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孙影让人捅死在这墙根底下了
第二天一早杨兵跟着杨国富出了院门。
胡同口那头,黑压压围了一圈人。
杨国富的脚顿住,“出啥事了?”
杨兵也没言语,加快了步子往前凑。
人堆当中,几个公安蹲在墙根底下,地上铺了块白布,盖着个人形。
杨兵的心一沉。
“谁啊这是?”杨国富挤进人群,压着嗓门问。
旁边一个老街坊缩着脖子,“孙影让人捅死在这墙根底下了。”
前儿个还挎着大包小包,从这胡同里头招摇过的人,转眼就成了墙根底下一具盖着白布的尸首。
他把这桩事在心里头掂了掂,没多嘴。
公安那头开始拉人问话,一个戴大盖帽的走过来,挨家挨户敲门。
“都别走,一个一个问。昨晚后半夜,谁瞧见啥了,听见啥了,照实说。”
杨兵跟着杨国富回了院,把院门掩上。
这种时候,离得越远越好。
人命案子,沾不得。
公安头一个查的,是王强家。
两家结着死仇,公安头一个就把王强请去问话。
王强在公安局蹲了大半天。
回来的时候,那张脸黑得能滴出水。
公安没在王强家查出名堂,又往四下里铺开,整条胡同,挨家挨户问了个遍。
谁家昨晚几点睡的,听没听见动静,瞧没瞧见生人。
问来问去,一无所获。
那墙根底下是条背巷,没灯,后半夜,家家都歇了。
孙影死在最黑的那个时辰,最黑的那道墙根底下。
没人瞧见。
孙影出事的消息,传到孙家的时候,是头天晌午。
孙母听着街坊跑来报信,愣住了,“你说啥?”
“孙影,死了。让人捅死在城西头那墙根底下了。”
孙母杵在原地,半晌没动弹。
孙壮从里屋窜出来,“谁杀的?!”
“公安在查呢,说是图财害命。她身上那些钱、那块表,倒还在,也说不准。”
报信的走了。
孙家这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灶房里头静了好一阵。
孙壮先开的口,“娘……她死了,那些钱呢?”
这话一出来,满屋子人都把头扭了过去。
“她那钱,之前从王强家敲了两千。又买表又买料子,花了些。剩下的……总该还有不少。”
孙母的手抖了抖,“她屋里头,去翻。”
一家子呼啦一下涌进孙影那间里屋。
炕头、柜底、墙缝、米缸……翻了个底朝天。
王翠花从炕席底下摸出个布包,一层一层揭开。
里头码得整齐,一沓票子。
“娘!在这儿!”
孙壮一把抢过来,蹲在地上,一张一张数。
数得手都抖。
“一千……两千……三千……三千二!”
满屋子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孙母一屁股坐在炕沿上,半天没缓过来。
“三千二,这死丫头,哪来这么多钱?”
屋里头静了。
孙壮蹲在地上,捏着那沓钱,半晌没动弹。
王强那头敲了两千,又买表,又买料子,又下全聚德吃烤鸭,七零八碎花了少说四五百。
满打满算,剩下的,撑死一千五。
这多出来的一千七,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孙壮抬起头,声儿压得极低,“这不对。”
“王强就给了她两千,她又买又造的,花了不老少。这剩的,咋还多出一大截?”
屋里头那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说不上来。
孙母搓着手,半晌,把那沓钱往布包里头一塞,重新包严实了。
“先别动,这钱,来路不明。”
王翠花急了,“娘,那咋办?放着发霉啊?”
“你懂个屁,影丫头刚死,公安还在查。这钱要是来路不正,咱一动,让公安顺着摸过来,谁担待得起?”
王翠花噎住,蹲回墙角去了。
孙壮把那布包搁回炕席底下,又压了块砖。
“娘说得对,先放着。”
钱不敢动,可这来路不明的一千七,跟根刺似的,扎在孙家一屋子人的心口上。
孙母歇了两天,到底是憋不住。
她揣着手,挨家挨户串门子。东家坐坐,西家唠唠,话头七拐八绕,全往孙影身上引。
“我那苦命的丫头啊,临死前那阵子,都跟谁来往啊?你们瞧见没?”
街坊们也乐得嚼这舌根。
“我瞧见她下全聚德。”
“百货大楼也去过,一买一大堆。”
“供销社那头,售货员都认得她了。”
孙母听着,把这些个零碎在心里头串。
可串来串去,全是孙影花钱的去处。
谁也没瞧见她跟谁来往过。
直到串胡同西头一个挑水的老汉那儿。
那老汉半天才挤出一句。
“你那闺女啊,前阵子,傍晚头,我瞧见她跟个男的,在街角嘀咕过。”
孙母的心一提,“啥男的?”
“生面孔,穿身中山装,瞧着是个干部模样。俩人凑得近,说的啥我没听清。后来一前一后,进了巷口那小饭馆。”
孙母把这话记在心里头。
“还有呢?”她追问。
“没了,就瞧见那一回。”
孙母谢了又谢,揣着手回了家。
一个穿中山装的干部模样。
这条,她在心里头掂了又掂。
可一个老汉,瞧着一回,连那男的姓甚名谁都说不上来。
这线,断了。
公安那头,查了小半个月,也没查出名堂。
王强家排除了,整条胡同的街坊,问了个遍,没人瞧见凶手,凶器也没找见。
案子,眼瞧着要悬。
来问话的公安越来越少,到后来,干脆没人上门了。
孙家一屋子人,把这风声咂摸明白了。
这案子,要不了了之了。
孙母歇了两天,把那布包从炕席底下摸出来。
一家子又围拢到里屋。
“公安那头,松劲了,这钱,搁着也是搁着。该分了。”
孙壮的喉头滚了一下。
孙母把那沓钱拢齐,数出两叠。
大的那叠,她自个儿揣进了内兜。
小的那叠,她捏在手里头,掂了掂,递给王翠花。
她绞着衣角,“你跟孙壮添了二胎,娃要嚼用。这二百块,你收好。藏严实点,别露出去。”
王翠花接过那叠钱,蹲在地上数。
数完,她那两条胳膊垂了下来。
她抬起头,声儿发紧,“就……就二百?”
孙母的手顿住。
“嫌少?”
“这一共三千二,我跟孙壮,又是看屋又是带娃,跑前跑后。就分这么点?”
她越说越急。
“影姐那屋子是我翻的!那布包是我从炕席底下摸出来的!”
孙壮在一旁,把头垂得低低的,没敢搭腔。
孙母盯着王翠花,半晌没出声。
里屋里头静得很。
“翠花,你算算账。”
王翠花噎了一下。
“影丫头死了才几天,公安那头,刚松劲。这当口,咱要是大手大脚花起来,今儿买肉,明儿扯布……”
她顿了顿。
“你说,街坊瞧着,会咋想?公安要是再回过味来,顺着这钱摸过来,咱一家子,吃罪得起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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