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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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亲前一天,我拿着求来的圣旨偷溜出府。

却在酒楼听到刘明璋的嘻笑声。

“怡红院的盼儿姑娘明晚开苞,我定是要去捧场的。”

“明日你就替我拜堂成亲,反正咱俩长的这么像,崔莹莹不会认出来。”

隔着门,一道慵懒的声音传进我耳中。

“兄长,帮你拜堂可以,若嫂嫂缠着我洞房,我该如何?”

周边的人哄堂大笑。

我的心也提到嗓子眼儿,等着刘明璋的回答。

刘明璋愣了一下,随即轻笑起来。

“不会,崔莹莹无趣的很,根本不懂男女之事。”

男子背对着门,执拗地问:

“可若嫂子突然开窍呢?”

刘明璋抱肩,笑声更加肆意张狂。

“若真如此,随你怎样处置。”

“左右我娶她,不过是用来当盼儿的挡箭牌。”

呼吸猛地停滞。

我用力攥紧手中的圣旨。

让我当你的挡箭牌,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1

包间里的声音隔着门继续传出。

“刘兄既对崔小姐无意,何苦要求这门亲事,你可知当日就连太子都托人去崔府提亲了。”

刘明璋喝了杯中酒,脸上更添几分得意。

“崔莹莹可是承袭了整个将军府,娶了她可就相当于娶了金山银山。”

“她又是个孤女,既有好家世,又比别的贵女好拿捏,娶她百利无一害。”

众人纷纷举大拇指。

偏有人凑近,“明日大婚,刘兄此举始终不妥。”

“况且令弟血气方刚,万一忍不住……”

那人闭了嘴,后面的话虽然没说,可在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好奇。

刘明璋眯着眼看向对面的双胞胎兄弟。

“年少不懂情滋味,错把将就当良人。”

“如果明承碰了她,我正好可以休妻另娶。”

心脏像被人用双手活生生撕裂,我沉默着转身下楼。

和刘明璋的第一次相遇,就是在这个酒楼里。

当时他鲜衣怒马,抬头正对上我含笑双眸。

第二日,刘家上门提亲,我在屏风后只一眼便点头。

可如今才知,我不过是他彼时满心算计的将就。

回到崔府,奶娘正在祠堂给爹娘上香。

“老爷夫人,你们在天有灵一定保佑小姐余生平安顺遂。”

我跪在蒲团上,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崔家世代镇守边关,爹爹战死后,母亲受不了打击,没多久便随着他去了。

如今偌大的崔府,只靠我一个女子支撑。

本想嫁给刘明璋,能得一隅栖身之地,却没想到他存了利用我的心思。

祠堂烛火跳跃,“噼啪”一声脆响把我的思绪拉回。

既然这世道没给我留路,我便自己趟出一条路。

第二日,我早早便起床。

奶娘为我挽面时,脸上止不住的欢喜。

“姑爷要知道小姐给他求了定北侯的封号,定会拿出全部真心对你。”

我不想扫奶娘的兴致,笑着回应她:

“奶娘总提真心,可真心到底是什么?”

“真心呀,”奶娘停下手里的动作,乐呵呵地看着我:“对咱后宅的女人来说,真心就是男人的一心一意。”

“就像将军那般,没有外室相好,没有通房侍妾,心里眼里都是夫人。”

我咂摸着奶娘的话,大抵这个真心我是得不到了。

“崔小姐放心,奶娘说的外室相好,通房侍妾,这些一概没有。”

房门口突然出现一人。

我一眼便认出,来的人是刘明承。

小丫鬟们推推搡搡,捂着嘴偷笑。

来迎亲的婆子赶紧说着吉祥话。

“怪道公子等不及,这么俊的新娘子,搁我也想赶紧娶回去。”

围观宾客也纷纷贺喜添福。

我偏过头,微笑着打断他们。

“刘二公子,你是要替兄长拜堂,还是要给自己娶亲?”

2

话音刚落,刘明承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

周遭宾客全都住了嘴,个个抻长脖子瞧热闹。

我强忍着心里的酸楚,沙哑出声:

“大公子娶亲,来的却是二公子,说不清楚,这个花轿我可不敢上。”

围观宾客见状,开始说风凉话:

“成亲当天新郎便不见人影,这是对婚事不满意呀。”

“都说崔小姐在边关日夜与男人在军营厮混,兴许早就亏了德行。”

“今日若被退婚,往后谁还敢娶。”

议论声不大不小,全传进我耳朵里。

我咬着唇,沉下脸,不哭也不闹。

闻讯赶来的刘家父母陪着笑脸,把刘明承拽到一边。

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再出来时,刘明承红着脸,对我点头。

“崔小姐,我虽不及兄长温柔小意,可也愿拿出全部真心,你可愿嫁我?”

