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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国外读书时舔了一个柏拉图学弟三年。

求婚被拒后,我恶向胆边生吻了他。

然后逃回国同意了和太子爷相差八岁的婚约。

联姻半年,貌合神离、相敬如宾。

直到一则消息传到家族晚宴。

傅宴深身居主位,神色不明:「傅珩那小子还知道回来?」

我坐在一旁不敢吭声——

怎么就忘了傅宴深也姓傅?

等等,万一从不碰我的傅宴深也是柏拉图呢……

01

我再一次端详起联姻对象的脸。

鼻梁高挺,眉目深邃,英俊而沉稳。

看起来很斯文,身上的肌肉却实打实地饱满。

气质太过威严冷漠,叫我很难把他和傅珩联系起来。

傅珩是个艺术生。

清瘦高挑,常年猫在画室,很少晒太阳。

皮肤因此白惨惨的,人却爱笑,笑容总是很明媚。

至于傅宴深……

结婚半年了,我几乎没见到男人嘴角上扬过。

更没见过他弟。

如今仔细一看,两人的确有三分像。

看着看着,傅宴深忽然侧过脸和我四目相对。

漆黑的瞳仁深潭一般。

我心脏蓦地颤了颤。

「不合胃口?」他沉声。

我低头看向餐盘。

盘中不知什么时候放了一块切好的牛排。

大小适中,正好是我一口的量。

我幽幽道:「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个弟弟?」

傅宴深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重要吗?」

我欲言又止,心里却尖锐爆鸣。

当然重要啊!

毕竟……

当年为了报复傅珩,我连他电饭锅都卖了。

02

傅珩刚入学就被我盯上了。

我抗拒不了有虎牙还爱笑的俊俏男人。

皮肤白,人还温润有礼貌。

往一群老外中间一站,活脱脱一位谦谦君子。

自此我开始了三年舔狗时光。

傅珩不爱吃白人饭,我便自学中国菜。

短短一个月就干大了所有室友的肚子。

其他追求傅珩的小姑娘也被我挨个请进公寓里。

全部吃不了兜着走。

因此只剩我笑到最后。

三年一起上学、吃饭、聊天。

但拥抱亲吻是没有的,更别提睡觉。

甚至傅珩的画笔都比我碰傅珩的手碰得多。

他说他是柏拉图,叫我了解一下。

我认真了解、参悟,参悟到最后恍然大悟。

我觉得我成了。

没有人比我更懂他。

没有人比我更适合和他过一辈子。

于是毕业舞会上,我向他求了婚。

却被傅珩厉声拒绝。

他拒绝时双目通红,一双好看的眸子水汪汪的。

活像只受惊的兔子。

我没忍住,吻了他。

他惊慌失措地跑了。

连公寓都没回。

随后迎接我的是一连串的操作。

删除、拉黑和屏蔽。

还有社媒上的各种痛斥。

傅珩一点颜面也没给我留。

于是留学的小圈子沸沸扬扬传开了我的狼狈。

【好不要脸哦】

【是啊还强吻人家】

【诶呀,舔了三年,爱而吃不得,也是个可怜人】

我的确是个可怜人。

何止没吃到,还是三年来傅珩身边的可怜保姆。

但这个可怜保姆有他公寓门锁的密码。

上到奢牌高定小汽车,下到裤衩拖鞋电饭煲。

通通二十块,通通二十块。

他公寓家徒四壁的第二天,我买票回国。

然后同意了父母早早安排好的婚约。

听朋友说,我离开后傅珩疯了。

他开始疯狂找我。

甚至还为此录了一段视频。

视频中男人面色沉郁惨白,眼底是化不开的阴鸷。

傅珩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赵铁花,你最好永远别被我找到,不然我干死你。」

03

「今晚是不舒服吗,铮薇?」

听见自己的名字,我猛地回过神来。

安全起见,留学时除了院校,我对外的名字和身份都是假的。

或许可以面对傅珩死不认账?

毕竟谁会相信孟家的大小姐在外面做舔狗呢。

仇人看到也该释怀了。

要不还是在东窗事发前尽快离婚逃离傅家吧?

