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一个派出所所长,这算屁大的事
这位年岁不轻,穿一身板正的中山装,背着手,那派头一看就压得住人,“你就是杨兵?”
杨兵心里头一提,“我是。您是……”
“文工部部长,孙海洋。”
杨兵心里头一惊。
文工团的团长邱圣,他见过了,这会儿连文工部的部长都寻上门,这分量,可不轻。
孙海洋把杨兵从头打量到脚,“那首歌的词,是你写的?”
“是我瞎琢磨的。”
“瞎琢磨?我干这行三十年,听过的词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能写出这么个东西的,没几个。你这瞎琢磨,谦虚得过了头。”
杨兵把那点子得意压着,“部长过奖了。”
孙海洋往前凑了凑,把话撂实了。
“我跟你交个底,我们文工部,正缺你这样的人。写词谱曲,是门手艺,不是谁都能上手的。你要是愿意过来”
他顿了顿,把后头的话往实里压,“我给你留个位置。”
杨兵一愣,文工部,这年月,多少人挤破脑袋想往里头钻的地界。
可他这会儿在冶金部干得顺当,组长当着,郑阳光那头记着他的功,换个地界从头来过,犯不上。
更要紧的是他那点子写词谱曲的本事,压根经不起细究,一首两首是凑巧,真进了文工部,天天指着他出活儿,那不是把自个儿架火上烤么?
这念头一转,杨兵把那点子诱惑按了下去。
“部长抬举我了,可我这点子能耐,真就是凑巧。一首歌,撞上了运气。要真进了文工部,怕是要露馅,给您丢人。”
孙海洋把人重新打量了一回。
这后生,不光有本事,还拎得清,多少人巴不得攀这条线,他倒推得干脆。
“成,话搁这儿。哪天你想开了,文工部的门,随时给你开着。”
人群散尽,孙海洋那句门随时给你开着还在耳朵根子上头打转,杨升就从人堆里头挤了过来。
这小子蹦到杨兵跟前,把脖子一仰,“你们组那节目,太露脸了!那首歌一出来,底下那帮人全傻了!”
杨兵把杨静往肩上颠了颠,乐了。
“有啥想头,直接说,别在那儿给我绕。”
杨升嘿一笑,把手一搓。
“今儿国庆,咱去吃涮羊肉呗。”
杨兵把眉一挑,“就这?”
杨升咽了口唾沫,“哥,我惦记好些日子了。”
杨兵把他脑袋一按。
“成,今儿这日子,该庆。走,招呼上大伙儿。”
杨升腾地蹦起来,扭头就往人堆里头钻,扯着嗓子喊。
“妈!爸!吃涮羊肉去喽……”
那家老字号的铺子,门口排着队。
杨兵领着一大家子进去,伙计瞧见这阵仗,赶忙把后头那张大桌子腾了出来,铜锅子端上来,炭火在底下烧得通红,汤一咕嘟,白气直往房梁上头窜。
羊肉片码了满几盘,红白相间,薄得透亮。
杨升眼都直了,筷子一抄就要往锅里头送。
“急啥,等汤开。”
杨国富坐在上首,把那菜单子瞄了一眼,又把价钱瞄了一眼,眉头沉了沉。
“兵啊,这一顿下来,得不少钱吧?”
“爹,过节呢,吃顿好的,应当的。”
杨国富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他这辈子,精打细算惯了,可这儿子,手里头时不时就变出点稀罕物,挣的也比他这当爹的多,这账,他算不过来,也就不算了。
一锅汤翻滚起来,肉片下去,一烫就卷边,杨升夹起一片,在麻酱碗里头一滚,塞进嘴里头,烫得直哈气,还舍不得吐。
“香!这钱花得值!”
满桌子人都笑了。
杨兵看着这一大家子,把那点子热乎劲儿收进底下,这顿饭,搁旁人家是天大的奢侈,搁他这儿,不算个事。
日子照旧往前淌。
杨兵每天点卯上班,归整材料,盯着组里头那摊子事,国庆那阵热闹过去,部里头又恢复了往常的节奏。
直到这天傍晚,他刚拐进胡同口,就觉着家里头不大对劲。
堂屋的灯亮着,里头有说话声,陌生的口音。
他推门进去,江娆正端着一盘炒花生往桌上搁,瞧见他,赶忙迎上来。
“你可回来了,家里头来客了,等你一整天了。”
杨兵往屋里头一瞧。
桌边坐着俩人,打头那个上了年纪,皮肤黝黑,正是水云村的村长李来财,挨着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后生,腰板挺得笔直,坐在那儿都透着股子军营里头练出来的劲儿。
“李叔,您咋来了?”
李来财腾地站起身,把那双粗糙的手在裤腿上抹了又抹。
“兵啊,可把你盼回来了。”
“坐,坐。”杨兵把人按回凳子上。
杨兵在对面坐下,把那后生打量了一回,“这位是……”
“我小儿子,李二奎。”
李二奎站起身,腰一弯,“兵哥。”
“坐,有啥事,慢慢说。”
李来财把那杯茶捧在手里头,半晌没开口,他搓着手,把那点子难为情全顶在脸上。
“兵啊,我这回来,是有件事……求你。”
杨兵把茶缸往桌上一搁,“李叔,您跟我还客气啥。有话直说。”
李来财把那口气叹了出来,扭头瞅了瞅儿子,“二奎,你自个儿跟兵哥说。”
李二奎把腰挺直,迟疑了一下。
“兵哥,我从部队退下来,组织上把我分到了街道的派出所。”
杨兵点头,“好事啊。”
“本来是好事,可我在那儿,待不下去了。”
杨国富这会儿从里屋出来,听见这话,哼了一声。
“待不下去?谁给你气受了?”
“派出所的王所长。”
杨国富把眉一拧,“一个派出所所长,这算屁大的事。”
这话一出,李来财父子俩同时抬起头。
一个派出所所长,在他们眼里头是天大的坎,搁这屋里头,竟成了屁大的事。
杨兵没接他爹的茬,把身子往前探了探。
“具体咋回事?你跟我说清楚。”
李二奎攥了攥拳头。
“王所长那人……手脚不干净,平日里头,谁家求他办点事,他就收人家东西。烟、酒、布票……来者不拒。收了东西,就让我们底下这些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顿了顿,把那口气憋了出来。
“我看不惯,我在部队里头待了三年,纪律是刻进骨头里头的。他这么干,我做不到装看不见。”
“所以他就盯上你了。”杨兵把话接了过去。
李二奎点头,“脏活累活全派给我,值夜班排我,有点错处就揪着不放。这两个月,我在所里头,日子不好过。”
(https://www.shubada.com/128175/35130842.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