我一抬眼,就看见刘明承捉着衣摆强自镇定的模样。

悬着的那颗心稳稳落地,我清了清嗓子,认真问他:

“大喜日被这么多人质疑德行有亏,你娶了我,不怕外人笑话?”

“临时悔婚错不在你,别人说什么,不去听便是了。”

“做了崔家婿,再不能有别的女人,你不后悔?”

“不悔。”

说完,刘明承又认真想了想,“从来没有别的女人,以后更不会有。”

刘家父母也紧着上前,亲切拉着我的手讨好:

“明承也是有出息的,往后成了家,府里会给他分两个铺子,你们日子总不会难过。”

我不动声色把手抽出来。

刘明璋是嫡长子,自小就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

外人提起刘家,只知道他这一个风流倜傥的大公子,哪里有人知道刘明承这个双生子的弟弟。

满堂宾客也指指点点。

“这就是刘家扔到庄子里的那个灾星?听说他十三岁就去了北疆战场,如今一回来就娶亲,还是娶自己亲哥不要的女人,啧啧……”

“崔将军要是知道自己的女儿被人这么轻看,估计要从棺材里蹦出来了。”

我无视人们交头接耳的议论,从奶娘手里接过红盖头,看向刘明承。

“夫君,我会让你知道,娶我,不亏。”

四周短暂的安静后,渐渐多了祝福贺喜的声音。

我坐上花轿,跟着迎亲的队伍去往刘家。

路过怡红院时,里面传出阵阵欢呼。

“刘大公子放着洞房花烛不管,来给盼儿姑娘捧场,这才是真爱!”

轿帘晃动,露出刘明璋恣意的笑。

“明天我便带盼儿回府,崔莹莹若是识趣,便主动让出正妻之位,我还能留她做个贵妾。”

高头大马上的人倾身,挡住我的视线。

“什么都不用管,一切有我。”

声音虽小,却如一股暖流流进我的心里。

没了爹娘以后,他第一个让我知道,我还有人可以依靠。

我的心彻底平静下来。

跟着他进了刘府,下轿拜天地,跪公婆。

在众人打趣声中入了洞房。

刘明承递给我一个木盒子。

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房契银票。

“先前的聘礼是刘家给的,这些,是我预备的。”

那晚的红烛燃了一夜,直到天明,他才停歇。

可前院却传来噼里啪啦打砸东西的声音。

3

我赶到时,刘明璋正护着胡盼儿往外走。

见到我一身正红色喜服,他停下脚步,脸上露出厌恶的神色。

“我不去迎亲便是对这桩婚事不满,你可倒好,还巴巴地嫁过来,生怕自己没人要是吗?”

我愣了一瞬,抬头对上刘家父母为难的模样,这才反应过来刘明璋还不知道我已经改嫁给了他亲弟弟。

“我凭什么不能嫁进来?”

我板着脸,眸光沉的似水。

“无媒苟合的都能登堂入室,我是刘家三媒六聘,八抬大轿求来的,我为什么不能进门?”

刘明璋一听随即变了脸色,他一把搂过身旁的胡盼儿,朝我怒吼。

“你敢和我顶嘴,哪里有半点为人妻的本分,像你整天舞刀弄枪的,连盼儿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胡盼儿窝进他怀里,抬着头哽咽道:

“郎君别为了我和夫人生气,我福薄,不像夫人,能有郎君这么好的姻缘。”

她又朝我看过来,眼底全是挑衅。

“夫人别怪我说您,您崔家虽说有累世战功,可人死灯灭,以后您的荣宠还不是得指望郎君。”

“我要是您,这会儿就得巴着哄着……”

“所以你只能是青楼供人玩乐的妓子。”

我嗤笑一声,打断她的话:“刘明璋惯着你,你还真把自己当个玩意儿了。”

我斜睨着她,说出的话不留一点情面。

我的亲事因着爹娘相继离世,在京城里闹得沸沸扬扬,我不信她不知道我和刘明璋成亲的日子。

可她偏偏把自己的初夜定在这一天。

刘明璋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崔莹莹,你怎么可以说出这么粗俗的话?”

