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房本上怎么多了个名字?”

我盯着那张房产证,手指发凉。

周婉。三个字,印在共有人那一栏,红彤彤的章盖得端端正正。

客厅里很安静。窗外的车流声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听见自己的呼吸,一下一下。

这套房子,首付六十万,我爸妈出了四十万,我自己出了二十万。月供八千五,还了五年,每一笔都是从我工资卡里扣的。

陈浩呢?他说,家里暂时周转不开。

我拨他的电话。关机。

我又拨了一遍。还是关机。

茶几上放着他落下的烟盒,打火机压在下面。我盯着那个打火机看了很久,没动。

手机亮了。是一条微信。

陌生头像,备注名是空的。点开,是一张照片。

周婉站在这间客厅里,笑得很甜。背景是我亲手挑的窗帘。

配文只有四个字:“谢谢姐姐。”

1.

我没回那条微信。

把手机扣在茶几上,屏幕朝下。

门锁响了。陈浩回来了。

他换鞋的动作很慢,没看我。

“房本的事,”我开口,声音比我想象的平静,“你能解释一下吗?”

他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换鞋。

“加个名字怎么了?”他说,“房子又不会少一块。”

我看着他。他还是不看我。

“她是谁?”

“公司的同事。”他往沙发上一坐,拿起遥控器,“帮过我一些忙,加个名字,意思意思。”

意思意思。

我咀嚼着这四个字,觉得荒诞。

“六十万首付,五十一万月供,二十五万装修。”我说,“这些钱,哪一笔是你出的?”

他终于看我了。

眼神里没有愧疚,只有不耐烦。

“你又来了。”他说,“天天算账,累不累?当初我说了,我养你。你非要上班,怨谁?”

我养你。

这三个字我听了七年。

七年前他劝我辞掉事务所的工作,说太累了,换个清闲的。我信了。从月薪两万降到八千,图的是能照顾家。

结果呢?

月供还是我还。家务还是我做。他养了我什么?

“我问你,”我盯着他,“她是你什么人?”

他烦躁地换了个台。

“问那么多干什么?我说了,同事。”

手机又亮了。

我拿起来。又是那个头像。

“姐姐,浩哥说你脾气不太好,让我跟你解释一下。”

“我跟浩哥是真心相爱的。”

“你们早就没感情了吧?这样对大家都好。”

我看着这些字,一个一个。

手没抖。心很凉。

“她给我发微信了。”我把手机递给他。

他瞥了一眼,脸色变了变。但只是一瞬。

“她乱说的。”他把手机推回来,“别理她。”

“乱说?”我笑了一声,“她怎么知道我的微信?她怎么有这间房子的照片?她怎么知道我脾气不太好?”

他不说话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电视里在放综艺节目,笑声一阵一阵的。

我站起来,走进卧室。

衣柜最底层,压着一个文件袋。

我蹲下去,把它抽出来。

里面是我的CPA证书。注册会计师,五年前考下来的。

婚后,我再也没用过它。

我把证书拿出来,看了很久。

陈浩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别想太多,睡吧。”

我没应。

那天晚上,我把七年的银行流水全部导了出来。

一笔一笔,都是我的工资。

八千五。八千五。八千五。

整整六十笔。

2.

第二天,我请了假。

陈浩照常去上班。出门前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

门关上的声音很响。

我坐在餐桌前,对着那摞银行流水发呆。

手机响了。是婆婆。

“晚晚啊,浩浩跟我说了。”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房本的事,你别往心里去。”

“妈,”我说,“他把房子加了别的女人的名字。”

“我知道。”她说,“但那又怎么样呢?房子还是你们的,又没卖。”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家丑不可外扬。”她继续说,“你闹出去,对谁都不好。忍一忍,他会回心转意的。”

“忍一忍?”

“男人嘛,都这样。年轻的时候贪玩,过几年就好了。你看你公公,当年不也……”她顿了顿,“反正,你听妈的话,别闹。”

电话挂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着通话时长:三分十七秒。

三分十七秒,她把这件事定性为“别闹”。

我把流水收好,打开电脑,登上网银。

查的是陈浩的账户。婚后我帮他理财,密码一直没改。

最近三个月的流水跳出来。

我一笔一笔往下看。

转账,周婉,两万。

转账,周婉,一万五。

转账,周婉,三万。

微信红包,周婉,五千二。

我越看越冷。

最后我数了一下。三个月,他转给周婉的钱,加起来是十二万七千块。

这还只是三个月。

我又往前查。半年。一年。

数字越滚越大。

最后定格在八十七万。

八十七万。

够首付了。

我关掉网银,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想起刚结婚那年。我们一起去看房,他拉着我的手说,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