傅宴深更不好惹。

思绪纷扰,我这才意识到晚宴早已结束。

送走长辈,夜里的风开始变得有些凉。

肩头忽然被人搭了一条羊绒披风,我回头笑了笑:「谢谢。」

傅宴深缓缓收回手。

他站在我身后,距离暧昧而克制。

不远,足够对外表现得像对恩爱夫妻。

不近,只能感受到身后人的一点温度。

见我回避不语,傅宴深耐心补充:

「没怎么吃芦笋。」

我闻言心下一动。

只要餐桌上有芦笋,我总是会多吃一些。

果然细腻的人在任何场合都细腻。

傅宴深十八岁就接手了家族生意。

他商业嗅觉敏锐,手段狠辣。

不到五年便带傅家实现了商业帝国的飞跃。

人却格外神秘低调。

一番成绩做出来也不过三十岁。

人们因此议论纷纷,甚至衍生出不少神化他的传说。

而我胆小,不敢渎神。

「柏拉图其实挺好的。」

莫名的话从我嘴里莫名溜了出来。

我第一次在傅宴深脸上看到理解不能的困惑。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

我转身面对他,目光诚恳,示好道:

「当然,离婚我也没问题!」

04

如果傅珩是作息颠倒,那傅宴深就规律得可怕。

只要没有要紧的事,十点必定上床睡觉。

但今晚时针划过十二点,我身侧的床面依旧是凉的。

傅珩回来的冲击这么大吗?

傅宴深难道是怕他插手傅家的商业版图?

还是兄弟情深在连夜为弟弟做规划铺路?

我不想猜也不敢猜。

我只想跑路。

餐桌上傅家人说的话还在耳边反复回响:

「傅珩看着开朗,但很偏执,想得到的必须得到,得不到就毁掉。」

「他父亲之前为了不让他画画,把他关在书房读书,结果他钻木取火把书房点了。」

「这次放假难得主动要回来,说是在找什么人,问也不说,说了咱们也能帮着找找呀。」

我当时听着毛骨悚然,现在想着又是一阵冷汗。

赶紧掏出手机连夜订票。

能躲一阵是一阵,万一少爷过段时间就消气了呢。

正要付款,卧室的门却被倏地推开。

来不及藏起手机,我急忙锁了屏闭眼装睡。

傅宴深身上染了些酒气,还混着不易察觉的烟草苦香。

他没上床,只在我面前定定站住。

衣料的窸窣声过后,侧颈喷洒上了略带潮湿的灼意。

随后,我握着手机的手指被一根一根掰开。

取而代之的,是滑入指缝间的修长指节。

轻柔,缓慢,小心翼翼。

男人嗓音阴沉:

「傅珩回来前,你不能走。」

我心中警铃大作。

柏拉图会遗传,偏执病娇难道也会?

这兄弟俩不会是要联手报复我吧?

明天就跑!

05

我一向是个办事麻利高效的人。

第二天傅宴深早早出了门。

我也早早收拾好了行李开溜。

司机小曹是我从娘家带过来的。

他接到消息,连夜找了辆掩人耳目的面包车守在别墅的后门。

我拖着两个行李箱气喘吁吁。

停下擦汗之际,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好听的嗓音:

「我帮你提。」

随即手上一空。

我连声感谢,扶着腰直起身就要看看热心好人长什么模样。

然后我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瓷白的皮肤,墨黑的眼,笑时露出两枚尖尖的虎牙。

是傅珩。

半年没见,他瘦了些。

眼睛因此更大了,纤密的睫毛直直向下扫去,曾经的阳光少年竟有了浓浓的鬼味。

但出乎我意料,他好像没认出我。

傅珩在下一瞬狠狠抓住了我的手腕。

力道之大,腕骨都咯咯作响。

「光天化日还敢偷东西?家里保安都死了吗?」

我刚吃痛想喊,闻言愣在了原地。

施施然想起自己正带着墨镜口罩鸭舌帽三件套。

几步之外还停着一辆面包车。

好吧……的确像贼。

我压着嗓子示弱:「我错了二少爷,我只是个被开除的保姆,放我走吧。」

傅珩却微微昂起下巴:「二少爷?你认识我?」

我一下噤若寒蝉。

要死,忘了这幢别墅是傅宴深婚后买的。

傅家把傅珩藏得太好,从不对外声明还有这么个儿子。

一般人能知道他才怪了。

眼看走投无路,我心下一横。

傅珩有轻微洁癖,更抗拒肢体接触。

我扑上前狠狠抱住他,作势又要隔着口罩去亲。

傅珩像被电了一下,果然猛地松开了手。

我暗暗舒了口气,直奔面包车。

有人接应似的,车门自己唰地滑开了。

我感动得几乎热泪盈眶,小曹这家伙办事还是太周全了。

直到我跑得更近了些。

近到看得清坐在里面的人。

我心彻底死了。

不是二十个大汉,却胜似二十个大汉。

那人倚着椅背,连面包车都坐得风度翩翩。

是傅宴深。

06

为了运东西方便,面包车的最后排被拆了。

副驾驶也堆满了黄黄绿绿的奢侈品包装袋。

于是我们三个人只能挤在中间一排。

我和傅宴深坐的是并排车座。

傅珩坐的是折叠小椅。

他一米八几的个子蜷缩在上面,一时显得格外逼仄。

「哥,你还给我准备礼物了?」

傅宴深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顾左右而言他:

「我和你嫂子出去玩,你跟着做什么?」

傅珩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这么久没见,想了。」

他说完向前坐了坐,隔着傅宴深朝我看,「何况我还没见过嫂子呢!

「嫂子怎么捂这么严实啊?摘了透透气呗?」

我吓得往傅宴深身侧缩了缩。

挡在我和傅珩中间的男人有所察觉,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

正不知道怎么解释,傅宴深开口了:

「铮薇喜欢,我们会偶尔这样调节情操。」

……谢谢他没丢了节操二字。

「她管这个叫什么角色扮演,是吗夫人?」

傅宴深竟然还知道  cosplay?

换做平时我一定会惊讶地笑出声。

可惜我现在如坐针毡,大气都不敢喘。

傅珩大笑:「没想到哥你和嫂子这么潮流哈哈哈!不过出去玩怎么坐面包车,咱家破产了?」

「铮薇喜欢,」傅宴深忽然转移了话题,「人还没找到?」

我忍不住又将帽檐压低了些。

傅珩一下收起了嬉皮笑脸,语气生出几分冷戾:

「没,不过我会找到她的,找不到就休学找,一直找,总会找得到。」

「有仇?」

傅珩冷笑一声:「是啊,她跑得倒是干脆,怎么不把我也卖了呢。」

傅宴深又问:「找到之后呢?」

我突然不敢听傅珩的回答。

就地正法?

还是把留学时的事弄得国内也人尽皆知?

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事。

而我和他哥的婚姻估计也要走到尽头了。

傅珩沉默不语,将指尖的打火机转了又转。

我用余光瞥去,那枚金属火机磕坏了一角。

竟是我送他的那个。

他不是不会抽烟吗?

面包车飞驰在机场快速路上,车厢隔音很差。

一片嗡隆声中,傅珩淡淡开口:

「和她结婚。」

07

半岛上的度假酒店风景优美。

傅宴深定的套房有两个卧室,他却还是给傅珩单独定了另外一间。

我游魂一般飘进房间,将自己重重摔在大床上。

身体陷进柔软的被褥,努力消化起变得抓马的人生。

傅珩怎么会突然想和我结婚?

难道是吃了半年白人饭吃变性了?

不对,他一定是想到了更解恨的报复手段。

要不还是从酒店再跑一次吧。

我望着天花板叹了口气,撑坐起来。

视线却在下一瞬撞上了近乎完美的肌肉线条。

傅宴深不知什么时候进了房间,此刻正站在床尾解衬衫扣子。

骨节分明的手指一颗一颗往下,腹肌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撞进眼底。

标准整齐,像他本人一样禁欲又克制。

我大脑瞬间宕机:

「你……你干什么?」

傅宴深手上动作没停,语气平淡:

「换衣服洗澡。」

「在这换?!」

结婚半年,傅宴深换衣服都是去衣帽间。

睡衣进去,西装革履出来。

我们像两个合租的室友,从不坦诚相待。

而现在他却在我面前直接脱衣服?

