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死亡名单

夜幕厚重，雪时下时停。

亚岱嘉坐在城堡的窗框上，看着外面广阔无边的黑夜，有种正在喝下午茶的悠闲。但是他的手轻巧地移动，红色的丝线配合着水系魔法让所有声音被覆盖，最终只溢出来一点融进雪里的叹息。

亚岱嘉打了个哈欠，他转头看向白发蓝眼的半人鱼，支起下巴问她。

“莱丽，为什么要分成三组？咱们同时行动不是更快吗？”

诺尔维雅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她的神色疲惫，但眼睛蓝的透亮，像被抛光的杜松果。她把散乱的白色发丝拢到耳后，声音温和。

“亚岱嘉，我来到北边大陆，是想要解决问题的。刺杀无法解决问题，只是一个过程。刺杀之后的协商和变动才是重要的那部分。”

“我懂了，一个当刀一个当神使，这招儿我爸妈用过。但是咱俩这个组合可没人在当神使吧？”

诺尔维雅轻轻嗯了一声。

她没有前往下一个地点，而是打开联络器回着艾琳和菲阿娜的消息。

艾琳和休特在一起，他们在处理名单上腐朽的大贵族和君主。菲阿娜和蛛姀一组，她们在处理更为难缠的军队内的任务目标。

诺尔维雅在来到北边大陆之前做了充足的准备，这种充足指的是，她有信心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会找到撼动北边大陆的方法。即使她来到北边大陆之后才了解军队内部的构造，即使她不信任卡布拉，即使她被茱莉亚院长当成一场交易的掩体——

在艾尔利特和杜库长久的异常下，她已经悄无声息地做出了许多假想。这些假想未必是真相，但是她已经准备好了对应的方案。

来到北边大陆之前，她不知道具体是谁曾经欺辱过艾尔利特，但是她知道北边大陆有哪些早该消失的蛀虫。她知道军队首领换届在即，军队内部会有动荡。

她已经拟出了一份死亡名单，在结合昆厄士从军队首领德米纳特那里找出的曾经伤害过艾尔利特的人物名单，今晚注定是不眠夜。

不止是她和她的队友们，还有卡布拉、茱莉亚院长和军队首领德米纳特。

西边大陆的国王、公爵和亲王跨越千里刺杀北边大陆的大贵族和军队内部成员，这和挑衅没有区别。如果事态升级，这会掀起大陆与大陆之间的战争。

但蛛姀她们能够快速地来到北边大陆，这本身就说明了一些事情。

比如说，作为侑藤学院院长的卡布拉，已经受够了被军队压制。不能扩建的教学楼和开设的南边大陆的学院，还有和艾博斯格的合作，这些都是被迫做出的选择。卡布拉当然想要拥有与军队抗衡的实力。

诺尔维雅眼睛微垂，笑了一下。

卡布拉能够为了帮助杜库把她们进入北边大陆的路都切断，她就一定知道蛛姀她们在这个时间齐齐赶往北边大陆的意义。

所以诺尔维雅没有主动找到卡布拉，但卡布拉已经察觉到要发生什么，卡布拉主动提出了交易，她派出了人和蛛姀对接。

蛛姀在北边大陆很开心，雪下了太久，她也为玛缇雅老师当了太久的和平使者，她已经忍到了临界点。

诺尔维雅其实并不需要把蛛姀她们都叫到北边大陆，她不需要大开杀戒，她只要有砝码就够了。但是她没想到北边大陆有这么多的缺漏，而且她觉得亚岱嘉做得肉饼很好吃，她的队友们也会喜欢的。

