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5章 除了钱，你们现在还缺什么？
杨国富放下杯子。
杨升坐回去，沉了口气，开口了。
“爸，我们课题组做的那个项目，之前跟您提过，高温合金材料的耐热性能实验。”
杨国富点了下头，具体的技术他听不大懂，但知道这东西跟航空发动机有关，是个要紧活儿。
“实验进展很顺，上个月我们突破了一个关键节点，材料在一千二百度的高温下连续运行七十二小时，性能衰减率控制在了百分之三以内。这个数据，放在国际上都是领先的。”
杨国富的眉毛动了一下，“那不是好事吗？”
杨升的嘴角扯了一下，没笑出来。
“好事是好事。但实验做到这一步，后面需要上大规模测试。测试设备、原材料、样品加工，每一样都是钱。”
他把两只手摊在桌面上。
“所里今年的经费批了四十三万，年初就花了大半。剩下的钱撑到年底都悬，根本不够上下一阶段的测试。我们跟上面打了三次报告，都卡在审批流程里，说是明年一季度才能拨下来。”
杨升的声音压低了，眉头皱得更紧。
“可实验不等人。材料样品放得越久，数据偏差越大。课题组十几个人，从早干到晚，好不容易摸到了门槛，现在卡在钱上……”
“我心里急。”
杨国富看了杨兵一眼。
杨兵始终没插嘴，等杨升把话说完了，才开口。
“缺多少？”
杨升怔了一下，“整个下一阶段的预算，最少得十五万。但所里还有其他开支……”
“我问你缺多少。”
杨升咬了下嘴唇，“十万，最少十万，才能把测试跑起来。”
杨兵把茶杯搁在桌上，站起来，走到书房，拉开抽屉。
堂屋里杨升和杨国富对坐着，谁都没动。
半分钟后杨兵回来，手里拿了一摞东西搁在杨升面前。
一张十万的银行汇票。
杨升盯着那张纸，“哥……”
“拿着，这钱算我个人注资给研究所的。不是借，不用还。你去跟所里的负责人说清楚，专款专用，全砸在你们那个项目上。”
杨升的手指碰到汇票边缘，顿了一下？
杨升不是不知道哥哥有钱，但钱从桌面上推到眼前的时候，那种分量，跟听说是两回事。
他的鼻子酸了一下，攥了攥拳头，压住了。
“哥，我……”
“别跟我矫情，你是我弟，你做的事我清楚。这点钱要是能让你们的实验往前走一步，比揣在我兜里有用一万倍。”
他顿了一下，看着杨升的眼睛。
“升儿，你记住一句话。你缺什么，跟我说。材料、设备、人，只要你开口，我想办法。别一个人扛着，扛出毛病来，嫂子找我算账。”
杨升攥着那张汇票，指节收紧，又松开。
他站起来，冲杨兵深深鞠了一躬。
“哥，谢谢你。”
杨兵摆了下手，“行了，回去办事吧。”
杨升把汇票仔细折好，揣进贴身的口袋里。他跟杨国富打了声招呼，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不止一截。
院门关上以后，杨国富坐在桌旁，半天没出声。
“十万。”他开了口，声音闷闷的。
杨兵喝了口凉茶，“嫌多？”
“不是，升儿这孩子，跟你一样，报喜不报忧。今天要不是实在撑不住了，他不会回来开这个口。”
杨兵没接话。
杨国富看着院门的方向，“你做得对。”
第二天晚上，杨兵刚吃完饭，院门被人敲响了。
三下，急促，间隔短。
杨兵放下筷子，走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两个人，杨升站在后头，前面那位，五十出头，寸头花白，手里捏着个黑色公文包。
杨升在后面开口：“哥，这是我们研究所的周所长。”
周所长迈上前一步，伸出手。
“杨兵同志，我是周建国，升儿今天把汇票带回来，跟我说了你的事。我坐不住了，连夜就过来了。”
杨兵侧身让路，“进来说。”
堂屋里，江娆沏了两杯茶端上来，退到一旁。
周建国坐下以后，没喝茶，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双手搁在桌面上，推到杨兵面前。
“这是研究所出具的正式收据和资金使用计划。十万元，每一分钱的去向都列在里面。”
杨兵拿起来翻了两页，点头，搁在旁边。
周建国的嘴唇动了两下，眼眶有些发红。
“杨兵同志，不瞒你说，这十万块钱，救了我们整个课题组。”
他的声音压着，但抖。
“审批报告打上去三次，都被卡着。不是上面不重视，是今年全国的科研经费都在缩紧，僧多粥少。我们的项目排不上优先级，只能等。可实验等不了。”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回去。
“你这笔钱到了，我们下周就能启动第二阶段测试。杨兵同志，我替课题组十三个人，谢谢你。”
他站起来，要鞠躬。
杨兵伸手一按，把他摁回椅子上。
“周所长，别来这套，且不说升儿在你们所里，就算不在，你们干的是给国家造发动机的活儿。这钱，我出得心甘情愿。”
周建国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点了点头，没再说客套话。
茶喝了两口，气氛松了下来，杨兵忽然开口。
“周所长，我多问一句。除了钱，你们现在还缺什么？”
周建国的手顿了一下，“设备。”
他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声音沉了下来。
“我们目前有两台关键仪器急需，一台是高温蠕变试验机，一台是X射线衍射仪。这两样东西，国内造不出来。进口渠道我们走了半年，全部被卡在审批和外汇额度上。没有这两台设备，后续的测试数据精度差一个量级。”
他把公文包里另一份材料抽出来，是设备的技术参数和型号清单。
杨兵接过来，一行一行看完了。
他把材料搁在桌上，“这两样东西，我帮你联系。”
周建国的身子僵了一瞬。
“你，能弄到？”
杨兵没正面回答，站起来把茶杯搁到桌沿上。
“给我一个礼拜。”
周建国在科研系统干了二十年，太清楚这两台设备意味着什么，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东西，涉及技术封锁、出口管制、国际关系，任何一个环节卡住，就是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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