傅宴深似乎没察觉到我的异样:

「脸怎么这么红?」

我下意识摸自己的脸,烫得惊人。

「热……空调刚开。」

我一边说,手指一边狂戳中央空调的控制面板。

傅宴深皱了皱眉:

「别贪凉,小心感冒。」

然后拿着浴巾进了浴室。

门没关严。

里面风景比半岛更旖旎。

我心下怅然。

怎么兄弟俩都是柏拉图呢?

08

哗啦啦的水声骤然停止。

我才发现自己方才一直盯着那道缝发呆。

浴室门被推开,傅宴深裹着浴袍走了出来。

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滑。

滑过喉结,滑进光裸在浴袍外的胸口间。

我有点柏拉图不能了。

不对劲。

傅宴深今天很不对劲。

昨晚他掰我手指的时候就不对劲,刚才当着我面换衣服更不对劲。

而现在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勾引」我更更更不对劲!

「一起吗?」他问。

「啊?」

「等会儿吃晚饭,傅珩一起。」

最后四个字让我瞬间清醒:

「你们吃,我还不饿。」

话音刚落下,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我尴尬地笑了。

「铮薇。」

「嗯?」

傅宴深声音很轻:「你迟早要和傅珩吃饭,今天不见,家宴也会见。」

我后背一僵。

「到时候你打算怎么解释?」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傅宴深似乎早就预料到了我的反应。

他离开前深深看了我一眼。

但最终什么也没说,推门走了。

09

我在房间里躺到夜色渐浓。

期间刷了八百遍购票软件,所有航班都显示售罄。

骗鬼呢。

明明刚才还有票,一刷新就没了。

手机在此时震了一下。

【傅宴深:还想吃些什么?一会儿让人送上去。】

配图是一张菜单。

上面已经圈好了几道菜。

都是我爱吃的,也按我的口味做好了备注。

心脏忽然软了一下。

这种细枝末节的体贴,结婚半年来我见过太多次。

餐桌上永远有我爱吃的菜,家里永远有我喜欢的香薰,我随口说过的话他好像都会记得。

傅宴深沉稳、安静,望向我的双眼总掩着看不透的情绪。

从不说喜欢,从不越界,从不——

碰我。

我把手机扣在床上,仰面躺平。

柏拉图到底遗不遗传啊?

柏拉图会半夜偷偷拉手手吗?

会当着妻子面换衣服吗?

会……

我脑子里闪过刚才的画面,又把自己脸想烫了。

不行,不能想了。

逃避总不是办法。

傅宴深说的对,迟早要面对。

与其被动地等人质问,不如主动出击。

今晚就把话和兄弟俩说明白好了。

10

酒壮英雄胆,人靠衣装。

我灌了自己两杯红酒,又爬起来开始翻行李箱。

最后选了条墨绿色的长裙,低调又不失贵气。

化完妆的时候,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傅宴深,提着裙子开了门。

门外人的目光却将我瞬间钉在原地。

傅珩换了身休闲西装,头发打理过,露出骨相优越的眉额。

没了刘海遮挡,一双狭长眸子又黑又深。

眼底笑意很淡,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清的阴郁。

和谈判桌上的傅宴深如出一辙。

……不愧是亲兄弟。

傅珩看到我也愣了一下。

我心脏几乎停跳,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水一样流走了。

一秒。

两秒。

傅珩忽然笑了。

虎牙露出来,笑容和从前一样干净。

「嫂子好。」

他语气轻快,「我哥让我来接你,他先过去点菜了。」

我大脑飞速运转。

……他没认出来?

也对,留学的时候我都是素颜,头发随便一扎,裹着围裙去画室给他送饭。

还没打眼,眼镜度数高,镜片总是很厚。

现在的我画全妆,穿高定,和那个叫赵铁花的舔狗判若两人。

傅珩联系不起来我和她也合理?