“刘家是清贵人家,你又是刘家长媳,仅妇言一项便可把你休弃出门。“

我看着他捶胸顿足,扼腕惋惜,不自觉又笑出声。

“刘明璋,你说这么多,无非就想让你心尖上的盼儿姑娘进府,可你曾在我爹娘坟前发誓,一辈子不纳妾,难道你想说话不算数?”

刘明璋脸上闪过一丝狡黠。

“谁说我要纳妾?”

他看着我,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我早就想好了,你和盼儿不分大小,都是我的妻子。”

“你家世好,人脉广,又有那么多田产商铺,以后你就主外,为我挣钱铺路。”

“盼儿温柔率真,又善解人意,府里大小事就由她打理,也替你分担一二。”

胡盼儿红着眼,攀上他的脖子。

“我也曾是清清白白的好女子,要不是家道中落,谁愿意沦落至此。”

“幸亏郎君不嫌弃,为我赎身,只要能和郎君在一起,哪怕没有名分,为奴为婢我也愿意。”

刘明璋一听,瞬间感动的不能自已。

“盼儿放心,如若崔莹莹不允你进门,我就休了她。”

“刚成亲便被赶出夫家,她的名声就彻底臭了。”

话音一顿,他转头看向我,脸上写满了不屑。

“崔莹莹,她……不敢赌。”

我铁青着脸,袖子下的拳头攥紧,又松开。

突然,我大声笑起来。

直到屋子里的人全都不知所措,我才停下。

脸色骤然沉下,低哑的声音响起。

“刘明璋,我是皇帝亲封的县主,你有几个胆子敢休我!”

4

刘明璋一怔,眼神不经意间开始闪躲。

可他很快便镇定下来,指着我的鼻子怒吼。

“你还以为自己是将军府的小姐,你爹早死透了,皇帝给你几分荣宠封,不过是怕寒了边关将士的心。”

“你还真敢拿着鸡毛当令箭,信不信我现在就休了你,看皇帝能不能为你撑腰。”

前厅里一瞬间变得安静下来。

我沉着脸,视线扫过脸色惨白的刘家父母。

“刘家真是生了一个好儿子。”

俩人吓得浑身打颤,刘父扬起手,一个巴掌狠狠落在刘明璋脸上。

“孽子,你是要把我刘家满门的性命送走才甘心吗?”

没等刘明璋说话,胡盼儿便上前“扑通”一声跪倒在我面前。

“都是奴家的错,是我不知廉耻爱慕郎君,姐姐若是心里有气,打我骂我都可以,只求姐姐别迁怒别人。”

她哭的梨花带雨,可把刘明璋心疼坏了。

“盼儿你这是干什么?你肚子里有了我刘明璋的种儿,哪能随便跪别人。”

刘母刚才还哭哭啼啼,听到这话,眼睛都亮了。

她赶紧上前,扶起胡盼儿。

“好孩子,有了身子怎么不早说,这可是我刘家的长孙,万一有个什么闪失,谁担待得起。”

一边说着她的目光不断朝我瞟,见我没反应,她笑得眉眼都挤成一团。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谁对谁错,莹莹是县主,就不要为难一个孕妇了。”

“等孩子生下来,也是我们老刘家的骨肉,多孝敬你一些不就完了。”

我的眉头皱得更深,“看样子您是打算让我认下这对母子?”

“昨天刘明璋肆意羞辱我,是不是也得到了你们的认可?”

“没有。”刘母脱口而出,脸上的心虚一闪而过。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好歹是你的长辈。”

我气笑了。

“长辈?如果是你的女儿成亲日被扔在一边,刚成亲女婿便带回一个怀着野种的女人,你还会这么说吗?”

“我的女儿当然不能让他们这么欺辱。”

刘母想都没想,便大声叫嚷:“他要敢这么做,我豁出这条命也要给我女儿讨个公道。”

“公道,”我弯起嘴角:”所以你打算如何给我一个公道?”

刘母讪讪一笑:“这……这怎么能一样?”

我平静地看着屋子里的刘家人。

爹娘在世时,他们用全族人的性命起誓,会永远对我好。

可如今,他们一个个目光躲闪,没一个人肯站出来为我说一句话。

刘明璋紧张地把胡盼儿护在身后,转头对我呵斥。

“我不允许我的孩子生下来是庶子,所以你必须同意盼儿进府做平妻,不然……”

他话音一顿,嗓音变得低沉可怕。

“崔将军死后,他的女儿日夜伤感,说不得什么时候就随他去了。”

我瞳孔猛地一缩,“刘明璋,你敢!”