我信了。

想起还贷的第一个月。我算了算工资,发现刚好够月供加生活费,便跟他说,你的钱存着吧,以后留着应急。

他说好。

我又信了。

七年了。

我以为我们是一家人。

原来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这么想。

下午四点,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是周婉。

她穿着一条碎花裙子,妆容精致,笑盈盈地站在门口。

“林姐,”她说,“我来看看我的房子。”

我没动。

“浩哥说了,这套房子以后是我们的。”她往里探了探头,“装修得不错,就是风格有点老气。”

“你来干什么?”我问。

“我来跟你谈谈。”她往前走了一步,“姐,你也是聪明人,何必呢?他早就不爱你了。你抓着不放,有意思吗?”

我看着她。

她比我年轻,比我漂亮,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甜。

“识相点,主动离开。”她说,“大家都体面。”

我没说话。

她又笑了笑:“姐,你考虑一下。反正这房子,早晚是我的。”

然后她转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楼道里,咔哒咔哒的,很清脆。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手机响了。

是一条新消息。

我点开。是苏然。

“晚晚,你最近怎么样?好久没联系了。”

苏然。我大学室友,现在在一家律所做婚姻家事。

我想了想,回了一条:“然然,在吗?”

“在呢,怎么了?”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很久没动。

最后,我只打了两个字:

“没事。”

3.

周末,婆婆来了。

她一进门就开始打量,看看客厅,看看厨房,最后在沙发上坐下。

“晚晚,”她说,“茶。”

我去泡茶。

陈浩坐在旁边玩手机,头都不抬。

“妈,您这趟来是……”我把茶端过去。

“我来看看你们。”她接过杯子,没喝,“也想跟你聊聊。”

我在她对面坐下。

“晚晚啊,浩浩的事,我听说了。”她叹了口气,“年轻人嘛,难免犯错。你大度一点,别计较。”

我没说话。

“那个周婉,我见过,”她继续说,“长得是挺好看。但能好看几年?你才是正房,用不着跟她争。”

“妈,”我说,“房子加名的事,您知道吗?”

“知道。”她点点头,“浩浩跟我说了。”

“您觉得,这样对吗?”

她看了我一眼,放下茶杯。

“晚晚,你要这么说,那我就说两句。”她清了清嗓子,“这房子,首付是你们家出的,对吧?但房产证上写的是浩浩的名字。凭什么呢?因为浩浩是男方。这是规矩。”

我攥紧了手。

“现在加个名字,怎么了?”她说,“又没把你的名字去掉。你还是陈家的儿媳妇,房子还是你们的。有什么好闹的?”

“妈,那是我家的钱。”我说,“六十万,我爸妈的养老钱。”

“那是彩礼钱。”她理直气壮,“彩礼给了男方,就是男方的。天经地义。”

“那不是彩礼。那是首付。说好了算我们共同出资的。”

“哎呀,怎么说都是你的理。”她站起来,“反正我把话撂这儿了。你要是闹离婚,我们陈家不会给你一分钱。这房子,是浩浩的名字。你能分什么?”

她走向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我。

“还有,”她说,“别跟外人说这些事。传出去,丢人。”

门关上了。

我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陈浩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你看,我妈都发话了。”他说,“别闹了,行吗?”

我深吸一口气。

“陈浩,”我说,“我们谈谈吧。”

“有什么好谈的?”

“房子的事。还有那八十七万。”

他的表情变了。

“你查我?”

“你给她转了八十七万。这是夫妻共同财产。”

“那是我的钱。”

“你什么钱?”我笑了,“你月薪一万二,房贷我还,你一分钱不出。七年下来,你存了多少?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他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林晚,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我站起来,跟他对视,“我就是想知道,这七年,我算什么?”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算什么?”他说,“你就是个黄脸婆。整天上班、做饭、管账,跟个老妈子似的。你看看周婉,再看看你自己。你有什么资格跟她比?”

我看着他。

这个我共同生活了七年的男人。

我以为我了解他。

原来我什么都不了解。

“行。”我点点头,“我知道了。”

他愣住了。

大概是因为我太平静了。

他以为我会哭,会闹,会歇斯底里。

但是没有。

我只是转身,走进了卧室。

关上门,我靠在门板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太阳快落山了。余晖照进来,把房间染成橙红色。

这套房子,我住了五年。

每一寸地方,我都用心打理过。

窗帘是我挑的。地毯是我选的。厨房的锅碗瓢盆,全是我一件件添置的。

现在有人告诉我,这些都不是我的。

我是个外人。

手机震了一下。

是苏然的消息:“晚晚,真的没事吗?你那句‘没事’,我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我想了很久。

然后回了一条:“然然,我可能要离婚了。”

“什么?!”