我稳了稳心神:「谢谢,走吧。」

傅珩侧身让开路,等我走出来后,很自然地跟在身侧。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

镜面墙上映着两道朦胧的身影。

傅珩比我高出大半个头,肩宽腿长,西装剪裁极好,衬得整个人矜贵又清冷。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他。

也是在电梯里。

他抱着画材站在角落,电梯门开合,阳光从缝隙透进来,落在他侧脸上。

那时候我想,怎么会有男孩子长这么好看。

好想走进他心里,成为他念念不忘的人。

可我现在后悔了。

他怎么还没忘了我?!

「嫂子。」

傅珩忽然开口,把我吓得一抖。

「嗯?」

他偏头看我,目光落在我耳垂上。

那里戴着一对翡翠耳钉,是傅宴深送的。

「这耳钉挺好看的。」他说。

我下意识摸了一下:「谢谢。」

「我哥选的吧?」他笑了一下,「他眼光一直不错,总比我好。」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干笑。

电梯在顶楼停下,门开了。

傅珩挡在我面前,没动。

我也不敢动。

电梯门又合上了。

「嫂子。」他蓦地又叫了一声。

「嗯?」

傅珩忽然凑得极近,近到能看清他眼中血丝和眼底青黑。

心跳漏了一拍。

傅珩盯着我的眼睛,轻飘飘道:

「我还是觉得换个称呼更顺口,你觉得呢,赵铁花?」

11

傅珩还没说完,手便已经掐上了我的脖子。

后背撞上电梯冰凉的镜面,我忍不住颤了颤。

他一点温度也无的指骨一寸寸收紧。

轻微的窒息感传来,我有些头晕。

傅珩抬起了另一只手。

指尖缓缓擦过我的上唇。

「你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吗?」

他目光死死钉在那有些发肿的唇瓣上。

「你知不知道你这张嘴有多恶心,我有时做梦都想——」

「叮——」

电梯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按开。

傅宴深站在门口,手里握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他看向我们,视线扫过傅珩垂在身侧的手,最终停在了我身上。

傅珩在提示音响起的一瞬便松开了我。

他方才掐我的样子虽狠,却没用力,一点印也没留下。

「怎么这么久?正要打电话。」

傅珩神色自若:「等嫂子  cos  嫂子。」

傅宴深没说话,伸手将我拉出了电梯。

他的手和傅珩一样凉,力道却很稳。

我被傅宴深牵进一个没人的转角。

傅珩默默跟在我们身后。

我感觉自己好像被一条狼盯上了。

不,两条——

傅宴深低头吻住了我。

心惊胆战的是我,如遭雷击的是傅珩。

这个吻不深,蜻蜓点水般掠过。

「这下都花了,带口红了吗?」

我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呆呆地掏出口红递给他。

傅宴深接过,宽大的手轻轻捏住我的下巴向上抬起。

他垂着眼一点点擦着,目光认真而珍视。

「好了。」

傅宴深松开手将口红还给我,我差点忘了接。

下颌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我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心跳得很快。

「走吧,去吃饭。」

「……」

「夫人?」

「啊好。」

我忍不住朝傅珩的方向看去。

走廊尽头空空荡荡,早已没了男人的身影。

12

傅宴深的吻让我想起了一些早已被淡忘的事。

刚回国时,对接吻有创伤应激的并不只有傅珩。

还有我。

有时与人面对面离得太近,我都会想吐。

也愈发觉得那个吻很恶心。

尽管已经努力不去听圈子里的嘲笑声。

我却还是忍不住总想起傅珩当时满脸厌恶的表情。

以及我们三年的点点滴滴。

或许傅珩当时就不该替我出头。

大二下学期,我追傅珩追得轰轰烈烈。

为此拒绝了不少自己的追求者。

也惹了不少人。

有天他在画室画到很晚。

我做了些夜宵,便也在画室楼下守到很晚。

曾经搭讪我被拒的国外青年恼羞成怒。

趁机带着几个人找上了我。

他们摔了我的饭盒,又将我往地上按。

嘴被捂住,我喊不出声,更无法呼吸。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客死他乡时,按着我的人忽然痛叫着松开了手。