“有什么不敢的?”刘明璋倾身朝我压过来,喉咙间溢出只有我们两个人听得见声音。

“失足落水,吞金自杀,后宅中悄无声息死个人太正常了。”

一阵冷意爬上脊背。

双拳不自觉攥紧,步子一点点后退。

直到后背跌进一个坚硬的怀抱。

“兄长,你吓到你弟媳了。”

5

我浑身的力气一下子散去,整个人跌进刘明承怀里。

“你说什么?”

刘明璋满脸的不可置信。

“崔莹莹是你的嫂子,你怎么敢如此孟浪。”

他脸色铁青,看着刘明承细细为我擦去额头的汗水。

“我说了让你等我从定北营回来,我陪你一起给长辈敬茶,怎么不听话,嗯?”

尾音轻轻上扬,昭示着说话人的不满。

我微微把气息调匀,这才从他怀里挣脱开。

“我若不是提前过来,岂不错过一场好戏。”

说完我笑吟吟看着刘明璋。

“一个没有功名的世家子,居然敢对县主不敬。”

“还能悄无声息让活人消失,是不是这个天下,都要改姓刘了?”

刘明璋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脸上的血色慢慢褪去,直到脸色惨白,才颤抖着伸出手指,指着我问道:

“你不守妇道,竟然和自己的小叔子搞在一起。”

“做出这种败坏门风的事,就应该浸猪笼,你怎么还敢腆着脸站在这里。”

屋子里人显然不知道如何把真相告诉他,只一个个闭着嘴不说话。

胡盼儿一时半会儿也弄不清发生了什么,只瞪着一双大眼滴溜溜的转。

“郎君,这位不会就是您那个克父克母的双胞胎弟弟吧?”

“您这位弟弟和姐姐的关系可不简单,哪有小叔子抱着嫂子的道理,依我看,俩人肯定不清白。”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真相,急着在刘明璋面前挑拨。

“这不怪姐姐,昨夜是我求着郎君留在怡红院陪我,姐姐有气也是应该的,可姐姐不该给郎君戴绿帽子呀。”

“而且,”她喋喋不休,视线又落在刘明承身上。

“姐姐睡了郎君的亲弟弟,这不明摆着让兄弟俩为了她反目成仇,好让人知道她有多么重要。”

刘明璋闻言,刚升起的一丝愧疚立马没了踪影。

“崔莹莹,盼儿说的这些可是真的?”他指着刘明承,,满脸不可置信:“你当真为了报复我,和他有了首位?”

我刚刚舒展开的眉眼再一次皱成一团。

“明明是你悔婚在先,你背弃承诺流连烟花之地,和妓子珠胎暗结,怎么敢问我的不是?”

“你住嘴!”刘明璋咆哮着打断我的话:“哪个男人不三妻四妾,偏做你的夫君便要从一而终?”

“你去问问那些世家公子,都是怎么笑话我的他们都说我踩着岳家的功劳往上爬,说我是吃软饭的。”

刘明璋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

“我明明很努力,可每次别人说起来,都会先说你崔家的功勋,先提你这个县主最后才会说一声我好福气,能娶到你。”

“可是,我只想靠我自己!”

眼看他像疯了一样控制不住自己,我慢慢掏出圣旨,嘴角上扬,声音里抑制不住的激动。

“既然如此委屈,我便成全你,跪下接旨吧。”

6

满屋子的人齐刷刷跪下,我并没有着急宣读圣旨,而是再一次看向刘明璋。

“你当真不愿意和我崔家扯上关系?”

刘明璋脸上露出几分为难和犹豫,可还没等他开口,胡盼儿便红了眼眶。

她捂着肚子,神色万分痛苦。

“郎君,我和孩子不要名分了,只求孩子能顺利生下来,到时候我一定带着孩子走的远远的,保证再也不出现在您面前。”

刘明璋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

他回握着胡盼儿的手,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别瞎说,你是我认定的妻子,你生的孩子便是我刘家的继承人,怎么可以受骨肉分离之苦。”

说完,刘明璋转头朝我看过来。

眼里的温柔瞬间被不屑与嘲讽代替。

“崔莹莹,你虽然贵为县主,但是我不信皇帝真能为了你一个孤女,强迫我这种百年世家。”