“改天见面聊吧。”

我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但有一个声音越来越清晰。

不能再忍了。

4.

周一早上,我照常去上班。

公司是个小会计代理,我干了五年,一直是业务骨干。

刚坐下,经理把我叫进办公室。

“小林啊,”他表情为难,“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

我看着他,没说话。

“上面的意思是……”他搓了搓手,“你最近可能要调整一下岗位。”

“调整?”

“就是……先休息一段时间。”

我明白了。

“是陈浩找的人吧?”我问。

经理没说话。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我知道了。”我站起来,“我去收拾东西。”

“小林……”他叫住我,“公司也是没办法。你懂的。”

我回到工位,把私人物品收进包里。

不多。一个水杯,一本日历,几支笔。

五年了。我在这里干了五年。

现在一句话,就让我走人。

我拎着包走出公司大门。阳光很刺眼,我眯了眯眼睛。

手机响了。是陈浩。

“收到通知了?”他的声音很轻松,“小林,我跟你说,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老老实实签协议,大家好聚好散。你要是非闹,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不好过。”

我没说话。

“听见没有?”他提高了声音,“净身出户,懂吗?这房子是我的名字,你一分钱都分不到。”

“陈浩,”我说,“你太自信了。”

“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挂了电话。

下午,我收到了一封律师函。

陈浩的。

内容很简单:要求协议离婚,财产按婚前约定分配,男方名下房产归男方所有,女方不得主张任何权益。

我把律师函看了三遍。

然后我笑了。

婚前约定?

什么婚前约定?

首付是我出的。月供是我还的。房子虽然写他的名字,但那是因为他说“结婚后加你名字”。

七年了。一直没加。

我以为他会加的。

我以为他是我丈夫。

现在他告诉我,我什么都没有。

他说我是外人。

他说我净身出户。

他说他有的是办法让我不好过。

我把律师函放下,拿起手机。

“然然,”我说,“我们见一面吧。”

“现在?”

“现在。”

咖啡厅里很安静。苏然坐在我对面,听我说完了所有的事。

她的表情从惊讶,到愤怒,到冷静。

“晚晚,”她说,“你想怎么办?”

“我想离婚。”我说,“但我不想净身出户。”

“那是你的权利。”她点点头,“首付你出的,月供你还的,银行流水都在,这是铁证。”

“他加了那个女人的名字。”

“这个更好办。”她笑了一下,“婚姻存续期间,他擅自把共同财产赠与第三人,属于无权处分。法院会判无效。”

“真的?”

“真的。”她握住我的手,“晚晚,你别怕。你有CPA证书,财务这块比我懂。你自己应该也清楚,他转给那个女人的钱,都是夫妻共同财产。”

我看着她。

“然然,”我说,“这个案子,你接吗?”

“当然接。”她笑了,“大学四年,就等这一天了。”

我也笑了。

七年了。我一直在忍。

忍他说“我养你”,然后让我还房贷。

忍他妈说“家丑不可外扬”,然后逼我接受第三者。

忍他说“你是外人”,然后把我赶出家门。

我忍够了。

“然然,”我拿起那封律师函,“帮我回一封。”

“怎么回?”

“就说——”我看着窗外的阳光,“法院见。”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她说,“法院见。”

窗外,夕阳西下。

我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5.

苏然的动作很快。

三天后,她把反诉材料准备好了。

“晚晚,”她把文件推到我面前,“你看看,有没有要补充的。”

我一页页翻过去。

起诉状写得很清楚:请求判决离婚,请求确认房产为夫妻共同财产并依法分割,请求确认被告赠与第三人的财产行为无效,请求第三人周婉返还不当得利并退出房产份额。

“这个第三人周婉,”我指着那一行,“她必须作为被告吗?”

“必须。”苏然点头,“房产加名涉及到她,转账也涉及到她。她是共同被告。”

我想了想,点头。

“还有,”苏然说,“证据这块,你再整理一下。银行流水、转账记录、房产证复印件、聊天截图……能找的都找出来。”

“我已经在整理了。”

“对了,”她看着我,“你是CPA,财务专业的。陈浩公司那边,有没有什么问题?”

我愣了一下。

说实话,我没往那边想过。

但苏然这么一提,我倒是想起一些事。

陈浩在一家贸易公司做副总,主管采购。这几年,他花钱越来越大方,但工资并没有涨多少。

钱从哪儿来的?