他捂着头站起身,露出身后正举着画板的傅珩。

傅珩看着文弱,打架却在行极了。

他差点把那几个人打成重伤。

当时很多人围观,追求者被打得最狠,开始说自己是我男朋友,企图混淆视听让人拉架。

傅珩踩着他的脸,鞋底碾了又碾,说他才是我的男朋友。

傅珩进了警局。

我去捞他,却得知他早已被家人保释。

后来傅珩成了我的新晋男友兼救命恩人。

我送了他一枚打火机。

限定款,花了我两个月生活费。

上面刻了一棵开着花的树。

傅珩问我为什么刻这个,我笑了笑,说因为铁树开铁花。

傅珩也笑了,说那你这朵铁花怎么开我这儿了。

我说因为他是铁树。

傅珩又笑了,虎牙尖尖的。

那时候我以为他也是很喜欢我的。

可后来将打火机狠狠摔在地上,说自己从不抽烟的,也是他。

或许那日换做别人,他也会救,也会承认。

我并不特殊。

和陌生人亦没有什么不同。

13

餐厅的落地窗外是整片海景。

夜色深沉,月亮摔碎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傅珩已经坐在餐桌前,姿态闲散地靠着椅背。

看见我们过来,他扬起嘴角:

「哥,嫂子,坐啊。」

自然得仿佛刚才电梯和走廊的一切从未发生。

傅宴深替我拉开椅子,又在我身侧落座。

服务员开始上菜。

每一道都是我喜欢的。

傅宴深没怎么吃,只是一遍遍给我布菜。

我碗里的小山刚消灭一点,马上又被填满。

「哥,你对嫂子真好。」

傅珩托着腮,目光在我和傅宴深之间游移,「羡慕。」

傅宴深没抬头:「嗯。」

「嫂子,」傅珩忽然叫我,「你和我哥怎么认识的?」

我筷子一顿。

怎么认识的?

商业联姻,父母之命。

第三次见面就领了证,领证当天他睡书房我睡主卧。

「联姻。」我说。

傅珩笑了:「联姻能有这种感情?我不信。」

「你想说什么?」傅宴深终于抬眼。

傅珩耸耸肩:「没什么,就是好奇。嫂子这样的人,哥你是怎么追到手的?」

傅宴深不疾不徐地偏头看向我。

「没追,铮薇愿意嫁给我,是我的福气。」

这话他说得平淡,可那双眼睛分明在说别的话。

我想起了方才的吻,脸不住地发起烫来。

傅珩的笑容僵了僵。

随即又恢复如常:「那嫂子真是人美心善。」

晚餐后半程傅珩安静了许多。

但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时不时落在我身上。

针一样细细密密地扎。

结账时因为网络问题,傅宴深被引去了前台刷卡。

他离席前看了眼傅珩,神情严肃,颇有些警告意味。

但傅宴深离开不久,傅珩还是开了口。

他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

剩下的只有深潭般望不到底的偏执:

「我后悔了。」

14

「傅珩……」

「嘘。」他倏地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我哥回来了。」

傅宴深的身影出现在餐厅尽头。

傅珩又恢复成了那副无害的模样,冲我眨了眨眼。

「我在房间等你。」

他站起来准备离开。

经过我时,又低俯下身。

温热的气息拂过我耳畔,声音低得只有我能听见:

「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15

回套房的路上,我一直沉默。

傅宴深也没说话,只是走在身侧,不远不近。

走进卧室,我直接瘫倒在了沙发上。

傅宴深倒了杯温水递过来。

我接过,握在手里,没喝。

「他认出来了。」我说。

「嗯。」

「你知道?」

傅宴深在我对面坐下,衬衫袖口挽起,露出一截有力的小臂。

「从他跟着上了车就知道了。

「叫傅珩坐那种车,不如叫他死。」

我愣住了。

「赵铁花。」

傅宴深嗓音缓而沉静:

「B  大商学院,对外身份是赵家的养女。」

「你调查我?」

「抱歉……」

我感觉自己的血液正在一寸寸冷却。

所以傅宴深什么都知道。

知道我在国外的身份,知道我追了他弟弟三年。

……也知道我求婚被拒后做的那些事。

「那你还……」我嗓子发紧,「同意和我结婚?」

傅宴深沉默了几秒。

窗外月光落进来,在他侧脸镀上一层银白的边。

他眉眼深邃,表情看不真切。

「铮薇,」他忽然叫我的名字,「你觉得这半年,我对你如何?」

我怔了怔:「……很好。」

是真的很好。

衣食住行,无微不至。

「那你觉得,我为什么对你好?」

我徒然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商业联姻需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当然不会。