“如果你爹娘还在世,恐怕也不愿意看见他们的女儿成为一个欺压良善弱小的恶毒妇人吧。”

我慢慢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眸底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环视一遍屋内众人,他们脸上的表情各异。

刘父捂着头,嘴里小声嘟囔着“造孽呀。”

刘母满眼里都是胡盼儿的肚子,就连此刻跪在地上也小心翼翼扶着胡盼儿,生怕她肚子里的金孙有什么闪失。

只有刘明承,视线自始至终都落在我身上。

他不动声色冲我点了点头,用口型对我说了一句:别怕,一切有我。

四目相对,我也冲他点头一笑。

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展开圣旨,宣读从皇帝那里求来的旨意。

直到最后一声落下,满屋里静的落个针都能听见。

许久,刘明璋才回过神来。

“一定是搞错了,皇帝明明召见我,许诺给我定北侯的封号,刘家的掌权人也应该是我。”

他眼底通红,踉踉跄跄朝我扑过来。

“是不是你搞的鬼?你为了报复我,居然敢假传圣旨,你知不知道,这事要让皇帝知道,是诛九族的大罪。”

刘家父母也满脸不可置信。

“刘明承怎么可能继承刘家的一切,他打小在乡野长大,恐怕四书五经都没读过,怎么可以把刘家交给他这样一个废物!”

刘母连装都不装了,恢复高高在上的模样。

“这是我们的家事,皇帝管的未免太宽了一些,还让他做定北侯,他哪里配得上。”

“住口!”

刘父突然大吼一声,打断刘母的话。

他指着刘母的鼻子破口大骂:“你想死,别带着我们一大家子。”

刘母也瞬间惊醒过来,赶紧来拉我的手。

“莹莹,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明承实在难担大任,你进宫和皇帝好好说说,家主和定北侯的位置,还是让老大来坐吧。”

见我不开口,刘母为难道:

“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可哪个男人不偷腥,这次就算明璋错了,我让他给你赔礼道歉。”

“可盼儿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呀,咱们让她生下来,到时候把孩子记在你名下,你还是他的母亲,至于胡盼儿……”

刘母眼珠子转来转去,最后一咬牙一跺脚道:

“大不了到时候给她一笔钱打发了便是,保证不会让她给你碍眼。”

我刚要开口,便听见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7

“母亲莫不是忘了,昨天是您做主,让我代替大哥把莹莹娶回来的,我和莹莹已经有了夫妻之实,她现在是我的妻子。”

刘明承紧紧抿着唇,他双眼通红却仍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昨天是他刘明璋自己扔下新娘子跑去青楼,众目睽睽之下,您让我给他收拾了烂摊子。”

“如今皇帝下旨,我作为莹莹的夫婿接管定北军,您又眼红了?”

“母亲,”刘明承咬着牙,一字一句问出心底的话:“我到底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过,您要这么对我?”

刘母僵了一瞬,很快就急得火冒三丈。

“你看看这是你一个儿子跟母亲说话的态度吗?”

“你一生下来我便差点丢了半条命,算命的也说了,你就是来讨债的,我就不该把你扔在乡下,就该生下来便把你掐死。”

我也一直纳闷,为什么都是刘母的儿子,刘明璋可以住高楼,穿新衣,而刘明承只能在乡下庄子里靠吃百家饭长大。

此时此刻,看着刘母歇斯底里的模样,我紧紧皱着眉头。

“刘夫人,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过往,可现在,刘明承是我的夫君,也是皇帝钦赐的侯爷,有些话您说出来之前最好掂量掂量,毕竟皇室的尊严不容人挑衅。”

话落,我走过去轻轻拉着刘明承的衣角。

“夫君,我们走,今天这个茶不敬也罢。”

说完,便拉着他往外走。

可却被刘明璋拦住。

他的脸色说不出的难看,说出来的话也带着不情不愿。

“崔莹莹,你不就是想看我离开你过得怎样吗?那好,我现在就给你道歉,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这一次,这样总可以了吧?”

我被拦住去路,本来心里便有一团火。

如今看他这个样子,竟感到几分好笑。

我停下来,气定神闲地看着他。

“刘明璋,你道歉我就一定要接受吗?”