“我查查。”我说。

“小心点。”苏然叮嘱我,“别打草惊蛇。”

接下来几天,我把所有能找到的资料都整理了一遍。

银行流水,五年的,一笔一笔核对。

转账记录,三年的,全部截图保存。

聊天记录,周婉发给我的那些挑衅,一条没删。

还有周婉的朋友圈。

她发过一条动态,配图是一张房产证。

她把关键信息打了码,但背景是我家的茶几。

配文写着:“新家,超级满意。”

下面一堆人点赞,评论“恭喜恭喜”“有钱人”“真羡慕”。

我截了图。

这条朋友圈,足以证明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周五晚上,苏然来我这儿,帮我最后过一遍材料。

“够了。”她合上文件夹,“证据链很完整。首付出资、月供还款、转账赠与、加名无权处分,全齐了。”

“胜算大吗?”

“晚晚,”她看着我,“这种案子,铁证如山。除非法官瞎了。”

我松了一口气。

但她又说:“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打官司是消耗战,他们肯定会拖。”

“我知道。”

“还有,”她顿了顿,“他可能会找你麻烦。你已经没工作了,经济来源……”

“我有存款。”我说,“不多,但够撑一阵子。”

“好。”她点头,“那就开始吧。”

第二天,苏然把起诉状递交了法院。

同时送达的,还有一份给周婉的传票。

我想象着她收到传票时的表情,竟然有一点想笑。

七年了。

我终于不再忍了。

6.

立案后的第三天,陈浩打来电话。

“林晚,你疯了?”他的声音很尖锐,“你告我?”

“不是告你。”我说,“是起诉离婚。”

“你还把周婉也告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知道。”

“你……”他气得说不出话,半天才憋出一句,“你等着。”

电话挂了。

我放下手机,继续整理手里的文件。

下午,婆婆来了。

她一进门就开始哭。

“晚晚,你怎么能这样?”她拉着我的手,眼泪哗哗的,“咱们是一家人啊。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闹上法院?”

“妈,”我说,“他把房子加了别的女人的名字。他转了八十七万给那个女人。这些事,您觉得好好说能解决吗?”

“那也不至于打官司啊。”她擦着眼泪,“传出去多难听?你让我们陈家怎么做人?”

“那他让我怎么做人?”我反问。

她愣住了。

“妈,”我说,“我嫁到你们家七年,首付我出的,房贷我还的,家务我做的。现在他找了别的女人,把房子加了她的名字,还想让我净身出户。您说,这公平吗?”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没想过闹到这一步。”我站起来,“是他逼我的。”

她走了。

走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怨恨,但也有一点别的东西。

我说不清那是什么。

晚上,苏然发来消息:“对方请了律师,想庭外和解。”

“和解条件呢?”

“房子归陈浩,给你三十万补偿。周婉那边,他们说是感情问题,跟财产无关。”

三十万。

首付六十万,月供五十一万,装修二十五万。

一百三十六万,他给我三十万。

“不和解。”我回复。

“我猜到了。”苏然发了个笑脸,“那就庭上见。”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夜色。

陈浩大概以为我会妥协。

他以为我还是那个逆来顺受的林晚。

他不知道,这七年,我忍得有多辛苦。

他更不知道,我现在有多清醒。

法院那边,第一次开庭定在两周后。

我还有时间。

我打开电脑,开始查陈浩公司的资料。

他是采购副总,主管供应商对接。

这几年,公司换了好几家供应商,价格都比市场价高一点。

不多,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

但如果量大的话……

我越算越心惊。

这里面的水,可能比我想象的深。

凌晨两点,我揉了揉眼睛,合上电脑。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渐稀疏。

我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七年前,我嫁给陈浩的时候,以为会幸福一辈子。

现在想想,真是天真。

但没关系。

醒了就好。

7.

开庭前一周,我约了苏然吃饭。

“晚晚,”她一坐下就说,“我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先说坏的。”

“陈浩那边在动作。他把一部分存款转走了,账面上只剩几万块。”

我点点头。意料之中。

“好消息呢?”

“我查到了。”她压低声音,“他转给周婉的钱,不止八十七万。”

我愣了一下。“还有?”

“嗯。”她拿出一叠文件,“他还通过他妈的账户,转了二十三万给周婉。加起来是一百一十万。”

一百一十万。

我看着那些银行流水,一行一行。

陈浩转给陈母,陈母转给周婉。

时间间隔很短,金额高度吻合。

“这是洗钱。”我说。

“没错。”苏然点头,“通过父母账户转移夫妻共同财产,这在法律上叫‘恶意转移’。法院会加重处罚。”

我笑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很聪明。

“还有一件事。”苏然又拿出一份文件,“你让我查的陈浩公司采购问题,有眉目了。”

“什么?”