或许傅宴深只是在可怜我。

可怜我接连栽在了他们兄弟二人身上。

「因为……」我艰难地开口,「你是柏拉图?」

傅宴深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什么?」

「柏拉图啊,」我硬着头皮解释,「就是追求精神恋爱,不碰伴侣那种。你和傅珩都这样,应该是遗传吧?」

傅宴深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傅宴深忽然走到了我面前。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将我整个人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我第一次发现,男人其实很高。

比傅珩还要高一点。

压迫感也更强一点。

「孟铮薇,」他忽然低声,「你知道傅珩为什么拒绝你吗?」

我屏住了呼吸。

「因为他有病。」

傅宴深一字一句,「不是柏拉图,是偏执型人格障碍。他喜欢的,必须得到。得到了,就必须独占。独占之后,就会产生强烈的占有欲和控制欲。

「他不想对任何人产生那种无法控制的感情。」

我听着听着,反而冷静下来:

「傅宴深,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愣神的人变成了他:「什么?」

「可以不爱,请别伤害。」我感慨地笑了笑,「我也是最近才明白这个道理……或许我并不是真的爱他。

「我一直做他不喜欢的事,他厌恶我,也是应该的。」

「他厌恶的不是你。」傅宴深盯着我的眼睛,「厌恶的是他自己。厌恶自己明明喜欢你,却不敢承认。厌恶自己明明想留下你,却亲手推开你。」

我感觉眼眶发酸。

「他找你找疯了。」傅宴深叹了口气,「动用了所有人脉,甚至求到我这里,说如果找不到你,他就去死。」

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你是在为你弟弟求情吗,傅宴深?你也不要我?你果然和傅珩——」

后半句话被傅宴深吻回了喉咙里。

一吻终了,我们呼吸都乱了。

「可我也那般厌恶自己,」傅宴深眼尾有些红,「因为我真的等你很久了,铮薇。」

16

「我第一次见你,是三年前保释傅珩回学校的时候。」

我忽然想起来了。

那天我确实在校门口等傅珩。

他从一辆黑色的车里下来。

而那辆豪车后排的另一边,正坐着傅宴深。

但当时的我无从知晓。

「后来我调查你,不是不信任你。」傅宴深轻笑一声,「是想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傅珩念念不忘到那个地步。」