“我从来没想过用什么要挟你,也没想过自己离开你会怎样,说白了,你在我这里,并没有你想的那么重要。”

说完,我看着刘明璋的脸色变得惨白一片。

他被我激怒了。

红着眼框死死瞪着我。

“你有什么好得意的?”胡盼儿突然伸手推开我。

“不就是命好投了个好胎吗?可惜呀,你爹娘死的早,现在也没人护得了你,你不过就是个没人要可怜虫。”

我被她一推,脚下没站稳,差点摔倒在地上。

刘明承从身后稳稳托住我。

“你要不想见到她,我这就让人把她扔出去。”

低沉的嗓音响起,在场的人都诧异地看过去。

刘明承从小不争不抢,受了委屈都是往自己肚子里咽,从来没像今天一样和家里起过争执。

而这一次,他选择坚定地站在我这一边,嘴上丝毫没有给任何人留情面。

“如今我是刘家的掌权人,想必处理一个爬床的贱人没人会反对。”

8

他看都没看胡盼儿,挥了挥手,立刻就有家丁上前。

他们粗暴地扯着胡盼儿的胳膊就往外拽,胡盼儿的尖叫声骤然响起。

刘明璋和刘母更是不顾一切扑过去,试图把胡盼儿从家丁手里抢下来。

我嫌吵闹,皱着眉头来到刘父跟前。

“您比他们都清楚抗旨的后果,刘家是发扬光大还是毁在您手里,全在您一念之差。”

刘父额头沁出密密的汗珠,可是他知道,皇权不容挑战。

最终刘父退让了,他猛地长叹一口气。

“都住手!”

所有人都待在原地,看着刘父一步一步走到屋子中间。

“我老了,这个家早晚要交给你们两兄弟。”

刘父看着刘明璋和刘明承,眼底翻涌着意味不明的情绪。

“我对不起你们,明璋打小就被当做继承人培养,四书五经我自认教了你不少,可是却没有教给你做人的道理。”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刘明承。

“明承从小被扔到乡下,我没有了尽过一天父亲的责任,如今却要腆着脸求你,让县主放过你兄长和咱们家吧。”

刘明承神色微动,这些年刘家对他不闻不问,甚至要不是因为他和刘明璋那张一模一样的脸,他都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刘家抱错的孩子。

“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我只当没有过你们这一对父母,可是让我替你们求情,我做不到。”

刘父一听,赶紧解释。

“你别误会,我只是想让你看在我和你母亲生了你的面子上,饶过你兄长这一次。”

“换一角度说,要没有你兄长临时悔婚,你和莹莹也走不到一起,他好歹算你们的媒人,怎么说也应该有点恩情吧。”

“再说只是让她放你兄长一马,你们有没有损失”

我心里酸涩难受,果然,在家里受偏宠的那一个总是有恃无恐。

刘父明知刘明璋罪无可恕,还是要替他求情。

我静静地等着刘明承做决定,如果他也是个是非不分的,那么他这个人,我也不要了。

刘明承看向我,给我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轻轻嗤笑一声。

“没有什么损失?”

他嘴角露出嘲讽的笑容,颤抖的声音听起来让人心疼。

“他抛下新婚的妻子,去青楼一掷千金,让妻子沦为京城笑柄,但凡莹莹心里脆弱一些,现在她可能就不堪受辱自己了结性命了,你给这叫没损失。”

“你,你这话说的,她不是好好地站在这里吗?”

刘明璋厉声喝道:“难怪你答应的那么爽快,原来早就觊觎自己的嫂嫂,现在你春风得意,还来这里取巧耐乖。”

“要让崔莹莹知道这不过是你的一场算计,她还会不会要你?”

刘明承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他紧张地看着我,嘴唇张了又张,最终没说出什么话来。

我走上前,轻轻拉住他的衣角。

“一场算计又如何,最起码他为我费了心思,不像你,既想得到崔家带给你的好处,又不想承担世人的议论,你一个懦夫,没资格对我的事指手画脚。”

说完,我再次环视屋内众人。

“你们与其在这里费尽心思与我纠缠不清,不如想想,你们都做了什么,准备好承担做错事的后果吧。”

说完,我不顾众人瞬间灰败的模样,脚步轻盈转身而去。

爹,娘,当初你们死的不明不白,我拼了命也要嫁进来,就是要扒下他们一身的肉,给你们赔罪。

9

刘明承一路跟着我回到将军府。

管家上前,看了一眼刘明承,皱眉道:

“小姐,这个人那么轻贱你,为何还留着他的性命。”

说话间,管家的手已经放在腰间软剑上,只等着我一声令下便和刘明承决一死战。

我不禁笑出了声。

“老顾叔,您仔细看看,站在您面前的人到底是不是刘明璋。”

老顾叔闻言,半信半疑凑过去,仔细看了好久,才“咦”了一声。

“不对,这人不是刘明璋,刘明璋虎口没有这种茧子,这是长久练刀耍枪留下的痕迹,没有个十几年的功夫,到不了这样。”

我微笑着颔首。

刘明承来迎亲时,我就是一眼看到他手上的茧子,才那么快确认他身份的。

“小姐,他,他到底是谁?”