“他跟一个供应商有利益输送。回扣至少三十万以上。”

“能查实吗?”

“目前只是线索。”她摇头,“但这个信息,可以作为筹码。”

我想了想。

这件事暂时按下不表。先把官司打赢再说。

“证据够了。”我说,“可以开庭了。”

“等等,”苏然看着我,“还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

“什么?”

“开庭那天,周婉会到场。”

“这我知道。她是被告。”

“不是。”苏然摇头,“她不只是被告。她还怀孕了。”

我愣住了。

“陈浩告诉你了吗?”她问。

我摇头。

周婉怀孕了。

怀的是陈浩的孩子。

我坐在那里,脑子一片空白。

“晚晚,”苏然握住我的手,“你没事吧?”

我深吸一口气。

“没事。”我说。

没事。

他们怀孕了。

那又怎么样?

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已经决定离婚了。他和谁生孩子,是他的事。

但是……

我想起七年前,我跟陈浩商量过要孩子的事。

他说,再等等。

等事业稳定一点。等存够钱。等时机成熟。

我等了七年。

现在他告诉我,他跟别的女人有孩子了。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林晚?”是周婉的声音。

“你想说什么?”

“我想告诉你一声,”她的声音很得意,“我怀孕了。浩哥说,等离婚手续办完,就跟我结婚。”

我没说话。

“所以,你最好识相一点。”她继续说,“房子我们是不会让的。你要是敢闹,我就去你们公司——哦,对了,你已经没工作了。”

她笑了。

“那我就去你爸妈家门口闹。”她说,“让你全家都知道,你老公不要你了。”

我听着她的声音,竟然有一点想笑。

“周婉,”我说,“你知道什么叫夫妻共同财产吗?”

她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陈浩转给你的钱,一百一十万,都是夫妻共同财产。他无权处分。”

“那是他给我的!”

“他给的就是他的?”我笑了,“你以为的情深义重,在法律上叫不当得利。法院会判你返还。”

“你……”

“还有,房产加名。他未经我同意,擅自加你的名字。这叫无权处分。法院会判无效。你知道什么叫判无效吗?就是让你滚。”

她不说话了。

“周婉,你可以继续威胁我。”我说,“但我建议你,先去查查法律。免得到时候,输得太难看。”

我挂了电话。

苏然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晚晚,”她说,“我第一次见你这样。”

“什么样?”

“像个战士。”

我笑了。

战士。

七年了。我终于想起来,我不是软柿子。

8.

开庭前三天,我接到一个电话。

号码很熟悉。是以前的同事。

“林晚?”电话那头是方鹤的声音,“好久不见。”

方鹤。我在事务所的时候,他是我带的实习生。后来他升得快,现在已经是合伙人了。

“方总。”我说,“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别叫方总,叫我小鹤就行。”他笑了,“我听说你在打离婚官司?”

“消息挺灵通。”

“圈子就这么大。”他顿了顿,“晚姐,我有件事想跟你聊聊。”

“你说。”

“我知道你现在没工作。我这边正好缺人。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来我们所?”

我愣了一下。

“方鹤,我……”

“晚姐,我不是看你没工作才来的。”他打断我,“你是CPA,财务专业能力比我强。当年要不是你结婚离开,合伙人位置早就有你一个了。”

我沉默了。

“官司打完之后,考虑一下。”他说,“待遇好商量。你值这个价。”

电话挂了。

我坐在沙发上,心情复杂。

我值这个价。

陈浩说我是黄脸婆,是外人,什么都分不到。

方鹤说我是CPA,是业内老人,合伙人位置都该有我一个。

同一个人,在不同人眼里,差距这么大。

下午,我去了一趟法院,做最后的证据确认。

出来的时候,碰到一个人。

陈浩。

他旁边站着周婉,挺着肚子,脸色不太好看。

“林晚。”陈浩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

“和解吧。”他说,“五十万,我再加二十万。房子归我,孩子……”

“孩子跟我没关系。”我打断他。

“我是说,我们好聚好散。七十万,不少了。”

我看着他。

七年了。这个男人,我曾经以为他是我的依靠。

现在他站在这里,跟我讨价还价,像在菜市场买菜。

“陈浩,”我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和解吗?”