「然后呢?」我声音有些哑。

「然后我发现,」他滚烫的目光落进我眼底,「我也念念不忘了。」

一片寂静的房间里,只有心跳声震耳欲聋。

「所以父母提出联姻的时候,我没有犹豫便应下了。他们提的条件我都没拒绝,这是我给自己争取的机会。

「铮薇,我真的好开心。」

「可你……」我艰难地找回声音,「你从来不碰我……」

傅宴深轻轻叹了口气。

「你刚回国的时候状态很差,有时我只是靠你近了些,你半夜便会做噩梦。

「你攥着被子发抖的样子,我看过太多次。」

我彻底愣住。

「我不想趁人之危。」

傅宴深垂下了眼,「我想等你走出来,等你真正放下过去,等你愿意接受我,我可以等,多久都行。

「这是我的选择,选择用你觉得舒服的方式靠近你。」

视线没骨气地又模糊了。

傅宴深顿了顿,唇角扬起一点弧度。

很浅,却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笑容。

「但你好像误会了。」

我吸了吸鼻子:「……误会什么?」

「我从来都不是柏拉图,更不是柳下惠。」

话音落下,他忽然俯身。

吻落在我眼角,轻轻拭去水痕。

然后往下,鼻尖,脸颊,最后停在唇角。

呼吸交缠,温热而灼烫。

「可以吗……夫人?」

「……废话。」

17

第二天敲门声响起时,我才想起我把傅珩忘了。

并不全是我的错。

柏拉图是我对傅宴深最大的误解。

昨晚后来的画面零零碎碎涌进脑海。

脸腾地烧起来。

腰好酸。

「别动。」傅宴深闷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手臂收紧,「再睡会儿。」

「傅珩在敲门……」

「让他敲。」

话音刚落,敲门声又响了。

傅宴深忽然翻身,将我整个人压在身下。

他低下头,在我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又一下。

然后埋在我颈窝,闷闷地发出些许笑意。

「笑什么?」

「觉得你可爱,卖电饭锅的气势去哪了?」

傅宴深的手机忽然响了。

是傅珩发来的消息。

【傅珩:知道我房间在你们卧室隔壁,傅宴深你故意的?】

【傅珩:你让铮薇出来,我要见她】

傅宴深面无表情地回了条消息。

【傅宴深:羡慕?】

我:……

傅宴深竟然也有这么幼稚的一面。

他忽然望向我,眉眼舒展,目光温柔。

和平时那个威严冷漠的傅家太子爷判若两人。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他。

沉稳、克制,却霸道又腹黑。

「看什么?」傅宴深问。

「看你。」我说。

他笑了笑,低头又吻下来。

「让傅珩进来,我和他谈谈。」

18

我们在半岛住了三天。

我不知道傅宴深说了什么。

谈话后,傅珩没再单独找过我。

返程的前一天晚上,傅珩突然约我去了海边。

海浪声阵阵,他站在那里,任由浪花将脚踝打了又打。

月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冷白的光,显出几分孤寂。

「铮薇,」他笑了笑,「你来了。」

我有些出神,这是他第一次喊我原本的名字。

傅珩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

「对不起。」

我怔在原地。

「这三年的事,」他垂着眼,「我不该那样对你,轻视践踏你的感情。」

「傅珩……」

「可那晚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铮薇,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我轻轻摇了摇头:

「都过去了,我对你的感情当时是真的,可并不是正确的。」

无尽的讨好,换来的并不是尊重,而是一次次对底线的反复试探。

或许最先不尊重这段感情的其实是我。

我没有尊重我自己。

傅珩又笑了下,眼睛却红得厉害:

「如果你那天没有吻我,我永远也不会明白自己真实的心意。」

他哽咽起来:「是我明白得太晚了……我以为那样可以保护你。」

我垂眸,忽然看见了他手里紧紧攥着的打火机。

「修不好了,对吗?」我指了指,问。

傅珩点头。

他转而明白了什么。

只是一次出于委屈的抱怨,那枚打火机就被他狠狠摔在了地上。

毫不珍视,如同他待我那般。

「你一直保护的其实只有你自己。」

傅珩不说话了。

他薄唇紧抿,攥着的手用力到指骨泛青。

熟悉的脸,神态却那般陌生。

到底哪一个傅珩才是他?

我想我爱过的只是电梯里的那个干净纯粹的少年。

那时候我好想走进他心里。

而现在我走出来了。

他却停在了原地。

傅珩摇了摇头,肩膀一瞬塌了下去:

「我哥说的对,我还是不够了解你。」

「你有过了解的机会的。」

我们都安静下来。

海风很轻,却把过往都吹走了。

「对不起。」

「对不起。」

我和傅珩异口同声,蓦地都笑了起来。

「我是来找你道别的。」傅珩说。

我一愣:「你要走?」

「嗯,明天早上的飞机,回学校,继续念书。」

「以后……」我开口。

「以后你只是我的嫂子。」他打断我,笑了一下,「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他后退一步,冲我挥了挥手。

我站在原地,看着傅珩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我忽然想起他录的那段视频。

「赵铁花,你最好永远别被我找到,不然我干死你。」

可三天前在电梯里,他掐着我的脖子,眼底却是湿润的。

「你知不知道你这张嘴有多恶心,我有时做梦都想——」

想什么?

我没问。

他也没说。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傅宴深走到我身边,顺着我的视线看向远处。

「走了?」他问。

「嗯。」

他将一件披风搭在我肩上。

「夜里凉,回去吧。」

我转身,被他揽进怀里。

「难过?」他低声问。

我摇摇头。

傅宴深没说话,只是将手臂收得更紧。

良久,他终于开口:

「铮薇。」

「嗯?」

「以后有我。」

我埋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月光温柔,夜色安宁。

我和傅宴深的故事,还有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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