老顾叔警惕地把我护在身后,我的眼泪一下子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自从爹娘走后,定北军那些老部下死的死,伤的伤,我把老顾叔他们这些没有子孙赡养的伤残老人集中留在将军府。

本意是想着为他们颐养天年,却没想到他们个个把我当成眼珠子一样看护。

“这位是刘明璋的双胞胎弟弟刘明承。”

我的话音刚落,老顾叔的软剑已经抽了出来。

“小姐,是不是刘家欺人太甚,您不用怕,我拼了这条老命,也会护小姐周全。”

我连忙制止住老顾叔。

“您误会了。”

我轻笑着把刘明承拉过来,又让老顾叔把府里下人都集合起来。

刘明承面不改色,看着底下面色各异的家丁仆妇。

我在心里暗暗点头,不愧是父亲当年相中的人。

只可惜……

我轻轻闭了闭眼,硬生生把眼泪逼了回去。

“诸位,今天把大家叫过来,是有个人要让大家认识一下。”

我稍稍侧身,刘明承上前一步走到我身旁。

“这位,是我崔莹莹的夫君,也是定北军新一任首领,皇帝亲封的定北侯。”

我停顿一下,底下的人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开始交头接耳小声议论起来。

“小姐糊涂呀,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的被这个人玩弄。”

“将军府和定北军的脸面都要被他丢尽了?”

“小姐这是自甘堕落,再如何也不能和整日眠花宿柳的腌臜之人同进同出。”

议论声尽数传过来,刘明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只能尴尬的在一边赔着笑脸。

我抬了抬手,院子里恢复安静。

“这位名叫刘明承,是定北军右路军的骠骑将军,并不是你们口中那个眠花宿柳的腌臜之辈。”

所有人面面相觑。

我轻笑着,指着刘明承额间一颗小痣。

“他和刘明璋是双生兄弟,大家看清楚,认仔细,这人以后就是府里的男主人,也会带着我们为将军和夫人报仇雪恨。”

闻言,大家默了一瞬。

随着有人率先反应过来,院子里响起阵阵欢呼声。

我朝祠堂看了一眼。

爹,娘,你们的仇,马上要报了!

10

回屋后,刘明承上上下下仔细打量我。

就在我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时,他突然开口了。

“你早就怀疑将军的死另有问题?”

我神色凝重起来。

爹历经百战,区区几百流寇怎会伤了爹的性命。

我早就有过怀疑,皇帝也把我召进宫商议。

为了不打草惊蛇,我故意扮做非刘明璋不可的样子,就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

就在三天前,皇帝派出去的暗卫终于传回消息。

原来爹的行踪就是刘家父子透漏出去的。

他们绑了军中负责押运粮草的千夫长的儿子,逼迫他把粮草藏到山洞里,然后派人回去禀报,就说粮草被劫。

千夫长跟着爹爹出生入死十几年,根本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会背叛。

心急如焚的爹爹只带了几十个随从便快马加鞭前去接应,没想到中了敌人的埋伏。

皇帝召我进宫,一起制订了抓捕刘家的计划。

本来还怕直接撕破脸会打草惊蛇,没想到刘明璋自己留恋青楼花魁,给了我们这个机会。

我看着刘明承,心里拿不准要不要赌一把。

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窗下响起斑鸠鸟的叫声。

我一下子就听出来是军营中的暗语。

刘明承眼睛一下子变得亮了起来。

他兴冲冲推开窗户,外面的人纵身一跃,跳进房中。

“小姐,您快看,这是谁?”

我浑身的血液在看到来人时,瞬间翻腾起来。

“阿兄!”

