑微而懦弱的,许婧。

从今往后,我的人生,将只有阳光,和甜蜜。

21

王桂芬离开后,我的生活回归了正常的轨道。

我再也没有听到过关于周家任何人的消息。

他们就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一圈涟漪后,便沉入水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想,这大概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也是对我,最好的解脱。

又是一年春天,“甜婧”的第四家分店,在邻市最繁华的商业中心,盛大开业。

这标志着,我们的品牌,正式迈出了走向全国的第一步。

开业典礼上,我作为创始人,上台致辞。

我站在聚光灯下,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和无数闪烁的镜头。

我的心里,没有紧张,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从容和自信。

我分享了“甜婧”的品牌故事,分享了我们对未来的期许。

最后,我说。

“我希望,每一个走进‘甜婧’的人,都能在这里,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份甜。”

“这份甜,或许来自一块蛋糕,一杯咖啡。”

“但更重要的,是来自你的内心。”

“当你相信自己,有能力创造甜蜜时,你的人生,就永远不会有苦涩。”

我的话,赢得了全场雷鸣般的掌声。

典礼结束后,我被一群记者围住。

其中一个年轻的记者,举着话筒,问了我一个有些尖锐的问题。

“许总,我们都知道,您是一位非常成功的单身女性。请问,您是如何平衡事业和感情的呢?您对婚姻,还有期待吗?”

这个问题,让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我的身上。

我看着那个年轻的记者,笑了笑。

“谢谢你的问题。”

“首先,我觉得,事业和感情,并不需要刻意去平衡。”

“当你足够爱你的事业,它会给你带来自信和底气。而这份自信和底气,会让你在面对感情时,更加从容和独立。”

“至于婚姻,我当然还有期待。”

“但我期待的,不再是一张需要牺牲和妥协的长期饭票。”

“我期待的,是一个可以和我灵魂共鸣的伴侣。”

“我们是彼此的战友,也是彼此的港湾。”

“我们一起,看遍这个世界的风景。”

“我们各自独立,又彼此需要。”

“如果能遇到,那是我的幸运。”

“如果遇不到,我一个人,也能活成一支队伍。”

我的回答,再次赢得了善意的掌声和微笑。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个温润而熟悉的男声。

“说得好。”

我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白色衬衫,气质儒雅的男人,正微笑着看着我。

他的手里,还捧着一束向日葵。

看到他,我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是他。

那个在我创业初期,给了我很多帮助和建议的大学教授,林泽。

也是这三年来,唯一一个,让我觉得,可以聊得来的男人。

他穿过人群,走到我面前,将那束向日葵,递给了我。

“许婧,祝贺你。”

他的眼睛,像星辰一样明亮。

“谢谢。”我接过花,脸颊有些微微发烫。

“你刚才的那番话,说得真好。”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欣赏,“特别是最后一句,‘一个人,也能活成一支队伍’。”

“不过……”

他顿了顿,忽然凑近我,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我还是觉得,两支队伍并肩作战,会更热闹一些。”

“你觉得呢?”

我的心,怦怦直跳。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的身上,也洒在我手中的向日葵上,温暖而明亮。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真诚而热烈的笑意。

我知道,我的新故事,或许,就要开始了。

这一次,与任何人无关。

只关于,爱情。

和那个,更好的自己。

我笑了。

笑得比阳光,还要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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