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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1章 你们自己掂量清楚


第二天一大早,天才蒙蒙亮,杨国富便出了门。

他每天早晨都要顺着后山脚下那条土路跑上两圈,活动活动筋骨。

杨兵在屋里听见院门开合的动静,翻了个身,继续睡了过去。

等他洗漱完坐到堂屋桌边,院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杨国富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他连脸都没顾上洗,拉过板凳坐下。

“秀梅,杨兵,出事了。”

李秀梅疑惑,“大清早的能出什么事?你慢点喝,别再呛着。”

杨国富把碗往桌上一放,拿手背抹了把嘴,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我刚才顺着后山脚下那条老路跑圈,跑到东头林子边上时,看见泥地里全是蹄子印。我蹲下仔细瞅了半天,肯定是野猪留下来的,少说也有七八头,个头都不小。”

杨兵顺着他的话问道:“以前这个时候,野猪不都在深山里找橡子吃吗?怎么突然跑到山脚下来了?”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杨国富拿筷子敲了敲碗沿,神情越发严肃:“往年哪怕到了大雪封山的时候,野猪也顶多在半山腰转悠,很少直接摸到村口的大路边上。

现在才刚入冬,野猪下山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我得赶紧去找家和商量,把村里的青壮年组织起来,趁它们还没祸害麦苗,带着家伙上山收拾了。”

话音刚落,李秀梅啪的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

“你去什么去?我不答应!”

杨国富愣了一下,扭头看向自家老伴。

“秀梅,这不是闹着玩的,要是不趁早除掉,村里刚冒头的冬麦全得让它们拱废了。”

“拱废了也是村里年轻人的活,轮得到你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往前冲?”

李秀梅身子往前一倾:“还当自己是二十出头、在部队里拼刺刀那会儿呢?你这把老骨头万一有个好歹,你让我跟孩子们怎么办?”

杨国富被噎得脖子都粗了,梗着脑袋争辩道:“我怎么就跑不利索了?我刚才还一口气跑了五里地!村里那些后生连枪都没摸过几回,没个懂行的老把式带着,他们上去也是瞎撞。我不去,谁去?”

杨兵把喝空的粥碗放下,拿帕子擦了擦手:“爸,这回我妈说得在理,您带着一帮没经验的年轻人上去,不仅照顾不过来,自己也得担风险。”

“爸,这事您别操心了。队伍我来带,今天我就领着人上山,把那群野猪解决掉。”

李秀梅脸色一变,伸手便去拽他的袖子:“小兵,你怎么也跟着起哄?那野猪……”

“妈,您把心放在肚子里。”

杨兵反手拍了拍李秀梅的手背,语气很平稳:“我的身手,您和我爸心里都清楚,我有分寸。”

杨国富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站了起来。

“成!你带队比我稳当,我现在就去找刘家和,让他敲锣把村里的精壮劳力全召集起来,挑十几个胆子大、力气足的跟你进山!”

说完,杨国富连桌上的窝头都顾不上拿,转身风风火火地冲出了院门。

等杨兵溜溜达达走到村委会大院,那口挂在老槐树底下的破铜锣,已经被敲得震天响。

大院里陆陆续续聚了三十多个汉子,全是村里二十岁到四十岁之间的壮劳力。

刘家和站在堂屋门口的高台阶上,手里捏着铜锣槌。

等下面的人稍微安静下来,他清了清嗓子,大声开口:“大伙儿都静一静!大清早把你们叫过来,是有一件要紧事。今天早上国富叔去后山跑圈,在山脚下发现了大群野猪活动的踪迹,现在杨兵主动提出来带队进山,为咱们村除害。

我需要十个身强力壮、胆子够大的汉子,带上柴刀和铁叉,跟着杨兵一块上山。愿意去的,现在往前站一步!”

话音落下,原本嗡嗡作响的大院顿时安静了。

三十几个汉子,此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愣是没有一个人往前挪动。

站在前排的李二狗缩了缩脖子,把手往袖筒里揣了揣,小声嘀咕道:“村长,那可是成群的野猪啊。咱们手里连把正经猎枪都没有,拿着铁锹柴刀上去,那不是送死吗?”

他一开口,旁边的人立刻跟着附和。

“就是啊,家和叔,我家老娘还病在床上,两个娃才刚断奶。我要是在山里出了点什么意外,我们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

人群里很快响起一片退缩的声音。

站在台阶上的杨国富听着这些话,气得脸色铁青。

刘家和更是火冒三丈,“你们说的这叫什么屁话!现在村里遇上难处,需要你们出把力气了,你们就全成缩头乌龟了?”

刘家和指着下面那些低着脑袋的汉子,气得手指直发抖。

“杨兵是什么人?人家在四九城有大买卖,一年赚的钱,你们八辈子都花不完。人家原本完全可以拍拍屁股回城里享福,根本犯不着管咱们这穷山沟里的闲事。

现在杨兵为了保住咱们村的庄稼,主动提出来冒险带队上山,你们这帮大老爷们倒好,一个个全怂了!你们还要不要这张脸?”

被村长指着鼻子骂得狗血淋头,下面那些汉子的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可一想到深山里那些几百斤重的野猪,刚鼓起来的血气又泄了个干净,脚下依旧一动不动。

杨国富撸起袖子便想冲下去揪人。

杨兵从院子边缘走上前,伸手按住了老爹的肩膀。

“消消气,不用骂他们。”

杨兵转过身,面对院子里神色各异的村民。

“大伙儿害怕,不想去冒险,这很正常。这件事确实有危险,你们有老婆孩子要养,顾虑自己的安全,我能理解,也绝不会强逼任何人跟我上山。”

“不过今天咱们要是不进山清理,等过些日子大雪封山,山里彻底断了吃的,那些野猪就会成群结队冲进田里。”

院子里的呼吸声渐渐变得粗重。

“一头成年野猪,一晚上就能拱毁两三亩地。七八头野猪一起下山,用不了一个星期,咱们小河村今年种下去的庄稼就会被糟蹋得一干二净。到了明年开春,地里颗粒无收,交不上公粮不说,你们拿什么喂饱家里的老人和孩子?到时候再哭天抢地,可就彻底晚了。究竟是现在冒点风险,跟我上山拼一把,还是等到明年全家老小一起饿肚子,你们自己掂量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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