他没说话。

“因为这不是钱的问题。”我说,“这是尊严的问题。”

“你这人怎么……”

“你说我是外人。”我打断他,“好,那我这个外人,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公道。”

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周婉的声音:“她疯了吧?”

我没回头。

晚上,苏然来找我,带来一个消息。

“方鹤联系我了。”她说,“他愿意出庭作证,证明你的专业能力。”

“作证什么?”

“陈浩不是说你没有工作能力,全靠他养吗?”她笑了,“方鹤可以证明,你是业内认可的CPA,是你主动降薪照顾家庭,不是没能力。”

我想了想,点头。

“好。”

“还有,”苏然又说,“我打听到一件事。”

“什么?”

“周婉发现陈浩有债务。好像是赌球,欠了不少钱。”

我愣了一下。

赌球?

这我还真不知道。

“所以,”苏然说,“周婉可能没你想的那么铁心站他那边。她是冲着钱来的。如果发现他没钱……”

她没说完,但我懂了。

利益结合的关系,最经不起利益冲突。

“明天就开庭了。”苏然拍拍我的肩膀,“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我说。

七年了。

是时候讨一个公道了。

9.

法庭很安静。

我坐在原告席上,苏然在旁边。

对面是陈浩和他的律师。周婉坐在被告席的另一端,肚子已经很明显了。

法官翻了翻材料,开口了。

“现在开庭。原告诉称,被告陈浩在婚姻存续期间,擅自将夫妻共同财产赠与第三人周婉,并将共同房产加名于第三人名下。请原告陈述诉讼请求。”

苏然站起来。

“审判长,原告林晚诉求如下:第一,准予离婚;第二,确认涉案房产为夫妻共同财产,依法分割;第三,确认被告陈浩赠与第三人周婉的财产行为无效,判令周婉返还不当得利一百一十万元;第四,判令周婉退出房产份额。”

“被告有何答辩?”

陈浩的律师站起来:“审判长,被告陈浩同意离婚,但不认可原告的财产分割方案。涉案房产登记在被告名下,应属被告个人财产。”

“首付款由谁出资?”法官问。

“被告方认为,首付款属于彩礼性质,赠与男方。”

苏然笑了一声。

“审判长,我方提交证据一,”她递上文件,“购房合同及首付款转账记录。首付款六十万元,其中四十万来自原告父母账户,二十万来自原告本人账户。转账附言明确写明‘首付款’,不是彩礼。”

法官翻看证据,点了点头。

“继续。”

“证据二,”苏然又递上一叠文件,“五年房贷还款记录,共六十笔,每笔八千五百元,合计五十一万元。全部从原告工资账户扣款。被告未出一分钱。”

陈浩的脸色变了。

“这些流水是真实的吗?”法官问。

“审判长,”陈浩的律师站起来,“被告与原告婚后有约定,家庭财务由原告管理,但收入均属共同财产——”

“反对。”苏然打断他,“被告月薪一万二,婚后七年,存款八十余万。请问这些钱哪里去了?”

“这与本案无关。”

“有关。”苏然拿出另一叠文件,“证据三,被告陈浩向第三人周婉的转账记录。直接转账八十七万,通过被告母亲账户转账二十三万,合计一百一十万。这是夫妻共同财产的恶意转移。”

法庭一片哗然。

旁听席上有人交头接耳。

我看了一眼周婉。她的脸色白了。

“证据四,”苏然继续,“第三人周婉的朋友圈截图。她发布的‘新家’照片,背景为原被告共同居住的房屋。配文‘新家,超级满意’。这足以证明她对房产加名一事知情且参与。”

“我不知道!”周婉站起来,“我不知道那是他们的房子!”

“周婉女士,”法官看着她,“你发朋友圈的时候,房产证就在你手里。你说你不知道?”

周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证据五,”苏然最后拿出一份文件,“涉案房产加名材料。陈浩未经原告同意,擅自将房产加名于周婉名下。原告不知情,未签字,加名行为无效。”

“被告有何解释?”法官看向陈浩。

陈浩低着头,不说话。

他的律师站起来:“审判长,被告愿意调解——”

“不调解。”我开口了。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有话说。”我站起来。

法官点头:“原告请讲。”

“七年。”我说,“我嫁给陈浩七年。首付六十万,我出的。月供五十一万,我还的。装修二十五万,我掏的。一共一百三十六万。”

“他出了多少?零。”

“他说他养我。养我什么?我降薪照顾家庭,从月薪两万降到八千。房贷我还,家务我做。他养了我什么?”

“现在他说我是外人,什么都分不到。”

“审判长,我想问问,”我看着法官,“这公平吗?”