我拔腿往前走,可是两只脚却不听使唤,像被钉在地上一般半分也动弹不了。

阿兄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被爹爹送进军营,一路摸爬滚打,成为爹爹的左膀右臂。

爹爹被害后,阿兄也没了踪影。

我和皇帝都派出人找了许久,所有人都没有探听到阿兄的消息。

我不得不接受阿兄遭遇不测的现实,可现在,阿兄活生生站在我面前。

眼眶酸的厉害,泪水模糊了视线。

“莹莹,你受委屈了。”

阿兄开口,声音沙哑的不像话。

“快别傻笑了,让崔小将军坐下喝口水。”

刘明承含笑看过来,我这才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真的。

“刘明承,你没让我失望,我爹也没看错你。”

阿兄看着我俩,红了眼。

刘明承垂下头,视线落在我和他轻轻握在一起的手上。

我的脸瞬间红透。

赶紧找别的话题。

“阿兄,你快和我说说,你和刘明承是怎么回事?”

阿兄正色,把事情一五一十说清楚。

我听完,瞬间火冒三丈。

原来刘家不仅用我爹爹的消息换了万两金,还利用买通的军中关系,把定北军的布防告诉了敌军。

阿兄隐姓埋名,易容成一个平常小兵,暗中调查刘家埋在定北军的暗桩。

如今一切都清楚了,他马不停蹄赶回来,就是为了和刘明承里应外合,把刘家和暗桩一网打尽。

“可是,那是你的家人,你真的狠心……”

不等我把话说完,刘明承便斩钉截铁打断我的话。

“我出生起,他们便没把我当做家人,我又何必对他们仁慈。”

说完,他又补充道:“当初要不是崔将军和崔小姐把我捡回去,还让我参军,恐怕我早就被路边的野狗啃完了。”

我一愣,看着眼前人高马大的刘明承,“你是那年和野狗抢肉包子的小乞丐?”

刘明承点头。

“所以,从那天起,我就发誓,以后一定要守护崔小姐一辈子。”

“我拼命杀敌,拼命的挣军功,就是为了和小姐能站在一起。”

“可惜得到了将军认可后,您却答应了刘明璋的求娶。”

他眼神暗淡了一瞬,随即又亮了起来。

“我本来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谁知遇到将军出事,阴差阳错让刘明璋父子俩以为将军府倒台,暴露了本性,我也有了可乘之机。”

我长长舒了口气,把我和皇帝的计划和盘托出。

没想到竟然与阿兄的不谋而合。

半个月后,我带着化装成将军府小厮的精锐进入刘家。

打着接手刘家的旗号,很快便把刘父等人赶到院子里。

“莹莹,我跟你父亲一起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你再怎么生气,也不该赶尽杀绝呀。”

“出生入死?”我嗤笑着,眼神里粹满了冰。

“你用父亲的命换取金钱利益时,可曾想过出生入死的这些年?”

刘父一下子愣住了。

但他很快把慌乱藏了起来,声泪俱下道:

“孩子,你没了爹爹我也很痛心,我答应过你爹,一定会把你当亲女儿疼爱,是,明璋这个逆子对不起你,我替你教训过他了,不信你看……”

顺着他的视线,我看到地浑身是血的刘明璋。

“你好狠的心,现在看我不如那个灾星了,就像把我推出来挡枪,当真是好算计。”

“可你别忘了,”刘明璋抬起头,怨恨的看着刘父:“当初是你买通……”

“噗呲”一声,一根长箭射穿他的喉咙。

我看着手持弓箭的刘父,拍起了手掌。

“你果真冷血无情,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下得去手,可惜今天,你们谁都逃不出去。”

话落,从刘府外闯进来一群伤残老兵。

“刘老贼,今天就让我们为老将军报仇。”

刘父一看,吓得躲在心腹身后,但还没等他藏好,阿兄便在老兵身后现身。

一杆长枪带着风声直直射进他胸膛。

“你,你……”

刘父瞪大双眼,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流干。

刘母和胡盼儿等人,也死在乱刀之下。

阿兄一身白衣染血,刘明承也亲手把出卖爹爹被人千夫长了结了。

皇帝再次下旨,封阿兄为护国公,统领北疆三十万大军。

我和刘明承一起入了定北军,继续守护爹爹守护了一辈子的河山。

后来,有人提起这段过往,仍唏嘘不已。

“你就不怕刘明承反过来为他家人报仇?”

阿兄曾这样问我。

可我看着刘明承起早贪黑偷摸为我腹中孩子缝的虎头帽,坚定的摇了摇头。

他不会的。

他经历过被抛弃,了解那种滋味。

我也相信爹爹的眼光,他永远不会背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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