名单上的任务目标减少得很快。蛛姀没有和卡布拉派来的人对接，负责对接的是菲阿娜。

军队统领北边大陆已经很久了，每个大陆有每个大陆的传统，诺尔维雅并不觉得军队的存在是不合理的。只是在这个时间节点，军队要选新的首领。

军队首领的候选者们都是被军队培养出来的，都很像德米纳特。但他们不是德米纳特。他们还太年轻。

西边大陆有邪神，南边大陆有会吞噬人的怪物，东边大陆有被封印的魔物，北边大陆有深渊里的异兽。

这个世界在罹患共同的灾难。

北边大陆的新首领不足以让其他大陆的管理者们信任，尤其是西边大陆的掌管者之一，艾博斯格的院长茱莉亚·史密斯。

诺尔维雅打破了茱莉亚和德米纳特的协定，但是作为院长助理，她会做出补偿。比如说，改变北边大陆的格局，让茱莉亚能够时刻监管着北边大陆的具体情况。

所以。

她向茱莉亚院长的发起的通讯，是验证，也是请示。茱莉亚院长最后说的免责声明是一种她们彼此都清楚的默许。

那么，这件事最后会怎么定性呢？

这不是大陆管理者之间的博弈，这是一个副队长愤怒的复仇。

至于那些被替换掉的大贵族和国王，他们的继任者想要和瑈幽或者艾博斯格，亦或是雷米亚兹皇室合作，那是他们的选择，这不算是复仇的结果，不算是她给茱莉亚院长的补偿，也不算是茱莉亚院长对她的队友的放纵。

复仇只是复仇。

对于诺尔维雅而言，即使她还没有知道艾尔利特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也能直接消除让艾尔利特那样异常的过敏源。

北边大陆太冷了，学院联赛要持续三周。在这期间，不应该有任何曾经伤害过艾尔利特的人出现在艾尔利特面前。

亚岱嘉不是很明白诺尔维雅为什么要这样，他倒是不是害怕，作为还有两年能活到臭名昭著的傀儡师，世界炸了他都要跟鲁鲁说这烟花放得好，他对于这些名单上的任务目标没什么看法，他知道有些人臭名昭著，但有些人在北边大陆可称得上是在世神明。这些任务目标之间似乎没有共性。

他很好奇这份名单是怎么整理出来的。

诺尔维雅顿了一下，她没有直接回答亚岱嘉的问题，她讲起了北边大陆的风俗，声音很轻，像打着旋的风里转圈的雪花。

“亚岱嘉，北边大陆有许多根深蒂固的观念，比如深渊族很危险，比如魅魔的血脉很低贱，比如兽人族不能和人类通婚，也不能在其他种族的聚居地里生活……

可是，有这种观念的前提是，这些种族的数量足够多。西边大陆对于深渊族不了解，就不会有那么深重的歧视，没有那么多魅魔，也不会探讨魅魔的血脉到底是高贵或低贱。深渊族来自于深渊，深渊属于北边大陆，所以深渊族是北边大陆的原住民。可是有许多种族并不属于北边大陆。

北边大陆的特殊种族的数量很多，多到了奇异的程度。无论是军队、国王还是大贵族，只要是财产有盈余，他们的家里就会出现特殊种族，这些特殊种族是奴隶、仆人和情人，他们在家族史里不会留下姓名，他们存在却不被承认。

亚岱嘉，军队会挑选有潜力的孤儿带回北边大陆培养。那么为了改善家族体质，为了破除诅咒，为了得到威力巨大的人形武器……那些特殊种族会不会也被‘挑选’回北边大陆呢？

歧视也是一种束缚。在北边大陆的特殊种族已经被驯化到了不知道自身种族特性的程度，他们只会困惑为什么那么向往平静的海面，向往到看到一个人蓝色的眼睛都会觉得她是个好人。”

诺尔维雅想起了贝基和赫克春，她确定他们是某种返祖科，但是他们自己都不清楚。

诺尔维雅不喜欢斯宾赛，因为被对待的巨大差距，她甚至厌恶这个混血魅魔，但是她不喜欢北边大陆歧视魅魔的习俗，没人说得清楚魅魔到底为什么低贱，无罪而有恶，这很荒谬。就像人鱼和海妖的名声截然相反，但评定这两个种族好坏的也只是一项没有被证实的标准。

诺尔维雅不止要让艾尔利特毫无畏怯地站在北边大陆这片土地上，她还要让那些愚钝的歧视都消失。

与此同时还要消失的，还有那间曾经囚禁过艾尔利特的剧院。

诺尔维雅的声音很清楚。

“亚岱嘉，名单里的那些人拥有特殊种族，并且把错误的观念捧上了至高的位置，让这种歧视特殊种族的观念变成了比法规禁令还要难以废除的真理。

我的名单上就是这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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