法庭里安静极了。

半晌,法官开口:“原告所述,证据是否支持?”

“全部支持。”苏然说,“流水、合同、截图、证人证言,全齐了。”

法官点点头,看向陈浩。

“被告陈浩,你有什么要说的?”

陈浩终于抬起头。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复杂。

“我……”他张了张嘴,“我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我问他,“没想到我会反击?还是没想到,我什么都知道?”

他不说话了。

“陈浩,”我说,“你说我是外人。好。那我这个外人,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公道。”

我转向周婉。

“周婉,你说我不识相。”我笑了一下,“那你识相吗?你以为你拿的是真爱,其实你拿的是我的钱。”

“现在,该还了。”

周婉的脸涨得通红。

“你——”

“证据确凿,”法官敲了敲法槌,“休庭。择日宣判。”

10.

宣判那天,下着小雨。

我和苏然坐在原告席上,等待法官宣读判决。

陈浩坐在对面,神情憔悴。这半个月,他瘦了很多。

周婉也来了,但她坐得离陈浩很远。

法官走上审判席,展开判决书。

“本院经审理查明——”

他念了很长一段事实认定。首付出资、月供还款、财产转移、房产加名,每一项都被逐条列出。

我听着那些数字,心情平静。

这些钱,本来就是我的。

“本院认为——”

法官的声音很清晰。

“被告陈浩在婚姻存续期间,擅自将夫妻共同财产赠与第三人周婉,数额巨大,属于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

“被告陈浩未经原告同意,将共同房产加名于第三人周婉名下,该行为属于无权处分,应认定无效。”

“第三人周婉明知陈浩有配偶,仍接受赠与并参与房产加名,主观上存在过错,应承担返还责任。”

我看了一眼周婉。她的脸色白得像纸。

“判决如下——”

法官抬起头,看着我们。

“一、准予原告林晚与被告陈浩离婚。”

“二、涉案房产确认为夫妻共同财产,归原告林晚所有,由原告林晚向被告陈浩支付房屋折价款四十万元。”

“三、被告陈浩赠与第三人周婉的一百一十万元,确认为夫妻共同财产的无权处分,赠与行为无效。判令第三人周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告林晚返还不当得利一百一十万元。”

“四、第三人周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配合办理房产份额退出手续。”

法官放下判决书。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收到判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

法槌落下。

“退庭。”

法庭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是窃窃私语声。

“判了?”周婉站起来,声音发抖,“一百一十万?我哪来的一百一十万?”

她转向陈浩,眼睛里全是愤怒。

“陈浩!你不是说房子稳了吗?你不是说她什么都分不到吗?”

陈浩没说话,脸色灰败。

“你骗我!”周婉冲过去,抓住他的衣领,“我为了你辞了工作,为了你怀孕,现在你告诉我,要还一百一十万?”

“我没骗你……”

“没骗我?”周婉尖叫起来,“那我问你,你那个赌球的债,什么时候还?你欠多少?你告诉我!”

陈浩愣住了。

旁听席上更热闹了。

我站起来,跟苏然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陈浩叫住了我。

“林晚。”

我停下脚步,转过头。

“林晚,”他的声音很干涩,“我……我错了。”

我看着他。

这个我共同生活了七年的男人。

我曾经以为,他是我的依靠。

现在他站在这里,狼狈不堪,跟我说他错了。

“陈浩,”我说,“你还记得你说的话吗?”

他愣了一下。

“你说,房子是你的名字,我就是个外人。”

我笑了。

“现在,房子是我的名字了。”

“你才是外人。”

我转身走出法庭。

外面的雨停了,阳光从云缝里透出来。

苏然走到我旁边,拍拍我的肩膀。

“赢了。”她说。

“嗯。”我深吸一口气,“赢了。”

七年。

一百三十六万。

无数个忍气吞声的日子。

今天,总算讨回来了。

11.

判决生效后的第三天,我接到一个电话。

是公公,陈父。

“晚晚,”他的声音有些疲惫,“能见一面吗?”

