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643
以下非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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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柴火噼啪轻响，细碎的火星裹着暖意漫开，驱散了北疆深冬所有的湿冷。窗棂上落着薄薄一层雪沫，被屋内的暖气温出细细的水汽，朦胧了窗外素白的山河，也将一室烟火温柔妥帖地框在其中。
苏清和拢了拢灶膛里的枯枝，干燥的柞木烧得旺盛，暖融融的热气顺着土炕蔓延开来，熨得人浑身舒展。桌上的粗瓷碗里还剩少许山核桃仁，浅黄的果仁沾着淡淡的草木香，是清贫冬日里最动人的甜润。几人各自安然闲适，没有平日上工的匆忙劳碌，时光流淌得缓慢又温柔。
林晓燕闲来无事，又拾起手边的针线活。冬日昼短夜长，漫长的寒夜最适合做针线，她想着趁着冬闲，把几人磨损的衣物尽数修补妥当。她翻出之前赵磊磨破袖口的褂子、顾景琛边角脱线的工装，将平整的布料比对整齐，穿针引线，指尖翻飞。经历两年的乡间劳作，曾经纤细娇弱的指尖早已生出薄薄一层薄茧，却依旧灵巧细致，细密的针脚整齐匀称，比供销社卖的成衣还要规整耐看。
“再过些日子就是冬至了。”林晓燕一边走线，一边轻声开口，眉眼间带着温和的期许，“往年在城里，家里总要包饺子过冬，虽说都是素馅，却也热闹圆满。也不知今年大队里，会不会凑在一起过冬至。”
这话勾起了几人心底的暖意。远赴北疆插队的这些年，最念的便是节气里的烟火气，不必多贵重吃食，只需三五人相伴，些许热食，便能消解大半思乡之情。
赵磊合上手边的书本，指尖摩挲着泛黄的纸页，眼底带着浅笑：“方才我去村口打水，听几个大娘唠嗑，说冬至大队会集体放假，各家各户凑点白面白菜，一起包顿饺子。咱们知青点也能跟着沾光，尝尝冬日的热乎滋味。”
屋内瞬间多了几分鲜活的热闹。清冷的冬日，最盼的就是这样热气腾腾的烟火小事，足以抵御漫长寒冬的孤寂。
顾景琛将整理妥当的农技笔记仔细装进帆布书包，书页边角平整，字迹密密麻麻，记录着一整年的耕耘心得。他抬眼望向窗外皑皑雪原，语气沉稳温和：“冬至一过，白昼渐长，寒冬虽深，春信也近了。趁着这段冬闲，我打算再梳理一遍积肥与育苗的法子，开春冻土化开，就能第一时间试种新的菜籽。”
他始终心念田间土地，从不会因冬日休耕就懈怠松弛。黑土地的耕种规律，是他日复一日蹲守田埂、翻阅书本攒下的经验，每一处细节都藏着他对这片土地的赤诚。苏清和听着点头，心底满是认同，正是有顾景琛这般细心钻研的人，大队的庄稼产量才能一年胜过一年。
正闲谈间，院外又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不同于张婶方才的闲适，步伐略显急促，还伴着几声孩童清脆的呼喊。
几人循声望去，只见村口的放牛娃小石头，裹着厚厚的旧棉袄，帽檐落着细碎残雪，小跑着冲进院子。小脸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转瞬消散，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
“苏姐姐，林姐姐！”小石头扒着木门槛，喘着粗气，眼里满是真诚，“我娘让我送过来的，今早刚冻的冻梨、冻柿子，让你们尝尝鲜！”
北疆冬日，冻果是独有的时令好物。深秋摘下的梨子、柿子，经寒风反复冻结，褪去酸涩，变得清甜多汁，是村里孩童冬日最珍视的零食。寻常人家都舍不得多吃，小石头家本就拮据，却依旧惦记着知青点的几人。
苏清和连忙起身迎上前，伸手接住冰凉的布袋子，触手寒凉，却暖得人心头发烫。她伸手替孩子拂去肩头的积雪，轻声道谢：“辛苦你跑这一趟，替我谢谢你娘。”
“不辛苦不辛苦！”小石头用力摇头，咧嘴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之前秋收我崴了脚，是顾哥哥背我回家，苏姐姐还给我涂药包扎，我娘一直记着呢！你们别跟我们客气。”
质朴的孩童言语，坦荡又纯粹，将乡里的知恩图报展现得淋漓尽致。两年朝夕相处，他们帮村里抢收庄稼、修缮田埂、辅导孩童识字、给老人看病递药，点点滴滴的付出，都被星火大队的乡亲们默默记在心底。这份双向的温情，早已让陌生的异乡，变成了安稳的归处。
林晓燕从兜里摸出几颗水果糖，这是上次城里寄来的物件，她一直舍不得吃，小心翼翼塞到小石头手里：“拿着解馋，天寒地冻的，路上慢些跑。”
小石头捧着糖果，欢喜地连连道谢，蹦蹦跳跳地踏着积雪跑远，小小的身影消失在白茫茫的村道尽头。
回到屋内，几人打开布包，深褐的冻梨、橙红的冻柿子裹着一层薄薄的白霜，静静躺在布袋里。北疆冬日天寒地冻，天然的低温便是最好的冰柜，锁住了秋日最后的清甜。
赵磊打来一盆凉水，将冻果泡在水中，这是当地人独有的“化冻”法子。不多时，果皮外层便凝出一层薄薄的冰壳，敲碎冰壳，果肉软糯多汁，清甜爽口，一口下去，凉意混着甜润驱散了屋内的燥热，别有一番风味。
四人围坐桌前，分食着酸甜的冻果，闲谈着村里的琐事、来年的春耕，还有遥远的故乡旧事。没有喧嚣纷扰，只有木屋暖灶、挚友相伴、邻里温情，平淡的日常里，藏着最踏实的幸福。
日头渐渐西沉，夕阳的金辉铺满无垠雪原，天地间镀上一层温柔的橘红，远山、树影、雪垄都染上暖光，静谧得如同画卷。北风依旧轻吹，却再也无半分凛冽寒意，只吹动枝头残雪，簌簌落下，落地无声。
顾景琛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暮色将至的村庄，缓缓开口：“以前总以为青春该是轰轰烈烈、奔赴远方，来到北大荒才懂，踏踏实实地耕耘，安安稳稳地坚守，亦是青春最好的模样。”
两年风霜淬炼，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浮躁，磨出了沉稳坚韧的本心。他们不再抱怨下乡的艰苦，不再执着于远方的繁华，而是在这片黑土地上扎根生长，读懂了劳作的意义，明白了人情的可贵。
苏清和轻轻颔首，眼底澄澈温柔。窗外风雪安然，屋内烟火绵长，柴有余薪，屋有余温，心有暖意，友有良伴。纵然身处清贫岁月，纵然前路尚且未知，可守着这片赤诚土地、这份纯粹温情，便足以抵岁月漫长。
夜色缓缓浸染雪原，暮色四合，星河欲临。知青点的小屋亮起淡淡的灯火，穿透薄暮风雪，在寂静的村庄里，点亮一隅温柔的人间烟火。少年们的青春，伴着北疆的风雪与暖阳，在日复一日的坚守与善意中，沉淀成长，悄然绽放最动人的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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