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狩猎

诺尔维雅走出德米纳特的府邸前说了一个谎。

她的谎言把昆厄士的生命和斯宾赛的存亡联系在一起，她有这类神赐道具，她还有购买凭证。

依照军队的效率，德米纳特会查到她是在何时何地购买了这类神赐道具，他或许会有所怀疑，但是他太在乎斯宾赛了。

斯宾赛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使用神赐道具和昆厄士签订契约的时候，斯宾赛在死亡状态中。他的血液飞溅，他听不到这个世界发出的声音。

诺尔维雅看着德米纳特，她知道在德米纳特心里，昆厄士早已经是一具死尸了。因为她出现在这里，斯宾赛还被杀了一次，昆厄士没有完成他的任务，还出现了背叛的倾向。

“斯宾赛的生命和昆厄士联系在一起，索里先生，这代表斯宾赛拥有一个永远都不会背叛他的仆人。昆厄士先生恐惧于背叛军队，所以他选择把自己的生命和斯宾赛连接在一起，因为他知道我不会真的让斯宾赛死亡。

毕竟斯宾赛是您的孩子，我不会真的让您悲痛欲绝……您知道吗？您的斯宾赛就像我的艾尔利特。

请不要让我伤心很久。”

诺尔维雅微笑着离开了。

她知道，最起码在今晚，昆厄士不会死。她需要昆厄士在今晚发挥出最大作用，这样他才有存在的意义。

德米纳特会相信她的谎言。因为德米纳特始终无法把现实的她和传言中的诺尔维雅·莱丽剥离开。一个贫困的半人鱼怎么会不善良呢？她没有贵族的特性，因为贫穷，所以就该愚蠢地原谅世界，对一切怀有善意。这就是德米纳特认为的她。

她的表现偏离了德米纳特的期待，却又加剧了德米纳特对她的轻视。

诺尔维雅轻轻呼出一口气。

白雾慢慢消散，天空的颜色比海水更黑，更蓝。

诺尔维雅抬起头，她发现北边大陆的天空似乎要比西边大陆看起来的要更远。她身处北边大陆，就像渺小的雪粒。

现在已经不下雪了。

结束的时间比她预计的要早一点。

诺尔维雅拿出联络器，她回复着她的队友们的消息。除了在提泰格的杜库和艾尔利特，其他人都来了北边大陆。

最后给她发消息的是亚岱嘉。

亚岱嘉说他一直在给她的队友们开门，肉汤都煮得像酱一样。

亚岱嘉说，诺尔维雅，你的一个很夏天的队友很能吃，而且脾气不是很好。

亚岱嘉说，你还不回来吗？

诺尔维雅弯起唇，她说她会在半个小时内回去。她离法阵已经很近了。

德米纳特并不是一个善于分享的人。他府邸内的法阵能够通往北边大陆的任何角落，但是他看起来并不是很想让她借用法阵的样子。

诺尔维雅也没有开口。她觉得德米纳特都未必想要让她活到明天。

街道空旷，北边大陆的冬天有一种被雪闷住的冷清。

太安静了。

诺尔维雅站定，她没有再向前走一步。她的声音很轻，回荡在夜晚，像八音盒转动。

“诸位还不想出现吗？再向前走就是法阵了，你们最好的机会就是现在——”

遒劲的风利刃一样刮向诺尔维雅，她没有后退，水系魔法作为屏障抵御了一切。周围的雪堆矮了一截，这片区域又开始下暴雪。

六七道身影被暴雪拦住，显出了身形。

诺尔维雅知道一定会有这种情况出现。德米纳特总要为斯宾赛泄愤的。即使没有德米纳特，也有其他人会阻拦她。

无论是知道她来意的大贵族和君主，还是军队下一任首领的候选人们，他们都不会轻易放过她。

她也没想过会放过他们。

诺尔维雅忽然向后一步。她撤掉了她的屏障，全无防护。

那六七道身影像看到腐尸的秃鹫一样急急俯冲而来。

诺尔维雅静静地看着，最前面的那道身影有着刀刃一样冰冷的弧光。诺尔维雅看不到那个人的脸，但是她能感受到清晰的杀意。

在那道弧光快要接近到她的时候，碧绿的树藤穿透了他们的身体，那股冲力把她的头发扬起，然后又轻轻落下，落到一个人的手心里。

诺尔维雅的眼睛弯了起来。

“蛛姀。”

墨绿头发的森林女巫嗯了一声，红睫卷翘，神色倦怠。

“北边大陆这么冷，怪不得艾尔利特一到冬天就天天那个死样。诺尔维雅你穿得也不多，你的头发摸起来都是冰的。”

诺尔维雅笑了起来。

“没有啊，蛛姀，我穿得很多，我一点儿都不冷。你出来之前吃饭了么？亚岱嘉做的肉饼特别好吃。”

蛛姀挑眉，她牵起诺尔维雅的手，确认那是温热柔软的，她没有松手，越过地上被冻僵的尸体，和诺尔维雅一起去坐法阵。

法阵发出光亮，蛛姀开口。

“我出来之前吃了点儿零食。菲阿娜她们现在应该都到了，她们等我们回去一起吃饭。”

蛛姀说着说着，忽然眯了下眼睛，她侧头看诺尔维雅。

“你怎么知道是我过来的？我没给你发消息。”

诺尔维雅白发垂坠，蓝色的眼眸里有小小的漩涡。

“你没发消息我也知道啊。”

因为蛛姀是第一个给她发消息说她到了北边大陆，亚岱嘉又说蛛姀吃了很多零食，这说明蛛姀笃定自己会消耗许多能量。而她来北边大陆格外凶险，虽然她有能力和信心确定不会让自己受伤，但她的队友们还是会出现在她身边，为她解决这些埋伏和刺杀。

诺尔维雅已经感知到了蛛姀的气息，她也看到了树藤上干涸的血迹，她确定蛛姀已经为她提前扫清了所有障碍。

诺尔维雅想，如果蛛姀不是为了合理地出现，那么直到她坐上法阵之前，她都不会看到刺杀她的这些人。

诺尔维雅靠在了蛛姀身上。她卸去了所有的伪装和重压，把脑袋放得很空。她今天真的很疲倦。她见了太多人，观察到了太多细节，而延迟的晚饭过后，她就要让这个北边大陆迎来新的震动。

蛛姀没有说话，她能看出诺尔维雅的疲倦。自从去了兰尼尔之后，这种疲倦时不时地会出现在诺尔维雅身上，蛛姀知道这是为什么。

她会杀掉所有让诺尔维雅如此疲倦的罪魁祸首，但如果那不是一个人，她该怎么杀掉一个非具象的东西？

蛛姀挑眉，黑眸深沉冷冽。

诺尔维雅的联络器忽然震动了两声。

蛛姀低下头，懒声问诺尔维雅是不是艾琳她们发来的消息。

诺尔维雅摇头。

她打开联络器，把昆厄士发来的加密文件展开。她专注地看着那些名字，把她之前搜集到的信息交叉比对，最终整合成一份详细的名单。

她永远有备用计划的前提是，她永远会提前研究她的对手。

找到艾尔利特的过去很难，但找北边大陆臭名昭著的君主和大贵族们很简单。

诺尔维雅抬头看蛛姀。

“蛛姀，我刚刚确定了我们今天的狩猎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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