我想了想,答应了。

我们约在一家茶馆。他比我先到。

“晚晚,”他看着我,叹了口气,“对不起。”

我愣了一下。

七年了,我第一次听到陈家人说这三个字。

“我知道浩浩做的事,”他继续说,“我一直不敢管。他妈护着他,我说什么都没用。”

“现在说这些……”

“我知道晚了。”他打断我,“但我还是想说。这七年,你受委屈了。”

我沉默了。

“浩浩现在的样子,是他自己作的。”陈父摇了摇头,“赌球欠了三十多万,被公司查出来拿回扣,已经被开除了。周婉也跑了,说要打掉孩子。”

“这跟我没关系。”

“我知道。”他看着我,“我就是想告诉你,你做得对。”

我看着这个老人。

七年了,他一直沉默。

他老婆逼我,他不说话。

他儿子欺负我,他不说话。

现在他儿子完了,他来跟我说“你做得对”。

“陈叔,”我说,“谢谢您。但这些话,来得太晚了。”

他没说话。

我站起来,准备走。

“晚晚,”他叫住我,“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我说。”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用了。”我说,“我能照顾好自己。”

从茶馆出来,我给方鹤打了个电话。

“方总,”我说,“你之前说的那个机会,还算数吗?”

“当然算。”他笑了,“什么时候来上班?”

“下周一。”

“好,我等你。”

电话挂了。

我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七年前,我为了陈浩,放弃了事业。

现在,我要把它拿回来。

晚上,我收拾东西,准备搬出这套房子。

虽然房子判给了我,但我不想住了。

这里的每一件家具,每一寸地方,都有七年的记忆。

好的,坏的,都有。

我把私人物品装进箱子。

翻到最底层的时候,看到了那张CPA证书。

红色的封皮,有点旧了。

我把它拿出来,擦了擦灰。

明天开始,它不用再被压在柜子底了。

门铃响了。

是陈浩。

他站在门口,满脸胡茬,眼睛红红的。

“林晚,”他说,“给我一次机会。”

“什么机会?”

“复合的机会。”他走近一步,“我知道我错了。周婉那边,我已经断了。孩子也不要了。我们重新开始。”

我看着他。

七年前,他也是这样站在我面前,说“我养你”。

我信了。

现在他又来了,说“给我一次机会”。

“陈浩,”我说,“你知道这七年,我最后悔的是什么吗?”

他愣了一下。

“我最后悔的,是信了你。”我说,“你说你养我,我信了。你说房子会加我名字,我信了。你说我们是一家人,我信了。”

“结果呢?”

“你养了我什么?房子加了别人的名字。我从来不是一家人,我是外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陈浩,你走吧。”我说,“别再来了。”

“林晚——”

“我的人生,不需要你了。”

我把门关上。

隔着门板,我听见他在外面站了很久。

然后是脚步声,越来越远。

我靠在门上,闭上眼睛。

窗外,夜色正深。

但我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12.

一个月后,我搬进了新家。

一室一厅,不大,但够住。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暖黄色。

我把CPA证书挂在书桌上方。

红色的封皮,映着阳光,很好看。

方鹤的事务所离这里不远,走路十五分钟。

我已经上了三周的班。

同事们都很好,项目也顺手。

苏然说,我像变了一个人。

也许吧。

七年的忍气吞声,压弯了我的脊背。

现在终于可以直起来了。

那套旧房子,我挂出去卖了。

有人问我,要不要留着?毕竟是婚房,有感情。

我说,没什么感情。

那是我买的房子,但从来不是我的家。

真正的家,是让人安心的地方。

那里没有。

周婉最后还是把孩子打掉了。

一百一十万的债,她还不起,听说跑去外地了。

陈浩被公司开除,又被债主追上门。

他妈气病了,住了半个月院。

这些事,都是陈父告诉我的。

我听完,只说了一句:跟我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了。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

下班的路上,接到我妈的电话。

“晚晚,周末回来吃饭吧。”

“好。”

“新工作怎么样?累不累?”

“不累。挺好的。”

“那就好。”她顿了顿,“晚晚,妈之前说你,你别往心里去。”

“妈,我知道。”

“你现在这样挺好的。”她说,“靠自己,比靠谁都强。”

我笑了。

“妈,我知道。”

电话挂了。

我站在路边,看着夕阳。

天边的云被染成橙红色,一层一层的,像油画。

七年前,我以为嫁人就是幸福。

现在我知道,幸福不是靠别人给的。

是自己挣的。

新房本寄到了。

我把它从信封里抽出来。

上面只有一个名字。

林晚。

我看着这两个字,想起陈浩说过的话。

“你就是个外人。”

我笑了。

曾经我以为,我的价值是由别人定义的。

是妻子,是儿媳,是某个男人的附属品。

现在我知道,不是的。

我是林晚。

只是林晚。

不是谁的妻子,不是谁的儿媳,不是谁的附属品。

我的人生,终于只属于我自己。

我把房本放进抽屉,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正好。

城市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车流、人声、鸟叫,混在一起,嘈杂而温暖。

我深吸一口气。

新的一天,新的人生。

一切都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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